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山雨欲來(4)
劉醫生猶豫了一下,眼睛朝門外望去。
阿梅看出了劉醫生的心思,說道:「劉醫生,你儘管說吧。」
「阿梅,只怕老夫人的頑疾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加重了。」
阿梅一怔,「劉醫生,你的意思是,老夫人這次是徹徹底底的糊塗了?」
劉醫生一笑,「阿梅,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老夫人往昔的糊塗並非是徹底的糊塗?」
「哦,不,不是。」阿梅突然意識到自己說走了嘴,慌忙解釋道:
「劉醫生,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老夫人以前還能時而清醒一會兒,那麼這以後,老夫人豈不是完全陷在了糊塗和混沌之中?」
「不錯,」劉醫生肯定的點點頭。「只怕以後,老夫人的世界沒有人能夠讀得懂了。」
說完,劉醫生重重的嘆了口氣。
阿梅的眼睛充盈著淚光,「可憐的老夫人。本想著寒煙小姐返回宅院能使老夫人的頑疾好轉,沒想到現在……」
從邁進正堂后,一直沉默不語的阿川朝著劉醫生問道:
「劉醫生,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劉醫生望著老夫人的眼睛,回應道:「希望能有奇迹在老夫人身上發生,沒有奇迹也實屬正常。阿川,阿梅,先這樣吧,我先告辭了。」
劉醫生起身正準備離開,阿海從門外進來,對阿川道:
「阿川少爺,先生西苑書房裡等你,你過去看看吧。」
阿川起身離開正堂。阿梅禁不住對阿海道:
「阿海,老夫人的頑疾因此又加重了,你說可怎麼辦?」
阿海沉思了一下,「老夫人到了這個年紀,想必應該有此一劫吧。阿梅,該來的總會來,老夫人躲是躲不掉的,期望能夠有奇迹再次發生吧。唉,阿梅,寒煙呢?此次事情之後,寒煙是否決定搬出夫人的東苑?」
「阿海,」阿梅道:「寒煙這會兒在蓮少奶奶的南院里。」
寒煙?劉醫生聽到阿海提到寒煙小姐,突然想到剛剛在杜家莊出診親身體驗過的驚喜,那位記憶里的姑娘十八年前和現在宅院里的寒煙簡直如同一人。
劉醫生臉上瞬間閃出一絲感慨,對阿海道:
「阿海,老夫人沒事,只是神情又稍稍獃滯了一些,大千世界隨時都有驚喜和奇迹發生。就如同……」
劉醫生突然戛然而止。
「就如同什麼?」阿海望著劉醫生反問道。
劉醫生沉吟著,「阿海,你知道嗎?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形容,我此時的心境真的沒有合適的詞語來描繪,只能感嘆這個大千世界的美好」。
在阿海的眼裡,一向沉穩儒雅的劉醫生除了自身的職業外,很難發出今天這樣的感慨和情懷。
阿海嘴角抽動了一下,「劉醫生,今天怎麼了,怎麼這麼抒情?能否說給阿海聽聽?」
劉醫生似乎難以抑制內心要跟人訴說的慾望,重新又坐了下來。
劉醫生將跟隨雨軒出診杜家莊見到白雨秋的情形說給了阿海和阿梅。阿海和阿梅聽后相互看了一眼,臉上並沒有閃出劉醫生想像中的驚訝之色。
見阿海面容平靜,劉醫生望著阿梅和阿海問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沒有啊。」阿海道:「劉醫生,如同你剛才所說,這個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容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這有什麼可驚奇的。」
「怎麼不讓人驚奇?」劉醫生道:「某些人相似也只是容貌上,或者是單純的神似,寒煙與杜家莊的那位大姐,不單單是容貌和神情的相似,幾乎所有的一切完全相似,如果她們二人年齡相近的話,幾乎就是同一人。這麼說吧,就目前兩人的年齡而言,完全就是一對母女嘛。兩個沒有血緣的人,除去年齡上的詫異,除去那位大姐身體的孱弱,以及歲月在她臉上刻下的痕迹,剩下的竟然讓你無法區分彼此。難道不覺得驚奇嗎」?
