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迷失
第一百一十章：迷失
「師父，怎麼樣？」秋狐說話時心臟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從表情上能看得出她非常緊張。
然而，斗雲大師保持著一副愕然的樣子，久久緩不過神來。看到徒弟秋狐之後，他臉上冰凍的面容回溫了不少。
斗雲大師笑了笑,道：「沒事了。」
秋狐的心瞬時安回了它該在位置，可是看見師父現在的樣子，直覺告訴他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斗雲大師低著頭，繼續往前走，秋狐追了上去：「師父？」
「嗯？」斗雲大師故作輕鬆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旋即腦袋又垂了下去，生怕徒弟看清自己的眼睛。
「發生了什麼事？」
「沒發生什麼啊，僅是審判會上全票通過，將你的好師兄雲豹無罪釋放，但是根據他本人的堅持，他要在三個月後才能走出地牢。」
「師父，您辛苦了。」
這話隨時承載著徒弟的感謝，可是它卻像尖刀一樣刺到了斗雲大師的內心。這哪裡是是他的辛苦，是西喀什特林日益退化的體制救了自己的徒弟，而且他現在也非常清楚，這一切事實上是天將大人的辛苦才對，他通過自己的方式控制了整個局面，而那位堅持法理的老審判長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所以，他只是冷笑了幾聲，搖了搖頭，算是給徒弟秋狐的一個回應了。
斗雲大師正走向停車坪，他的專用飛輪車現在已經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中了。
「師父，我跟你一塊回去吧。」其實，秋狐正是看到了斗雲大師的異樣，知道他必然是有所隱瞞，出於安全擔憂，覺得有必要跟著他。
但是她的好意被師父看穿了，「不必了，我還要去其他的地方，就不給你搭順風車了，我走咯，哈哈.……」那笑容要多牽強有多牽強。
秋狐望著師父的飛輪車起飛，消失在雲端后留下的影子，內心禁不住陣陣感傷……
下午，秋狐又去地牢看了看雲豹，這次沒有爭執，也沒有矛盾，只是和雲豹聊聊天，告訴他重審會上已經做出了將他無罪釋放的決議，然後討論些關於出獄后的事情。氣氛很是融洽，這是秋狐最希望看到的樣子，聊完天后，內心的壓抑的情緒也釋懷了不少。
最後，她無意間向雲豹提到了兩個月後將要舉辦的夜影軍團年度比武大會。雲豹的眼睛里瞬間冒出了光，他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雲豹問道：「你要不要參加？」
秋狐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倚著旁邊的牆壁上說道：「我得考慮考慮。」
「其實，我也只是想重溫比賽的過程，再也沒有以前參賽的那種慾望了，現在漫望整個夜影軍團哪裡還有可以互相交流和切磋的對手啊？」雲豹忽然間有點黯然。
「喲喲喲，還驕傲了呢，我不能和你交流切磋嗎？」
「能能能，當然能，可是咱們是同門師兄妹，師承一個大師，咱倆比武也不合適啊。」
「不說我，只是我知道的就有十多個影將要挑戰你呢！」秋狐嘆了口氣，道：「但是，挑戰者實在太多了，比武大會主辦方不得不在比武前先對他們進行篩查，最強的三個人才能有資格和你比武。真是可笑.……」
「對不起哦，秋狐。」雲豹面露歉意地說道。
秋狐有些不明所以，詫異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嗎？」
「是啊，要說靈氣，靈力，實力，你哪一樣也不輸給我，可是你得到的關注卻明顯比我少。」
秋狐笑了：「就為這個啊？這有什麼，只要你不給我丟臉，我可以在背後永遠默默的支持你，這樣你會的我都會，你不會的東西也許我還會，我就可以給你任何幫助，還有無微不至的照顧了，因為.……」
「因為什麼.……」雲豹盯視著秋狐的眼睛，希望那句話從她口中說出.……
秋狐揚揚眉，眼睛俏皮地瞪大了些，眼神中的笑意更是一覽無遺，「沒什麼，重點就是，別給我丟人。其實，是別給師父丟人，我是替他說的。」
「對了，你回去之後，替我謝謝師父，他老人家辛苦了，都是為了我這個不爭氣的徒弟。」雲豹慚愧地說道。
「你別想那麼多了，等你出來之後，好好孝敬他老人家就是了，我想他會原諒你的。」
「嗯。」
離開地牢后，秋狐的心情難得地平靜了下來。下午，她來到了廣場上看書，在廣場中心的電視大屏幕上看到了一則新聞:
