096 重罰(二)
寰宥這才服軟，連聲道：“母後，兒臣知錯了。”
殿內靜了片刻，太後喝令寰宥：“你休想胡鬧，除非哀家死了。”卻又突然問我，“皇後，哀家之前囑咐你的事，可還記得？”
我渾身一顫，明白婆婆所指，此事正與寰宇所願相悖，而我已完全站在了丈夫的立場，一直避免因此事而與太後正麵衝突，我總想著若能勸說寰宥，由他出麵會更好些。
“皇後，你怎麽了？”
“兒臣明白。”我匆匆答下這四個字，仰頭看著她，眸中流出無奈和懇求，隻願她能讀懂些許，但口中卻說著，“兒臣不曾忘記，請母後放心。”
一場相見不歡而散，當我離開太後的視線範圍，隻覺得渾身疲憊，蕭常二人早帶著孩子沒了影。
立在殿門前，見寰宥正溫和地與琳琅說話，琳琅亦驚亦赧，惹人憐愛的，叫我好不感慨，不求寰宥海枯石爛地愛她，如此相敬相親便已是琳琅的福氣。
他們瞧見了我，攜手來到麵前，寰宥笑：“多謝皇嫂將琳琅送入王府，臣弟會好好照顧琳琅。”
我淡淡一笑，當日他對琳琅一事的反感猶在眼前，不願與他多語，隻對琳琅說：“你在王府要好生照顧王爺和自己，恪守婦道、禮儀待人，再過些日子你就是側妃，屆時更要戒驕戒躁，端得穩重。”
琳琅深深拜服：“妾身謹記娘娘教誨，請娘娘放心。”
我頷首，想了想又道：“王爺不去看看美咲嗎？那孩子素日也惦記著皇叔。”這話說出口，我心裏就一陣沒底，一直想做的事如今天時地利人和，我卻退縮了。
“相見生憐，對美咲的病也無易處，不過是臣弟添幾分難過而已。臣弟亦憐愛美咲，會遍訪名醫，以求孩子早日醒來，請娘娘放心。”寰宥這幾句說的正經，似乎也不願多留，道一聲，“天色不早，今日匆忙，不及與您說說臣弟在管國所見所聞，臘八節上臣弟還會帶琳琅還會進宮請安，請娘娘保重身體。”
我笑而不語，目送他們離去，今日一過，不管寰宥是否與琳琅肌膚相親，他都沒理由再把人退還給我，可今日種種，他卻表現得絲毫沒有這方麵的念想，對待琳琅猶如對待真真所愛之人，相形之下，我的所有心思都成了笑話。幸好隻有蓮衣知道，幸好蕭常二人不至於點破我。
“主子，咱們回吧。”蓮衣來攙扶我，又輕聲說，“奴婢才剛和琳琅一起去看過公主，公主還算安穩。琳琅說在王府時王爺就提起要找他認識的江湖名醫為公主診治，可見是真心的，也許來年開春，小公主就真的能醒了。”
我默默念一句：“若是如此，真真是造化，如貴妃所言，命格裏注定了。”
蓮衣不甚明白，問我念叨什麽，我隻笑：“但願琳琅能過得好。”
難得晴朗，我棄了鳳輦欲步行回坤寧宮，恰見常雲倩的肩輿緩緩行來，她見了我即刻下來行禮，也陪著我走幾步，問起去了什麽地方，常氏說送宇坤回書房，玩了半天想他念幾本書收收心。
“他年紀還小，太嚴厲了亦有逆反心理，貴妃愛子深切本宮明白，但你眼下隻有宇坤一子，很多事看不明白。本宮在管國皇廷看見太多例子，張弛有道，才能叫孩子心智齊全。”我莫名其妙說了這句話，自然還是為了宇坤好。
本以為常氏會反感，經上一次的事對我諸多忌憚，此刻她卻是笑盈盈答應：“臣妾明白了，多謝娘娘提點，近來也覺得這孩子進步緩慢不如從前，恐怕就是這個道理。”
她如是我再多說就沒意思了，想起曾答應宇坤讓皇帝去看他的功課，竟是轉身就忘了那麽長時間，便請貴妃轉告孩子，我不會忘記了這個約定，她亦欣然。
難得能與常雲倩心平氣和好好地說幾句話，冗長的宮道前竟突然橫竄出一個女子，她背對著我們朝外跑去，而很快就追出六七個宮女太監，叫叫嚷嚷地喊著：“小姐別跑，小姐您要去哪兒。”
