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章 給你壓壓擔子
「被你氣死了。。。安廣那筆單子，他都跟進半年了，基本上沒什麼進展，對方根本不愛理我們。這時候把事交接給你，談不成是你水平不行，他就有理由廢掉你這個副總監，談成了也是他舉薦有功，並且是他打下的基礎，顯得他不貪功。最後單子還是由他帶著策劃部做，懂了么？」
「貌似懂了。」我腦子飛快地轉著，思路越來越清晰，「就是說這孫子扔給我一個鍋，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沒什麼功勞，他就穩穩地享受勝利果實，或者有了理由把我踢出去，或者拿到單子的收益。。。」
「還不太笨嘛，想通了就好，知道怎麼辦了吧。這點我倒不擔心，我知道你在張繼明面前是什麼樣子。」說到這，付欣婕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來張繼明沒少在高層中說我的壞話，我饒有興緻地問道：「他都說我什麼了？」
「哈哈，別問了，反正。。。反正他被你搞得很無奈。」
這就叫秀才遇到兵，用句流行的話說，我就喜歡他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出了付欣婕的辦公室，我立馬去找了張繼明。
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有的，我恭恭敬敬地沖他鞠了一躬，「張總，抱歉，早上鬧鐘壞了，睡過頭了。」
「你小子，跟我也學會撒謊了，你看你這樣子，昨天沒少喝吧！」張繼明笑著戳穿我，釋放出了些許善意，並扔給我一根煙，繼續道：「下次喝酒記得找我，有我監督你，不怕喝多。」
「可不敢啊，你是大領導，日理萬機的，我怎麼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對了，找我什麼事啊？」
張繼明給我點著煙，又喝了口茶，才慢條斯理地說道：「王鳴，你現在是副總監了，我要適當地給你壓壓擔子了，這樣也能讓你快速成長。」
我沒說話，抽著煙，默默地看著他，他續道：「安廣集團的單子我跟了不少日子了，差不多要拿下了，現在我手頭上的事太多，就由你繼續跟他們談吧，你放心，對方很好說話，不會為難你的。你談下這個單子，以後在策劃部也更好講話嘛。」
這個張繼明，還真是一點都不讓我們失望，我懷疑他是不是瘋了，用這種連他自己都不信的話騙我，真當我是傻逼么。。。
被輕視的感覺讓我的怒氣一點一點升高，我直盯著他，腦子在飛速地轉著，要不要撕破臉？要不要指著他鼻子大罵一通？
雖然腦中有很多念頭閃過，其實只是過了一秒鐘而已，我已經做出決定，我要罵他，要撕開這張人皮看看裡面是什麼東西。我的眼睛眯了起來，我知道，就在下一刻，我的嘴裡將有無數髒話吐出來，吐他滿身！
要開口的瞬間，我看到了張繼明的眼睛。我不是基佬，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從一個男人的眼神中讀出這麼多的信息：期待、得意、達成目的后的放鬆，等等。一瞬間，已到嘴邊的一句「qnmd」被我咽了下去。
我知道他的意圖了，他根本沒指望我相信他的話，也沒指望我真能接下這個單子，他就是想用這種無聊幼稚的謊言噁心我、激怒我，然後再扮演一個受害者的角色，把自己放到道德的制高點上。有點意思啊，原來不只是我，付欣婕也沒有看透他。
想通了這些，我壓抑住了情緒，憤怒的神情只在我臉上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愁容，「張總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跟單子？還是他媽安廣的單子！你怎麼不讓我跟奧巴馬談呢！不行不行，另請高明吧你！」
安廣集團在本地起家，目前是國內最大規模的玻璃生產商，其創始人多次在慈善榜上露面，在省內更是跺跺腳都要顫三顫，想找他們合作的能有一個加強連。我這麼拒絕，誰都說不出什麼來，這種級別的單子，我們老總出面都不一定好使。
張繼明彷彿很意外被我看穿意圖，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在我抱怨完后的兩秒鐘時間，獃獃地什麼都沒說。我得理不饒人地繼續道：「你也別這麼看著我，老大，你得理解我啊，南京那邊就夠我忙死了，還得伺候付總，你說，我哪有精力再扛一個這麼大的單子啊！」
「呵呵，你說得對，是我太操之過急了。」張繼明回過神來，拿出一根煙，我眼疾手快幫他點燃，他解恨似的狠抽了一口，一臉誠懇地道：「我只是想讓你儘快熟悉業務，把策劃部扛起來，我啊，老啦，不想這麼累了。」
我心裡冷笑，操之過急。。。你是急在什麼事上呢？不過我臉上還是做出了誠懇狀和感動狀，「老大，我知道你對我好、想栽培我，但是要慢慢來吧，我也不是天才，要一點一點進步，是吧？」
「行，那沒事了，你忙去吧。」
