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偷獵者
雖然正在往下掉，但以島嶼為參考點來看，無論上方還是下方，兩邊都是天空。如果這裏不存在陸地，那麽，她這是在往天上掉嗎？
翻車之後的緊急關頭，茜洛為自己還有心思想這些而苦笑了一下，她轉頭看向身旁同樣墜落中的機車，看到它並沒有被撞得七零八落而鬆了口氣。然而另外一個問題就是她碰不到。
短短的兩三米距離，卻死活都沒法拉近距離，茜洛真切地體會到什麽叫咫尺天涯。
“現在這種情況隻能求救了。”
盡管不是很清楚這裏是怎麽回事，但茜洛掉了幾分鍾還沒落地，就連下方的雲層也沒有碰到。要是這裏真的存在陸地，估計沒個十幾二十分鍾是看不到的，所以充足的時間也是茜洛如此淡定的原因。
舉著手機，茜洛盯著上麵聯係人的名字，慢慢皺起了眉頭。其實上麵能及時趕過來救她的人真的不多，來來去去就那麽幾個，而且按照效率來說，首選自然是流淵，但是……
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茜洛看著霞光絢爛的雲層，陷入了沉默——即將入夜，將晚上的流淵叫來的話，對方很可能會直接砍她一刀，那猩紅眼眸裏暴虐，她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真的不想再次碰到他。
那樣的話隻能叫楓了。那家夥不是能從風中獲取信息嗎，這樣廣闊的空間，隻要他來了，要找到自己應該不是很難。思及此，茜洛立刻撥通了楓的號碼，死死地盯著屏幕好像這樣能讓他快點接電話。
脊背感到一陣明顯的寒意，眼前開闊的視野漸漸被白色的迷霧所籠罩，而手機中的通訊剛剛接通就斷了，隨後變得信號全無。霎時間茜洛的臉就黑了下來，周身加重的濕氣讓她知道自己掉進了雲層裏。
“……”等等，所以現在是連求救都做不到了嗎？！開什麽玩笑！就這樣掉下去絕對會摔成肉泥的！
“救……呃！”救命兩個字都沒能說完，茜洛就落地了，準確來說應該是撞摔了某樣比較柔軟的物體上。雖說避免了摔成肉泥的命運，但這一下也夠她好受的，差點就忘記該怎麽呼吸。
“咳…咳咳……”
茜洛拍著胸口艱難地給自己順氣，在這團被霞光籠罩的雲裏，她看到自己的機車摔在一旁後，終於鬆了口氣。但現在是什麽情況，她到底摔在雲層裏的什麽東西上麵了？
入手是冰涼堅硬的觸感，茜洛看著自己的腳下，那是一張由不知名的黑色物質編織的網，比金屬更多了一份滲人的寒意，深深地勒近了它所囚禁的生物的皮膚裏。茜洛並不清楚網裏麵是什麽生物，粗略觀察之後她隻知道這是個龐然大物，即使視野受限也能感覺到它多麽的龐大。
“你被捉住了啊。”茜洛小心翼翼地扶起自己的機車，警惕地環視著周圍。根據所感受到的風向流速，她往某個方向看去時，在霞光燦爛的雲層中發現了一團更為巨大的黑色陰影。
“難得得救了，怎麽又立刻遇到麻煩事了。”茜洛為難地抓了抓頭發，最後還是歎了口氣。偷偷摸摸地躲在雲裏，看情況是遇到偷獵者之類的了吧，而且她可不認為自己一個人就能將它救出來。
雖說巧合的因數比較大，但這家夥也算救了自己一命，就這樣離開總會感到良心不安，不過就算打算做點什麽，茜洛也不覺得自己有勝算。所以說現在她腦海裏完全是理性與感性在交鋒。
“有什麽工具可以把這張網割開嗎。”身上能用的東西不多，手機在這完全用不了，大概是因為被什麽東西給幹擾了，所以呼叫幫手的幾率為零。用來逃命的工具倒不少……就是不知道這站鉑金卡還能不能用。
“至於這副牌，既然那麽珍稀好歹派上點用場吧，能用的救隻有這個了。”看著這幾十張空白的卡牌，茜洛拿著一張認真地瞪了它許久，然而並沒有發生什麽。就算不停地在心裏默念，撲克牌也沒能變成小刀。
“可惡！要你何用啊！”一氣之下茜洛拿著卡牌就直接去割那些網，但很顯然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越是拉扯這張網勒得越緊，腳下的生物痛苦地發出悲鳴，從未聽聞的叫聲響徹天際。
“糟了！”它的掙紮將那些人引來過來，持續不斷地悲鳴中茜洛什麽都聽不見，但明顯地看到前方黑色陰影在加深，她知道有人要過來了。
現在開機車離開絕對很快就會被打下來，所以茜洛也隻能用跑的，盡量往反方向跑去，如果實在是走投無路的話，她也隻能繼續往下跳，反正機車已經到手，有什麽事等安全再說。
“……！”也不知道這家夥是不是知道茜洛就是害網勒緊的罪魁禍首，身體在猛然間劇烈地扭動起來，直接讓茜洛失衡，利落地滾了出去一直滾到邊緣，如她所願地重新開始墜落。