劉醫生說著,突然又想起白雨秋當年腹中的孩子,繼續說道:
「哎,對了,那位大姐當年正是因為懷有身孕,因為腹中的孩子,才會有那麼頑強的生命力。今天忘記問大姐的孩子是男是女了,如果是女兒的話……」
「好了,好了,劉醫生。」阿海止住劉醫生的話,「從來沒有見過你這般模樣。」
劉醫生臉上透出一絲微紅。「阿梅,阿海,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對記憶中的姑娘是有點記憶深刻了。」
老夫人靜靜的聽著阿海和阿梅跟劉醫生的談話,沒有一絲反應。突然眼睛怔怔的望著劉醫生問道:
「展鵬啊,你幾時回來的?柏文呢?怎麼沒有看到柏文?慧珍和艾琳也沒有看到,我都兩天沒有看到艾琳和慧珍了,你去把他們叫來。」
說完,又轉向阿梅說道:「阿蘭,你去把功名和姍姍叫來。哦,對了,夫子回家有一段時間了,夫子回來了沒有?快去看看去。」
劉醫生起身望著老夫人搖搖頭,安撫了一下阿海,無聲地邁出了正堂。
望著劉醫生跨出宅院的大門,阿梅皺了皺眉,焦慮的望著阿海道:
「阿海,怎麼辦?看來老夫人這次可是真的糊塗了。」
說完,又轉向老夫人道:「老夫人,你這麼結實硬朗,怎麼這麼不經磕呢,又偏偏磕著了腦子。這十幾年來,你懊悔當年自己的行為,禁錮封閉著自己,給自己上了一把無形的枷鎖和鐐銬,如今隨著故事的發展,眼看著距離解開枷鎖的路程越來越近,沒想到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反倒讓你真正的糊塗了起來。這日後的路可該怎麼走?老夫人,你醒一醒,你告訴阿梅,倘若能夠讓你清醒過來的話,阿梅願意接受蒼天的任何懲罰。」
「阿梅,不可胡說。」阿海止住阿梅道:「我知道,你的內心裡同樣有著懊悔,但是,那不是你的錯。當年,你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你什麼都不懂,況且是剛剛進入宅院幾個月,你哪能分辨得出來善惡與美醜。在宅院里,身為下人又豈能不聽從主子的吩咐。所以,阿梅,你不要再繼續怨恨自己了。」
「阿海,你知道嗎?」阿梅眼睛潮濕著,「那天傍晚,當我端著那碗銀耳羹湯的時候,我好饞,我的口水幾乎要流下來了,從餐房至西苑的這段距離,我幾次都想嘗一口羹湯,可是我沒有。如果我偷喝了那碗羹湯,或許就能避免掉一場悲劇,就不會有白姑娘的悲哀,不會有柏文少爺的傷心欲絕,沒有了老夫人的悔恨,更沒有了眼前的糾葛和這一團無法解開的亂麻。」
「阿梅,」阿海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這麼簡單,即使你喝下了那碗羹湯,你就能確定不會發生所說的這一切了嗎?不,不會的,這一切依舊會發生,說不定發生的還要悲慘幾分,讓人不忍直視和面對,甚至會白搭上你的性命。而且,夫人依然會對姑娘不擇手段,老夫人依然不能接受柏文少爺和夫人離婚的決定。所以,這註定是一個凄美又悲慘的愛情故事,只憑我們微弱渺小的力量是根本無法改變的。」
阿梅傾聽著阿海的分析,腦海里一遍又一遍閃現著當年的情形,自己親身經歷的那個片段始終有一個結讓她至今不可理解,至今也無法解開。
「阿海,」阿梅道:「端給白姑娘的那碗羹湯是我親眼目睹著阿福盛出來的,阿福一共盛出來了四碗羹湯,我端了一碗前往西苑,其餘的三碗分別給了夫人,老夫人和柏文少爺。為什麼老夫人和夫人沒有什麼,卻偏偏是柏文少爺和白姑娘的羹湯里出現了蹊蹺呢?而且這蹊蹺還出的如此別緻,讓人尋不出答案?」
「真是個實心眼的阿梅,如果能讓你看出破綻,讓你尋找到答案,你還會認為蹊蹺嗎?這個故事又如何發展延續到現在。等待吧,時間會告訴我們接下來怎麼做。讓我們試著重新點亮燈光,來照亮前方的路,只要不是一片漆黑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