走出辦公室，我才發現自己的腿在微微發抖，我知道，這是精神高度緊張所致，是張繼明這個老狐狸給我的壓力。這個社會、這個職場，還真是讓人機關算盡，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此時此刻，我很想回到家裡，做幾個家常菜、跟小靜斗幾句嘴，肆無忌憚地想說什麼說什麼，然後躲在自己的空間里，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想起小靜，我不由得擔心起來，自從到家給我報了個平安之後，她再也沒有跟我聯繫，對於這個話嘮來說，這很不正常。我掏出手機給她發了條微信，半小時過去了也沒回復，直接打過去，竟然關機了。
我立刻不淡定了，從認識小靜開始，從來沒遇到過她關機的狀況，她是典型的「低頭族」，曾經說過，沒有手機就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那麼，現在是什麼情況，讓她被世界拋棄了呢。
我開始坐立不安，用五分鐘一個電話的頻率轟炸著那個11位數字，卻無一例外地聽到「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這個冰冷的女聲。隨後，我用最嚴厲的語氣給她發了微信，讓她看到信息必須給我回電話。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對小靜真的一無所知，我們之間的聯繫緊靠一個手機號和一個微信，而一旦她的手機失去控制，我就沒有一點辦法。我不知道她的家，也不認識她的朋友、她的父母，我甚至不知道她從哪來。。。
在惴惴不安中迎來了下班的鈴聲，而小靜的電話依然處於關機狀態。坐在座位上，我茫然地擺弄著手機，不知該怎麼辦好。看到微信消息列表中趙世傑的名字時，我靈機一動，也許，他能幫得上忙。
我給趙世傑打了過去，他很快接起來，背景很嘈雜，叮叮咣咣的，「鳴哥哥，找我喝酒么？我現在可沒空，現場盯裝修呢，他媽的，累死我了！」
我沒空跟他寒暄，直截了當地說：「小靜失聯了，你在公安局有朋友么，查查她的手機號和住址。」
「等等等等！」趙世傑打斷我，估計是跑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問道：「你把我弄傻逼了，什麼叫失聯了？住址？她不是跟你住一起么？」
「操，你是不是傻，她沒有老家么？她昨天回老家了，沒說為什麼，情緒很不好，今天就聯繫不上了，關機了一天，她從沒關過機，懂了吧！」
趙世傑這才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好，我馬上找朋友問一下，你也別著急，估計是跟家裡鬧矛盾了。」
放下電話，我也沒心思下班和吃飯，一邊等趙世傑的回話，一邊繼續打小靜的電話。五分鐘后，鈴聲響起，我立刻接通，趙世傑說道：「我找人查了，她身份證上登記的是一個廣西桂林的地址，其他的就查不到了，手機也沒法定位，還沒打通么？」
「沒有，你把那個地址發給我。」
「好的，你別著急，她在家裡能出什麼事，實在不行再等一天報失蹤。」
「趕緊發，哪那麼多廢話！」
此時，我已經做出了決定，去找小靜，哪怕只有這麼一點線索，我也要拼一把。以前我多次跟她談起她的家庭，都被她把話題岔過，我不太擔心她出意外，我擔心的是，她的家人對她做了什麼。
看著趙世傑發來的一長串地址，我打給了付欣婕，「姐姐，我有事要請個假，嗯。。。先請兩天吧。」
「什麼大事要請這麼久？你怎麼了？」
付欣婕很詫異，語氣中也有著不少關心，我便不忍心騙她，老老實實地對她講了小靜的事，最後說：「她一直瞞著自己的身世，我真擔心這次回家出什麼事，她的朋友不多，我不能不管。」
付欣婕沉默了許久才道：「那去吧，需要幫忙么？」
「暫時不用，需要的話會找你的。」她「嗯」了一聲，便沒了動靜，我想了想又問道：「我這樣置工作於不顧，你生氣了吧？」
「沒有，這才是王鳴，所以我才會這麼信任你。公司這邊我幫你擋著，保持聯繫。」
我聽出了付欣婕的不快，但她並沒有表現出這種不快，這讓我心下感動又愧疚，掛電話之前，我鄭重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遇到這種情況，我。。。我也會不顧一切的。」
安排好一切后，我打開電腦，計劃著路線。小靜的家是桂林市下屬的一個縣，倒是離桂林不遠，只有三十多公里，這樣行程就相對簡單了。
我定了晚上八點的飛機，沒什麼胃口，偷了顏晨一些零食隨便吃下去，調好半小時之後的鬧鐘，便趴在了桌上。一天的神經高度緊張讓我有些疲倦，想到今晚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情況，決定先眯一會兒。
這一覺睡得很沉，被鬧鐘叫醒時，看著漆黑一片的辦公室，想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這班飛機沒有晚點，我到機場后，辦好登機牌、過了安檢，剛好開始登機。
我擔心在飛行中接不到小靜的電話，便打開簡訊，告訴她我即將飛往桂林。正要按下發送鍵，手機在手裡瘋狂地震動起來。我獃獃地看著屏幕上「小靜」兩個字，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潛意識中，我以為小靜永遠不會再打過來，甚至從此消失於我的生活中，以至於當再次接到她的電話，我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