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往事如煙(1)
阿海想起兩天前劉醫生的言辭,反覆思忖后,決定對老夫人的頑疾來個釜底抽薪。
午後時分,阿海對阿梅囑咐了幾句后,來到了杜家莊的綉莊。阿海突然出現在綉莊里,阿川大吃一驚,以為老夫人又一次出現意外,焦急的問道:
「阿海叔叔,是奶奶又……」
阿海沖阿川搖搖頭。阿川鬆了口氣,這才將阿海迎進內院里坐下。
「阿海叔叔,對於綉莊來說,你可是綉莊的稀客,不知你……」
阿海遲疑了一下,「阿川,對於你,我阿海沒有什麼可要隱瞞的,這麼說吧,我來綉莊的目的,是想再次見見寒煙姑娘。」
阿川一怔,不解的望著阿海,「見寒煙?阿海叔叔,你想見……寒煙?」
阿海一副沉思的模樣,沖阿川點點頭,「阿川,你沒有聽錯,對,我想見一見寒煙。不為別的,只為老夫人的病情。」
接著,阿川將劉醫生對老夫人頑疾的分析一字不漏的說給了阿川,阿川聽后,擔憂道:
「阿海叔叔,你可知道,傅家對於寒煙來說,豈止只是一場噩夢,只怕是……」
「我明白。」阿海道:「但事到如今,不得不邁出這一步。」
阿海頓了一下,接著道:「不管事情會演變到哪一步,也不管故事會不會如我們希冀的一樣發展下去,也該是邁進這一步的時候了。」
阿川不明白阿海的意思,怔怔的望著面前的阿海叔叔。阿海起身拍著阿川的肩膀。
「我知道,阿川,或許這樣做,非常殘酷,會讓人接受不了。不過,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好了,別怔著了,帶我去寒煙家吧。」
阿海似乎篤定了寒煙就是心中希冀的寒煙。
阿川內心惴惴不安著,領著阿海來到白雨秋家的院門外,大門敞開著,阿海遲疑了一下,跟著阿川走進了院子。
屋內,白雨秋坐在綉架旁,怔怔地望著綉架上面的綉品出神,突然聽到院內的腳步聲,站了起來,轉身看見是阿川站在門口,問道:
「阿川,你是來找寒煙嗎?寒煙……」
白雨秋突然戛然而止,眼睛望向阿川的身後。
阿川回過頭去,只見阿海一副呆愣的模樣,眼睛里充滿著潮濕,阿川又看了白雨秋一眼,白雨秋同樣一副怔怔的模樣,眼睛里涌滿著淚水。
阿海將阿川輕輕推開一旁,紅著眼睛對白雨秋道:
「白姑娘,是你,真的是你」。
白雨秋的眼淚涌了出來,「阿海,真的是你嗎?」
阿海點點頭,「白姑娘,是我阿海。我阿海終於見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
白雨秋拭去眼淚,「阿海,快進屋裡坐。」
阿海邁進屋內,阿川遲疑著,此時的一副景象有太多的不解和疑問出現在他的腦子裡,儘管如此,阿川明白,此時此刻自己不應該再待在這裡。於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故人相見,淚眼朦朧,屋子裡短暫的沉默后,阿海終於禁不住內心的疑惑。
「白姑娘,那日,柏文少爺被夫人叫去正堂后,西苑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你的音信?」
白雨秋眼睛里涌滿著淚水,十幾年前的一幕彷彿就在昨日,清晰地閃現在腦海里。
十八年前的那個傍晚,傅家宅院的西苑裡。白雨秋一襲白衣坐在綉架旁,宛若仙子模樣。羞澀的對傅柏文道:
「柏文,我……,我懷孕了。我們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傅柏文一怔,隨之臉上閃出驚喜,扔掉手中的詩書,一把將白雨秋擁進懷中。
「雨秋,是真的嗎?你真的有了我的孩子嗎」?
