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藥引子
白玉沙道:「你在蘇門山的確是一文不值,但你一旦出了蘇門山,那可就搶手的很了,整個武林中人沒有人不認識你,沒有人不想抓到你,沒有人不想得到你身上的東西。」
張君寶道:「天下竟然有這麼多無知的人么?」
白玉沙道:「不是他們無知,是他們愚昧。你可知道『無知』和『愚昧』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就是告訴了你真相,你也決不會相信。告訴你這是一個圈套,你還會心甘情願地走進去。」
張君寶道:「圈套?」
白玉沙道:「這個圈套很大,大到你無法想象。而且這整個圈套的『藥引子』就是你,最可笑的就是,告訴了你你也無法改變。」
藥引子是不治病的,治病的是葯。可人們偏偏就相信,一副沒有藥引子的葯,絕對不是一副好葯。藥引子「引葯歸經」,或許如此,局外的人才會認為這是一件完美的事情。
操控圈套的人,一定是個有野心的人。白玉沙一直是一個有野心的人。可是,一個大到無法想象的圈套絕不是白玉沙所能操控得了的,或許這是白玉沙來蘇門山的第二目的。張君寶覺得蘇門山比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可捉摸。因為,哪怕是你親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白玉沙道:「蒙古大汗就在這柳園之中,我這個原本口頭封賞的將軍,此刻是大宗正府衙的『札魯忽赤』,會決庶務。在柳園之中,我可以來去自如。」
張君寶「哼」了一聲,雖然他不知道「札魯忽赤」是什麼官職,但一定不會太小,不然不會讓白玉沙這麼眉開眼笑。張君寶道:「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處,我又不稀罕你的官職。」
白玉沙將臉貼近張君寶,壓低聲音狠狠地說道:「我跟你一起從斷魂崖出來的,出來之後蘇門山就起了大火。你可知是為了什麼?」
張君寶道:「不知道。」
白玉沙道:「因為,那火只是一個訊號,那火也絕燒不掉蘇門山。蘇門山在江湖上談之色變,而且是敵多友少,那麼蘇門山真正的東西就絕不會在蘇門山。如果我沒有猜錯,此刻蘇門山的主人就在柳園。」
張君寶道:「原來你跟黑山老爺根本就沒有見到蘇門山的主人。」
白玉沙道:「我會見到的,而且就在今天。」
張君寶道:「你依舊相信你想要的那件東西還在蘇門山?」
白玉沙道:「或許在柳園也說不定,總之,在沒有見到真相的那一刻起,我是絕不會放棄的。恰恰巧了,你又成了我的『藥引子』了。」
張君寶當然明白白玉沙所說的「藥引子」是什麼意思,因為白玉沙自從進了蘇門山就一直在找尋那件東西。那件只有九白紋章才能開啟的東西。
白玉沙一揮手,便有下人端上來一個湯盅。白玉沙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說道:「我這裡有一盅毒藥,不知道張師弟敢喝還是不敢喝?」
張君寶道:「我正口渴呢,只要那毒藥能解渴,又有何不敢?」
白玉沙道:「解渴,很是解渴。如果不夠,桌上還有熬好的參湯,溫熱剛好。」
張君寶接過那盅所謂的「毒藥」,但覺藥味撲鼻,也不仔細分辨,一飲而盡。
白玉沙道:「原來你真的不怕死?」
張君寶道:「我知道這不僅不是毒藥,反而是解藥。就算他不能全解我身上之毒,至少能延遲發作的次數。不過我不會念著你的好,因為我知道你居心叵測,此番只不過是想讓我死的慢些。而我也恰好口渴了,僅此而已。」張君寶說完這些話,突然又想起張宗演和束文正說過的那些話,如果一個人當真連肚子都填不飽,又怎麼會在乎飯食裡面有沒有毒呢?與其做個餓死鬼還不如做個飽死鬼來得便宜。
白玉沙道:「不錯,我的確無心救你。」白玉沙說著取來兩根銀針,刺入張君寶兩側的肩井穴內,然後又在張君寶的膻中穴和丹田處各拍了一掌。白玉沙的手法很輕,這兩掌就像是微風拂過。可不多時,張君寶就感覺到體內的不適,像是有兩股氣流在流動。白玉沙的那兩掌很有門道,體內一陣熱一陣冷,並且冷和熱並不交融。
白玉沙道:「本來呢,你武功全失只不過是暫時的,待治癒了內傷,內力自然就會恢復。現在呢,你恐怕就要成為永久的廢人了。我在你的體內注入了兩股真氣,並且封住你的穴道,使陰陽不得交匯。所以,只要你乖乖聽話,不妄動真氣,暫時還是安全的。一旦陰陽交會,這兩股真氣就會直達你的心脈,到時候心脈一旦被震碎,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你不得了。」
世間外物皆分陰陽,人體亦如此,武功也如此。人體脈絡縱橫交錯,或陰或陽。有的武功行的是陽剛路子,稱之為玄門;有的武功走得是陰寒路子,謂之為偏門,也叫邪門。一個人的體內不能同時修鍊兩種內力,因為陰陽相對,互不交融。
白玉沙用一種古怪的法門,在張君寶的體內注入了一股陰柔內力。這一股內力雖然弱,但對於張君寶來說,就像是在他的體內埋藏了一把利刃。
白玉沙又吩咐人拿來一件侍衛的服飾給張君寶穿上。張君寶道:「我看你就別白費力氣了,我連生死都不怕了,又怎麼會幫你做事。」
白玉沙詭異的一笑,說道:「不需要你幫我做些什麼,只要你在我的手中,自然會有人乖乖就範的。」
張君寶猛地想到了小妖,因為自從到了蘇門山,還沒有瞧見小妖一面。在這裡,郭姊姊已經被擒。那麼除了小妖,還有誰能對自己好呢?
白玉沙布置好一切,又叫了兩個貼身的親信一左一右挾著張君寶向柳園的後山行去。
初晨的朝暾撕扯著外面的團團濕霧,很是刺眼。站了一夜崗哨的侍衛還沒有換崗,很是疲憊,都惺忪著睡眼向這位新上任的「札魯忽赤」行禮。白玉沙繞過柳園正中間的大汗行宮,從一側向後院行去,侍衛們也懶得過問。不多時,便到了後院之中。
柳園的後園很大,大到在裡面難以分清東南西北。因為這後園的樹不僅有參天之高,而且橫豎成行,斜著也成行。站在裡面不僅前後左右是路,左前和左後還是路,每一條分岔路上還有七個分岔。這是九宮八卦之相。就算烈日當頭都很難分辨方向,因為這裡終年霧氣氤氳。若不是剛剛沐浴了朝陽的溫暖,很多人會把此刻當成是落日餘燼。
越是往裡走,越是陰冷。這裡不僅能迷失方向,還會迷失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