“嘶……！”慌亂之下茜洛用力扣緊了那張網，將自己的手指卡進去，吊在半空中被甩來甩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麽部位，隻是在轉頭的時候，看到了右手邊有顆巨大的黑色眼珠，死死地瞪著她！
“噓，你安靜一點！”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總之茜洛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它安分些，畢竟同是天涯淪落人，現在大家的遭遇都差不多。
顯然這未知生物的智商也不低，慢慢地就停止了掙紮。然而茜洛卻沒能放下心，她清楚那些家夥沒有像她一樣倒黴被甩下去，現在這種進退兩難的情況，也隻好盡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後聽天由命。
在加速的心跳之下時間的流動變得異常緩慢，茜洛感覺到了額頭上的冷汗正緩緩劃過臉頰，從手臂開始身體漸漸發麻，皮膚像是被什麽細小的昆蟲啃食著，傳來輕微的刺痛。
“走了嗎？”慢慢地吐出一口氣，茜洛小心翼翼地抬頭，然後身體立刻僵硬了起來——她看見了幾個人影，被雲霧遮掩麵容模糊不清，但從剪影可以推測出他們正盯著她，緩緩抬起了手。
“砰——！”
子彈近距離地劃過身旁，驚慌之下茜洛差點就鬆開了手，隨後耳邊的槍響就從未停止，在險險擦過幾次之後，手臂終於是中招了，溫熱的鮮血很快就染紅了衣料，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該死，這些家夥什麽來頭啊！”到頭來這根本就不是得救，而是將自己送上了死路才對！
關鍵時刻手裏能用的一個都沒有，所謂的武器頂死也就是一塊磚頭，就她現在的狀態，能扔上去就已經是奇跡了，完全不用指望它能幹掉敵人。那麽，也就隻有一條路能走了。
“之前掉下來的時候幸虧有你才能得救，所以謝謝你，”像臨終遺言一樣，茜洛看著那隻黑色的眼睛，笑了笑，“還有就是對不起，本來想著至少也幫你把這個網撕開，但我好像沒那個本事。”
“抱歉，我先走了。”說完，茜洛就鬆開了手，熟悉又令人恐懼的墜落感再次湧上心頭，迅速墜入更深的雲層，眼前的一切再次變得模糊，就連那刺耳的槍聲也逐漸遠去。恍惚間，她好像又聽見了那種陌生的悲鳴，響徹天際。
“對不起。”除了蒼白無力的道歉，茜洛真的不知道能做什麽。她現在連自己都沒有辦法保護，又怎麽去保護別人。
“回去吧。”現在茜洛手裏有兩樣可以供她離開這裏的東西——自己的新機車跟流淵給的卡。看情況後者比較靠譜，不過也應該是最後一次用到它了。
雲層裏的光線越發地昏暗，經過這麽一個插曲，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要是對方不死心地追下來，在這樣的環境中茜洛根本發現不了對方，得趕緊走！
“我說你啊，”濕氣彌漫的雲層在一瞬間破開，有人從背後抓住了茜洛的手臂，熟悉的嗓音聽上去非常的無可奈何，“我是讓你回去休息，怎麽一天不見你反而傷上加傷。”
“楓？！為什麽你會在這裏！？”茜洛回過頭去，看到的是楓臉上露出一種困擾的笑，她眼睛閃爍了一下，抓住他的手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張了張嘴之後眼睛卻暗淡了下去，似乎有些糾結。
見此，楓隻是挑了下眉梢沒有詢問，他拉著茜洛的手小心地將其扶好，道：“這是什麽奇怪的問題，打給我的人不就是你嗎。”
“剛接通就掛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嗎，而且你還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楓說著就歎了口氣，“要是讓你這樣子回去學校，魚蔥那個死腦筋絕對會煩死我的。”
“對不起。”
“……”看了表情失落的茜洛一眼，楓繼而抬頭看著被他用風撕裂的雲，說道：“雲端桃源的天空就像大海一樣，會孕育出這種雲間的精靈也不足為奇。”
“無論在什麽地方，隻要有需求就會有捕獵，而且雲鯨也不是什麽稀有的物種，少個一兩隻也不會有什麽問題。”楓依舊抬頭看著上方，表情微妙地笑了一下——已經沒有我們什麽事了。
“好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