白雨秋柔情的目視著自己的愛人,「柏文,瞧你,高興的如同孩子一般。」
傅柏文潮濕著眼睛,「雨秋,你不明白,你永遠不會明白,你知道嗎?在我心裡,你才是我傅柏文這一生一世真正的愛人,是我傅柏文的唯一。功名雖然是我的兒子,可他……,」
傅柏文欲言又止,身子禁不住顫慄了一下,白雨秋仰臉望著傅柏文。
「怎麼了,柏文,難道功名……」
傅柏文嘆了口氣,「我不愛表妹,怎奈母親……,雨秋,總之,我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相信,有了孩子,母親總會答應的,我這就去告訴母親,母親看在你懷了我的骨肉的份上,會接納你的。」
白雨秋深情的眸子目視著傅柏文,「柏文,不管你的母親是否接納,也不管你的母親對我如何殘酷,我都不會在乎。有你和孩子足夠了,我白雨秋一生足矣。」
傅柏文濕熱的雙唇吻向白雨秋。許久,傅柏文口中輕輕的吟道: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意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
白雨秋與傅柏文沉浸在濃情蜜意里,根本不知道母親秦美娟已經悄悄地立在了身後。只是秦美娟只聽到了兒子對白雨秋沉吟的詩句,看到了兒子對白雨秋的留戀和濃情,並沒有聽到白雨秋懷了身孕的消息。
秦美娟本欲發怒,又擔心會適得其反,於是臉上透出久違的微笑,溫和地對兒子說道:
「柏文,你隨母親回正堂一趟,母親有話對你說。」
傅柏文一怔,溫情的望了白雨秋一眼,轉向母親道:
「娘,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吧。我不會改變主意的,如果你不答應接納雨秋,兒子永遠不會收回說過的話。」
秦美娟愣了一下,話鋒一轉,「兒子,娘怎麼會不答應呢,眼前的一幕,娘已經被你們感動了,被你們的一番痴情撼動的一塌糊塗。看到眼前的你們,娘彷彿看到年輕時候的娘和你爹。兒子,娘答應你,接受雨秋,只是,我們傅家不能就這麼委屈了白姑娘對不對?總得給白姑娘一個名分,不是嗎?」
秦美娟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捉住白雨秋的手,目光里透著一個母親的柔軟和慈愛。
「白姑娘,對不起,請你理解和原諒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情。柏文幼年就沒有了父親,我身為母親獨自將兒子撫養成人,操持著傅家的產業,面對傅家祠堂里的列祖列宗,不得不為傅家的門楣著想,不得不考慮傅家的聲望和名譽。所以,易地而處,請白姑娘不要怨恨……」
「伯母,」白雨秋止住秦美娟的話,「伯母,雨秋從未怨恨過你,也從未奢望過進入傅家,雨秋只要心中擁有柏文,每天看到柏文就足夠了。」
秦美娟凝視著白雨秋,「不過,白姑娘,你還是要原諒我,只能給你一個功名姨娘的身份。」
秦美娟一番真誠的言辭,徹底讓兒子心中的石頭放了下來。傅柏文紅著眼睛朝著母親跪下,幾乎是哽咽著聲音。
「娘,謝謝您,兒子謝謝您。」
秦美娟雙手扶起兒子,嗔怪道:「兒子,你對白姑娘如此用情,娘又怎麼忍心拆散你們呢?你只看到母親苛刻嚴厲的一面,難道就沒有看到母親身為女人柔軟的一面嗎?好了,從現在開始,我們母子之間不許再有隔閡,不許再有罅隙,我們應該是相親相愛,歡快祥和的一家人才對啊。」
說完,秦美娟又轉向白雨秋道:「白姑娘,請你不要著急,耐心的在這裡等待片刻,我已經請來了重新翻修西苑的匠人們,讓柏文去正堂見一下他們,娘就讓柏文回來。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喊我伯母,我是柏文的母親,自然也就是你的母親。」
傅柏文滿心歡喜的邁出西苑,去見母親口中所謂的匠人們。白雨秋萬萬沒有想到,一場厄運正悄悄降臨,將她推進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