那拐角處往裏走幾步，就是瀲灩宮，這女子頭上纏著紗，宮女太監又喚她小姐，不是常雲伊，還能是哪一個。
“這個孽障！”常雲倩氣得發抖，豁然向我跪下，“娘娘息怒，臣妾一定好好教訓她，這個孩子真真是無法無天了。”
我冷笑：“雲伊年歲也不小了，哪裏還是個孩子，固然在您眼中永遠是那個小妹妹，可她畢竟長大了，貴妃娘娘，可再寵不得了。”
“是，臣妾明白。”常雲倩目中冷然，側目厲聲吩咐左右，“都去把她給本宮抓回來，萬不可鬧出什麽事，綁了還是打暈了，你們自己定奪。”
她身邊的宮女太監得了令，箭也似的奔了出去，我則道：“去瀲灩宮吧，並非本宮想看貴妃如何教訓妹妹，而是要做給六宮，做給錦繡宮的秀女看，不然難以服眾，你我在太後和皇上麵前，也不好交代。”
常雲倩倒幹脆，立刻與我引路，“娘娘請。”
進入瀲灩宮，留守的宮女太監都唬了一跳，他們大抵本想在主子歸來前就把常雲伊找回來，但求息事寧人，誰料竟叫我和常雲倩都撞見，此刻四五個人跪在一旁瑟瑟發抖，貴妃方才已發怒：“等找回她，再來收拾你們，一個人都看不住，你們中什麽用？”
我則吩咐蓮衣：“去外頭瞧瞧，若有其他妃嬪在宮裏行走，就說是我的意思，讓她們都回去，別把事情鬧大了。”
常雲倩在一旁氣得什麽話也說不出，我又把幾個宮女太監叫到跟前問：“常小姐做什麽跑出去？”
他們麵麵相覷似不敢說，常氏恨得罵道：“事已至此，你們又在顧哪一個的顏麵？還是顧著自己的命吧。”
忙就有人伏地顫抖地回答：“小姐聽說逸親王入宮，要去見，奴婢們哪裏敢由著她，可勸了半天都不行，再後來聽說王爺帶著侍妾要離宮，小姐就急了，奴婢們四五個人都攔不住，她一頭就衝了出去。”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固然常雲伊身形纖瘦柔弱，可她橫了心要跑出去，而宮女太監又不敢弄傷她，自然是攔不住的了，我幽幽看向常氏：“這若是在錦繡宮，怕是要掀翻了天，本宮本還覺得硬要貴妃照顧自家妹子為難了你，如今看著，竟是連貴妃都壓不住。”
“臣妾有罪。”常雲倩眼下說什麽都沒底氣，讓我撞見這麽丟人的事，她還能說什麽。
我們坐了許久，才剛走得發熱的手腳都漸漸變涼，殿內正添火爐時，蓮衣匆匆回來，也不忌諱常氏在邊上，直接道：“怎麽那麽巧，就撞上林昭儀了，此刻太醫這個趕往暗香疏影，主子要不要過去瞧瞧。”
常雲倩手裏的茶碗應聲落地，臉上蒼白得幾乎沒了血色，蓮衣忙勸她：“沒有真的撞上去，隻是昭儀娘娘在暗香疏影前走走活動身子，小姐突然闖過去，叫昭儀娘娘受了驚嚇，唯恐有事才請太醫看看，是奴婢沒說清楚。貴妃娘娘別太著急。”
“這個畜生，若是損了龍胎……”常雲倩總算緩過一口氣。
我尚淡定，看得出蓮衣有心嚇唬她，但吩咐：“那就去暗香疏影看看吧。”可心裏也恨得發狠，“把常雲伊送去錦繡宮，讓她跪在庭中，之後本宮和貴妃自會過去處置。”
常雲倩怒道：“先將她掌嘴二十，讓她跪在石子路上。”
我冷冷道：“秀女不可打臉，貴妃別氣糊塗了，先去瞧瞧林昭儀，安撫一下她和腹中胎兒要緊。”言罷拂袖而去，常氏自然跟隨，一行人到了暗香疏影，太醫已經診治完畢。
“昭儀娘娘隻是受了點驚嚇，胎氣尚穩，娘娘不必擔心。”太醫淡定地向我稟告，“安胎的藥一直在服用，也不必另開方子，靜養靜養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