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月有圓缺(10)
楚慧珍顧不上書房的兒子,忐忑著心情朝兒媳的卧房裡走去,站在卧房的珠簾外面,輕輕的呼喚著姍姍的名字。
楚慧珍靜靜的等待了片刻,見卧房裡沒有動靜,連著又呼喚了幾聲,接著掀開珠簾,這才發現姍姍不再房內,就連服侍姍姍的阿朱也不見身影。楚慧珍慌忙走出東苑,對等候在正廳的陸展鵬說道:
「展鵬,看來義母要興師問罪了。」
陸展鵬沉著臉站了起來。
此時,雲帆已經從書房裡出來,正朝著餐房的方向走了過去。陸展鵬夫婦走至餐房的時候,老夫人也剛巧而至。看到老夫人身後跟隨著寒煙和阿玲姑娘,陸展鵬夫婦不由吃了一驚。
姍姍已經笑容滿面的候在餐房裡,看到老夫人和陸展鵬夫婦,慌忙站了起來,淺笑著將老夫人扶至主位置坐下,又安撫陸展鵬夫婦坐下,之後,才挨著雲帆坐下。珊珊瞥了寒煙一眼,猶豫著,柔情地望著雲帆的眼睛。
「雲帆,你說,寒煙要如何安置?」
雲帆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寒煙和阿玲會出現在餐房裡,面對著老夫人,爹娘和秦艾琳,一時不知道如何招呼寒煙。雲帆躊躇的瞬間,深情地看了寒煙一眼,琢磨著姍姍的用意。
這時,秦艾琳捉住寒煙的手,安撫寒煙在她和老夫人中間坐下后,對姍姍道:
「姍姍,從今以後,不可直呼寒煙的名字。寒煙是你的嫂子,是傅家的少奶奶。」
說完,轉向老夫人問道:「娘,我說的對嗎?」
秦艾琳此番,一來試探老夫人此時大腦的清晰程度,二來是撂給雲帆一個黃牌,三來給寒煙一個警醒。警醒寒煙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不可逾越規矩。
陸展鵬夫婦面對眼前的情形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阿玲立在寒煙身後,時刻預備著為寒煙抵擋面前的眾人向寒煙拋來的語言炸彈。老夫人對秦艾琳適才的言辭根本不予理睬,彷彿沒有聽到一般。看了眾人一眼,而後轉向阿福問道:
「阿福,阿川和蓮少奶奶為何還沒有過來?」
阿福笑著回答:「老夫人,冬雪姑娘已經去催了,想必阿川少爺和蓮少奶奶洞房之夜……」
阿福頓了一下,臉上透著詭異的淺笑,目光瞄了大家一眼,又繼續適才的話說道:「故而延誤了起床的時辰。」
大家自然明白阿福對阿川少爺的調侃,會意的一陣哈哈大笑。老夫人扭臉看見寒煙身後的阿玲,對阿玲說道:
「阿玲姑娘,快入座呀,來到這裡便是自己的家,千萬不可拘著。」
阿玲猶豫了一下,挨著寒煙坐下。阿川和阿蓮進來后,見眾人早已到齊,不由臉上一陣緋紅。雲帆安撫了一下阿川的肩膀,阿川挨著雲帆坐下。大家一邊說笑著,一邊用餐。
寒煙和阿玲靜靜的坐著,遲遲沒有動筷,阿蓮悄聲對寒煙和阿玲道:
「既來之則安之,有老夫人在這裡鎮著,想必不會出什麼枝節。」
寒煙想著昨夜的情形內心一直不安著,雲帆不時的朝寒煙望去,姍姍一邊用餐不時地看雲帆一眼,楚慧珍想著兒子洞房花燭夜宿書房的境況,哪有心思用餐,不時地望著老夫人,揣摩著老夫人的心思。
看著秦艾琳似笑非笑的面容,楚慧珍意欲開口替兒子向姍姍道歉,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餐飯過半的時候,老夫人放下碗筷掃視了一眼大家,說道:「今早是我們這一大家子最最齊聚的一頓餐飯,我呀,就借這個時候給大家叨叨幾句。」
說完,眼睛望著姍姍說道:「姍姍,我的乖孫女,你自幼熟讀詩書,聰慧明禮,而今做了雲帆的妻子,要尊夫愛子,敬重公婆。不可有造次之言行。」
姍姍臉上顯出一絲不悅,遲疑了一下,對老夫人道:「奶奶,雲帆他……」