全疆域最高大法庭審判長逝世，享年84歲。一生鞠躬盡瘁，盡職盡責……
看到這則新聞的民眾，並沒有太大反應，在他們心目中，這只是一則再普通不過的新聞報道。但是，秋狐卻覺得有些不太對，忽然他想起了師父，想起了他走出大法庭時奇怪的樣子。
越想越感覺情況蹊蹺，索性，她丟下了書，徑直朝著斗雲大師的辦公室而去。
他不在辦公室里.……
他會去哪兒呢，秋狐開始有些著急了。這時，他看見了在走廊里清掃地面的清潔工，因為有機器幫忙，整棟樓里只有他一名清潔工，他見過斗雲大師的幾率其實不大，但也只能先問問再說了……
「您好，」秋狐跑了過去，道：「你看見我師父斗雲大師了嗎？」
出乎意料，「哦，看見了，剛才我在這一層打掃的時候，看見他了，他還跟我聊天來著，他說他要回家了，今天不想再工作了。」
「好，謝謝您！」
其實，斗雲大師的家在一處民居宅，他拒絕了夜影軍團給他置辦的領袖別墅，堅決要像一個平常人一樣居住在民居宅里。90平米的房子，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需要自理，但是他喜歡這樣的生活。
秋狐以前經常來這個宅院。小時候，師父會在徒弟們休息期間帶著他們來自己的家裡，給他們做好吃的，給他們家庭一般的溫暖。長大了之後，秋狐也經常來看看師父，幫他做些家務什麼的。可是，距離上次來看望師父已經是有半年多了，到了太學宮學習之後，就更是沒有機會了。
這個民居宅是一個四合院，居住房是一棟優雅的四層小樓，每一層有一戶居民，四戶居民共用一個400平米的院子，環境還算清幽。
師父的家在二樓。
在秋狐印象中，師父家的房子是一塵不染的，全然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地板看起來已經有一個月沒有清理了，陽台上到處都是塵土以及過往的鳥兒留下的禮物——糞便。盆栽除了仙人掌之外，其他因為疏於照料都死了。乍一看上去，似乎從沒有人在這住過。
突然，秋狐聽到了一聲巨大的響動，像是瓶子摔在地上發出的聲音，而且這聲音正是從師父房間里發出來的，秋狐立刻推開房門，房間里的景象令他驚訝不已.……
地面上全是瓶子，各種各樣的酒瓶。房間里的陳設不再是那麼整齊有序，而是倒的倒，歪的歪。同樣東倒西斜的還有拎著酒瓶在房間里「漫步」的斗雲大師。
「大風起兮雲飛揚……何處為家，何處安家.……」
斗雲大師像喝水一樣將瓶中酒大口大口地灌下肚去。在斗雲大師又一次要摔倒時，秋狐一個箭步上前，接住了他的身體，並搶過了他手中的酒瓶。是青稞酒，而且是烈度的。
秋狐這才看見，師父只穿了一件長袍，裡面也只有一件短褲，甚至連鞋都沒有穿。
「師父，您不能再喝了。」秋狐急切地說道，看到師父這副樣子，強烈的心酸油然而生，但是，她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師父拖到沙發上，為他裹上柔軟的毯子。
「咦……秋狐，我的愛徒，你怎麼來了……把酒還給師父，快！」
「師父，您不能再喝了。」
「你懂什麼，你這個小屁孩，這哪裡是酒了，這是回魂靈藥。快拿來！」秋狐將酒瓶扔到一邊，緊緊得抱住已經爛醉的師父，眼淚奪眶而出，然而師父嘴裡依然念念有詞：「你這個不孝的徒弟，你給為師扔了，為師以後不喜歡你了，不喜歡你們了……」
「師父，您別這樣，把您想說的說出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哈哈哈，這句話還是我教你的呢，『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回頭又來教訓我了，哈哈，我喜歡這個感覺。」說著，他打了一個酒嗝，屋子裡的酒氣又濃重了許多。斗雲大師繼續說道：「但是為師這次不想騙你們，不會再好起來了，真的不會了，我們迷失了，我們迷失了一切，我的孩子，我們迷失了所有的路，我們迷失了一切.……」
斗雲大師慢慢平靜了下來，有徒弟在背後抱著自己，他不再那麼貪戀酒精了，即使他想動，恐怕也動不了，因為秋狐不會再允許他傷害自己。
「師父，」秋狐問道：「審判長的死是不是因為雲豹？」
「不，我的孩子，他不是因為雲豹死的，是因為我才死的，是我害死了他，我沒沒有堅守住任何東西，連最後的底線都失去了，我迷失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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