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姚公茂
白玉沙不僅沒有迷失,而且行得很順暢。七拐八拐就出了這片林子,前面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山坳,四周群山環繞,前面不僅有一片菜地,不遠處的山坡上有一片房子,屋舍連檐,像是一個大戶人家的莊園。這山坳跟柳園遙隔相對,自然不是尋常人家。周圍沒有守衛,卻有幾個懶散的閑人。
都瞧得出來,這幾個閑人都不是庸手。一個人在井邊打水,卻不用轆轤,那水桶堪比牛肚,黝黑的桶箍上面嵌著牛眼般大小的鐵釘。一個人在井邊磨刀,一把笨重的柴刀,都已經銹得掉渣了的柴刀。還有一個人站在那裡看那人磨刀。
他們好像都沒有瞧見白玉沙等,卻恰恰巧巧阻住了白玉沙的路。
磨刀的人頭也沒有抬,說道:「你來了。」
白玉沙淡淡地說道:「我來了。」
磨刀人道:「我好像沒有理由再來阻攔你了。」
白玉沙道:「好像是的。」
可磨刀人沒有絲毫讓開的意思,白玉沙也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們都在等。
打水的人起身,一隻手穩穩地托起那隻牛肚一般的水桶,丟進水井裡面,就像丟進去一隻花籃那麼輕鬆。然後他又在井邊取下一根鐵杵,那根鐵杵的端頭是彎的,就掛在井沿上。打水的人單手握著鐵杵在水井裡面來回一攪,然後慢慢提了起來。
鐵杵慢慢露出井沿,竟然有兒臂粗細,半丈多長,鐵杵的下端就掛著那個水桶。這碩大的水桶至少盛了三五百斤的水,可這盛滿了水的水桶在那人的手裡面還是像一個花籃。
打水的人說道:「你將這水倒在拴馬樁後面的石槽裡面,山門自然就會開。莫要灑了,水若是不夠,石門是不會打開的。」
白玉沙身後的兩個隨從上前去接那水桶,這二人身形矯健,一看就是功夫不俗。可這二人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沒有將那水桶搬動分毫。白玉沙瞧出其中的門道,擺了擺手讓隨從退下,說道:「煩勞足下告誡。」白玉沙說著單手將那水桶提起,然後再舉在肩上,只見其雙足沉下寸余,原來這水井的旁邊全是濕苔。
打水的人瞧見白玉沙在濕苔之上舉起那水桶,身形依舊穩如泰山,也不由得暗暗點頭,讓開來一條路。
白玉沙不再多言,多一事自然不如少一事,舉著那水桶,健步如飛,不消半盞茶的功夫,白玉沙就將水桶舉到了山坡前面的拴馬樁處。水傾入石槽之內,旋即便聞山門吱吱作響,那扇厚重的石門竟然緩緩打開。
山門洞開,不是通往山坡上面的房舍的,而是顯現出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向下深不可測,竟然是通往山腹之內的。
張君寶也覺得這地方驚奇不已,雖然有山有水風景如畫,可張君寶還是覺得這裡殺氣很重。
蘇門山機關重重,可給人的感覺是煞氣;這裡山清水秀,給人的感覺卻是殺氣。張君寶暗忖,原來這裡才是真正的蘇門山。
山門之內別有洞天,不僅有鳥語花香,還有不少「一線天」,能將陽光引至山腹內,這等巧奪天工的匠心之作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越往裡走越是考究,裡面不僅房舍俱全,還有奇花異草。每一間屋舍都是雕樑畫棟,每一塊地磚都是白玉砌成。屋檐下涓涓細流,清澈無比,原來是山中的清泉。
白玉沙和張君寶終於見到了蘇門山真正的主人姚公茂。姚公茂一副大儒的模樣,寬袖廣衣,褶皺的羅衫,隨隨便便包了一個襆頭就像是一個鄉下的教書先生。任誰瞧見他,也頂多把它當成一個雜掃的老僕,又怎麼會想到他就是名震天下的蘇門山的主人。
白玉沙道:「前輩明鑒,這位便是我那張師弟,我唐突帶他前來,還望前輩莫要怪罪。」
姚公茂和藹可親,微笑道:「白施主客氣了,一句無心之言,勞你多走一遭,於心不忍。」
白玉沙道:「反正昨日金佛不在,這一遭也免不了。」
姚公茂道:「請移步偏廳。」姚公茂起身的一瞬間,張君寶瞧見正廳的桌子上面有一本書,正是那日在斷魂崖養蠹齋中瞧見的一部《飄葉集》。
偏廳就在隔壁,幾個小廝快步走到偏廳的中央,掀開一塊紅綢子的蓋布,露出一尊真人一般大小的金佛。金佛的背面鑄滿了銘文, 銘文乍一看好似漢字,可每一個字都比漢字繁瑣了許多。這是羌文,乃是西夏國獨有的文字,羌文源於漢字和木雅文,卻又於漢字盡不相同。
白玉沙面有喜色,他雖然不懂得這些銘文到底是什麼意思,卻認得這些乃是昔年西夏國獨有的羌文。白玉沙道:「前輩篤守約定,晚輩欽佩。九白紋章在此,還請前輩將金佛打開之法相告。」
姚公茂也取出來一塊九白紋章,說道:「九白紋章易聚,可開啟之法非要九祆堂的嫡傳不可。妖兒,你就出來吧。」
後面的屏風打開,竟然是小妖。小妖紅腫的眼睛像是哭過,走進來瞧見白玉沙一臉的不悅。特別是瞧見張君寶雙肩穴道上的銀針之後,更是對白玉沙恨得咬牙切齒。
姚公茂嘆了一口氣,說道:「前世的冤孽總要有一個了斷,你就將這尊金佛打開來,讓白施主斷了念想。」
姚公茂就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小妖瞧姚公茂的眼神更是充滿了親昵。不管他們說什麼、做什麼張君寶自始至終都是局外人,也不好言語。
小妖道:「九白紋章現在都聚齊了,金佛也尋到了。咱們之間的約定可還作數?」
白玉沙道:「愚兄答應妹子的永遠都作數。」
小妖道:「這個獃子是被我拉到蘇門山來的,這七塊九白紋章聚齊,也算他一份功勞。我說要放他走,你於柳園可好交代?」
白玉沙道:「好,我答應妹子,柳園我自有辦法相對。我今天帶張師弟來就是要將他交給妹子,省的以後妹子說我食言。不過,明人不說暗話,張師弟不僅身受重傷,而且還有毒傷。家父昔年曾經懸壺濟世,略懂些解毒的門道。只是愚兄我不才,摸不透張師弟身上毒物的來歷,只好給他吃了三顆『華佗散』,至少也能壓制住他體內的毒。至於張師弟身上的內傷么?那當真是古怪至極,我是無能為力了。」
小妖道:「也罷,權且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