楚慧珍一怔,知道姍姍心中委屈,再次思忖著意欲跟姍姍道歉的言辭。
「姍姍,」秦艾琳彷彿已經看出女兒洞房之夜獨守空房的委屈,慌忙止住姍姍道:
「珊珊,初為人妻,凡是不明白,不解的道理要多多向你的公婆請教,雖然現在已經是新式婚姻,但也不可拋卻女子三從四德,相夫教子的美德,日後與雲帆要夫唱婦隨,相敬如賓才好,不可一點點委屈就告知公婆。知道了嗎?」
秦艾琳的言辭讓陸展鵬夫婦暗自吃了一驚,秦艾琳表面上是在教導女兒為人妻子,為人兒媳的道理,言辭里卻暗藏著對陸展鵬夫婦教子無方的指責。
楚慧珍內心一陣愧疚,目視著秦艾琳。
「艾琳,」楚慧珍道:「昨夜,雲帆與姍姍……」
「慧珍,」秦艾琳不等楚慧珍把話說完,示意著手勢止住楚慧珍道:「慧珍,姍姍自小嬌生慣養,任性傲驕,日後但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和展鵬切不可放縱,一定要好好的教導於她。將她視為自己的兒女,不可負了展鵬與柏文的手足之情。」
說完,又轉向姍姍道:「姍姍,改日隨同公婆與雲帆一起回至平鎮,自當聽從公婆的教導。娘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姍姍一愣,眼睛朝陸展鵬夫婦望去,「爹,娘,我們何日啟程返回平鎮?」
陸展鵬夫婦一怔,方才明白秦艾琳話里的寓意。秦艾琳這是在下逐客令啊。莫非,莫非義母今早將大家聚在一起就餐的目的也是如此。陸展鵬與楚慧珍心中揣測著。
老夫人似乎不明白秦艾琳話里的意思,眼睛望著秦艾琳質問道:
「艾琳,展鵬和慧珍返回平鎮的日期未到,你這一番言辭是你的意思還是他們的意思?」
秦艾琳臉上閃出一絲不安。楚慧珍豈可讓秦艾琳難堪,慌忙對老夫人說道:
「義母,這是我和展鵬的意思。此次前來一來是看望義母,二來就是為了雲帆和姍姍的婚約。既然雲帆和姍姍婚禮已成,改日,我們一家人也該返回平鎮了。」
老夫人臉上顯出不悅,眼睛瞧著陸展鵬夫婦道:「展鵬,慧珍,為娘不許。一定要按預定的日子,娘才能答應。如若你們膽敢不遵從我的吩咐,就是對我的不孝。」
「這……」陸展鵬遲疑著看向妻子。老夫人對秦艾琳問道:
「艾琳,你的話說完了嗎?」
秦艾琳一怔,看著老夫人,只見老夫人的目光里清晰透亮,從未有過的清澈,彷彿十幾年前柏文依然在世時候的目光。
老夫人的目光里透著慈愛與嚴肅,頓了一下,突然捉住寒煙的手,對大家說道:
「即使我不說,相信大家都心知杜明寒煙與功名的故事。轉瞬之間,時間流逝了十幾年,我的孫兒也已經離世了十幾年,寒煙有一個六歲的小新娘如今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姑娘。我們傅家本就對不起寒煙。既然寒煙因阿蓮再次進入宅院,我沒有忘記當年的許諾,從今之後,寒煙只有一個身份,就是傅家孫小姐的身份。」
老夫人此言一出,大家全都驚呆的張大著嘴巴,寒煙的眼睛不由紅了起來,翕動著雙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雲帆紅著眼睛望著老夫人,「奶奶,這麼說,寒煙從此以後與傅家的關聯只是孫小姐的身份了?」
老夫人點點頭。
秦艾琳目光驚訝著望著老夫人,「娘,不可以,這怎麼可以?寒煙是我們傅家媒妁之言,明媒正娶的孫少奶奶,怎麼可以擅自……」
老夫人正色道:「艾琳,如果我的孫兒活著,哪怕只有一口氣在,寒煙便是我的孫媳,是傅家的孫少奶奶,是不可改變的事實。而今……」
「奶奶,」姍姍突然沉著臉色對老夫人說道:「奶奶,如此看來,您以往的糊塗便是清醒,今天的清醒卻是糊塗。」
說完,起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