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不顧
「今晚?到咱們這兒?」姜灼吃了一驚,隨即又不免嘆氣,隴西王要看孩子,誰都攔不住,只這人倒是不管不顧,全不在乎別人死活。
若他真是無詔回京,萬一被抓著了,輕則削去王位,重則丟了性命亦有可能,這人死不足惜,竟是要帶累鄭家藥鋪上下幾十口嗎?
「你說……怎麼辦?」譚嬤嬤也是無奈,以至跺起腳來。
姜灼知道也是沒法子的事,安慰譚嬤嬤道:「他要過來,咱們也只能聽之任之,回頭我想個法兒,讓阿青姐姐先睡下,嬤嬤悄悄地將人領進來,別驚動旁人,若有人問,只說急症求醫的。
「到女郎的院子?」譚嬤嬤直咋舌,這事要傳出去,半夜女郎院里來了男人,怕是不好聽。
姜灼苦笑:「那又怎麼辦,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只有咱們這兒能避著些。」
天黑之後,姜灼端了一盞茶水來到寶兒的屋中,此時寶兒已然睡下,倒是阿青琮在一旁做著針線,姜灼便笑問道:「阿青姐姐,怎得還不歇息?」
「這才幾時便睡下了?」阿青好笑地道,隨即問她:「女郎怎得今日不瞧書們?」
「覺得有些累乏,過來瞧一瞧寶兒,」說著姜灼將手中茶盞遞給阿青:「這兩日我制了一劑安神茶,阿青姐姐不如幫我試試,瞧瞧可能睡得著?」
阿青不疑有它,真就接過茶,一飲而盡了。
姜灼今日取了些曼陀羅煎茶,只為讓阿青早早睡下,不要聽到任何動靜,只她這心中著實過意不去,頗覺自己算計了阿青,不過,這也是出於無奈。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姜灼聽到有院門響動聲,便從寶兒床邊站了起來。
不一會,有重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後門一開,一個身穿烏黑斗篷,頭上披著風帽之人踏步走了進來。
姜灼心下不由慨嘆,卻也只得上前斂衽施禮:「小女見過殿下。」
隴西王掃了姜灼一眼,也沒招呼,便直接走到寶兒的床邊。
姜灼著意看看他的身後,除了譚嬤嬤,並無別人。
「女郎,阿青去了哪兒?」譚嬤嬤低聲疑惑地問。
「我扶她到我屋中歇下了。」姜灼一面回答,一面瞧著已然脫去斗篷,正坐到阿寶床邊的隴西王。
說來這人離開長安城也不過半年多,倒是瞧著胖了不少,再加上穿著繒絮,略顯臃腫,比之當年姜灼初見他時,已然失了英武之氣,竟全然成了一副在封地養尊處優,毫無上進之心的皇子模樣。
「怎得看著同以前都不像了?」隴西王細細端詳過女兒面容,回身問道。
「小孩子家長得快,相貌一天三變,如今寶兒已在學步,還會叫娘了,當是和以前不一樣。」譚嬤嬤忙上前回道。
隴西王嘟噥了一句:「會叫娘?那爹呢,會不會叫?」
姜灼好笑,這連孩子都丟下不再管的人,還指望著寶兒記得他,倒真是心夠大的。
「養得還不錯,細皮嫩肉的,倒還真是本王的女兒。」隴西王這時彎下腰,竟是想將寶兒抱到懷中。
「殿下且慢!」姜灼也不會識人臉色,直接上前阻止:「孩子睡著之時最怕受驚,莫嚇著她,省得又哭一場。」
隴西王看了看姜灼,很是不滿地哼了一聲,不過也沒再試圖去抱寶兒。
這一會隴西王又站起身來,在屋裡轉了好幾個圈,隨即搖著頭道:「本王的女兒,竟住這鄙陋之地,連個像樣的床都沒有,真是太委屈了。」
姜灼心下立時不悅,這屋中擺設雖是平常,也不至於床不像床,隴西王未免太過挑剔,忍不住姜灼回了一句:「小女家貧,能給孩子一口飯吃,已然盡了全力,這華屋良田,卻是置辦不起的,讓殿下見笑了。」
譚嬤嬤趕緊拉拉姜灼,怕她跟隴西王頂起來。
倒是隴西王最後也沒說什麼,又坐回床邊,這才說了一句中聽的話:「這些日子倒是辛苦兩位。」
「奴受夫人所託,儘力而為。」譚嬤嬤忙低頭回道。
隴西王仰頭想了想:「是啊,這一晃孩子竟這麼大了,若是寶兒阿娘泉下有知,當該欣慰了。」
譚嬤嬤這時小心地問:「殿下,夫人可是……已然入土為安?」
姜灼也望向隴西王,這一位將偠美人的棺木帶回了隴西,也盼他能夠信守諾言。
「放心吧,本王說到做到,已然將她葬於本王陵墓之旁,百年之後,自會與她團聚。」隴西王又看了看寶兒,道:「只不知,這孩子何時才能到她娘墳前謁靈。」
「殿下放心,過幾年等寶兒大些,小女定會與譚嬤嬤一塊,帶她前往隴西,讓偠美人看看孩子。」姜灼立時回道。
隴西王瞧了姜灼一會,猛地一拍大腿:「沒想到,本王在長安城收了那麼多人,一個比一個會溜須拍馬,事敗之後,竟只有你們還是忠心的。」
姜灼不免有些失笑,隴西王哪隻眼瞧見她們溜須拍馬,又憑什麼以為她們是忠心的,姜灼自認,收下寶兒,只為了不負偠美人臨終囑託而已,與隴西王毫無干係。
「本王明日便要走了,孩子你們繼續養著,日後本王自有賞……酬謝。」隴西王站起身來。
姜灼總算鬆一口氣,隴西王說他明日便走,顯見不是受詔回京,這人多在鄭家藥鋪待一時,便多有一時的風險,還是趕緊送走這瘟神罷了。
「對了,姜灼,本王昨日去見長公主之時,倒是聽她說了你不少壞話,難得,長公主能這麼惦記你。」隴西王這時停下腳步,竟像是要同姜灼聊上一聊。
姜灼掩住心中不耐煩,謹慎地回道:「小女並不知,在何處得罪了長公主。」
隴西王圍著姜灼打量了一番:「你猜她說你什麼,這女子著實奸滑,竟然兩面討好,明著做了本王的人,背地裡早跟徐國公府有了首尾,說不得本王事敗,還有你在後頭搗鬼。」
「殿下此言差矣,」姜灼倒是無懼,躲開了譚嬤嬤使過來的,讓她小心言語的眼色,直截了當地回道:「小女從不覺得曾投靠過殿下,更未做過背後搗鬼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