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西厥綦毋炎
郭雨扭頭走出門的時候,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房門有些歪斜。雖然昨晚開著的窗戶被關上了。但是門縫裡還是能看到一個靠著牆壁的影子。好奇心驅使著郭雨想要走過去偷偷看一看。
郭雨看了一眼柳蓉,似乎是在認真洗碗。於是郭雨躡手躡腳的走過去。透過歪斜的門縫,郭雨看到了昨天的老人背靠著牆坐在地上。好像有幾條黑色的液體從嘴中留下,並且已經風乾成塊,右邊手上握著的鐵片已經掉落在地。雖然是白天但是房間沒有打開門窗,昏暗的環境下郭雨看不清老人的臉。但是他知道老人以及死了。一大堆念頭和複雜的感情湧上郭雨的腦子,有害怕,恐懼,擔憂,老頭為什麼死了?老頭怎麼死的?一系列的情緒險些令郭雨站不住腳。郭雨扭頭看了柳蓉一眼,他想去問問娘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但又怕娘斥責他,說過了不準進這個房間為什麼要去偷看。郭雨咽了口唾沫,還是轉身出門去了。
風雪在早上雞鳴時分就已經停了,冬日裡暖洋洋的日光落在身上很舒服。郭雨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他滿腦子都是老人背靠在牆上嘴裡留著黑血的畫面。郭雨不傻,他從看到老人屍體的時候就已經猜出來昨晚大概發生什麼事了,面對死亡的恐懼時。連郭雨也不能拋擲腦後的去放肆的玩耍了。郭雨極力的大口呼吸來克制住自己的恐懼。在郭雨的思維里昨晚老人和柳南一起出現在自己房間里是很奇怪,但是從來沒有見過生死搏也沒遭受過刺殺與暗算的郭雨根本就沒往那方面理。那種東西只出現在描繪江湖大俠的書上。或者說昨天的郭雨腦子裡就不存在這種畫面。
郭雨沒有去到二毛家裡看書,而是迷迷糊糊的一個人走回了那天老人出現的山坡上。狗牙草從里還留著一個被壓陷下去的凹痕,就是那天老人所趟的位置。周圍也沒有其他的痕迹,不知道老人是從哪裡過來的。郭雨就坐在旁邊的木墩子上獃獃的看著村莊,也不去想其他事,一個人低頭自言自語,老頭你為什麼要來害我呢?我有什麼好的呢?我就算沒給你吃的也不至於這麼對我吧。
郭雨一直待到天色漸暗才從山上回去,進家門的時候剛好看到父親與四個穿戴甲胄的士兵和一個五十齣頭的老人在交談著。郭雨強顏歡笑的走進去和他們打了個招呼,面對不認識的士兵就叫將軍大人好,面對管事就直接叫大人好,侍從們都了得這份誇獎,畢竟童言無忌。別人也不會在這上面做文章,也都露出笑容和郭雨打了個招呼。管事也是誇讚郭持說令郎真是聰慧過人,但是郭持卻一眼就看出了郭雨表情里的不對勁。和管事與侍從說到「幾位,稍等我片刻我有些話要對這孩子說。」說完郭持與幾位點了個頭就帶著郭雨到屋裡去了。
郭持剛帶著郭雨走到裡屋停下腳步,就聽到郭雨問道「爹,是不是有一天我也會死。」
郭持楞了一下回答道「傻孩子哪有人不會死的,不會死的那都是傳說中的仙人。」
「那我也要當仙人,我不要死我不要離開你們,我不當將軍了!。」郭雨大喊著,情緒有些崩潰。這是一個孩子第一次正面接觸死亡,雖然是他人的。但是與自己也只有一線之隔,死亡的恐懼讓郭雨開始害怕,害怕以後見不到家人與朋友,害怕以後不能見到這個村子。
郭持蹲下摸著郭雨的頭「你不會死的,我會保護好你和你娘的。爹已經幫你把短劍和書放到屋裡了。你吃完飯後看一看就早些睡吧。」
郭雨還是低著頭沒有說話,默默的走進屋裡。
郭持看著郭雨瘦小的背影心中一陣絞痛,咬了咬牙轉頭走向李顯幾人。
「李大人那邊要何時能查明次事。」李顯被忽然而來的問題打斷了思緒,他也沒想到郭持會忽然這麼著急。一時間有些倉促的回答道「預計明天就能有結果,姥爺已經下達縣衙內務必要查出此人身份,最晚的話後天肯定會有結果。」李顯回答的有些慌亂。不過郭持並沒有在意。李顯發現郭持思緒似乎有點遠遊,又趕忙補充道「請先生放心,此事我們衙門一定會還山土村一個水落石出,給你們父子一個公道。」
郭持的神情顯得有些疲憊,不過還是對李賢鞠了一躬。隨後著手和李顯開始安排這幾天的布置。
夜色漸漸籠罩村莊。村子的遠處出現幾個小紅點,隨著小紅點越來越大,馬蹄聲也開始傳入村子。很多吃完飯的村名都走出屋子來打量。
李忠仁帶著四騎從遠處疾馳而來,身後似乎還跟著幾十騎人馬,在村子門口下馬後,隨即對著最近的村民問話道;「不知哪邊是李先生家,害勞煩帶一下路。」那個村民上下打量著李忠仁,似乎不想回答這個來路不明卻穿著一身官府的人。此時有眼尖的村民認出了李忠仁,大聲問道「是鎮子上的縣令姥爺嘛。」
李忠仁一聽有人認出來了自己,便大聲說到」是我,鄙人李忠仁,今日這麼晚來造訪咋們山土村,自然是為了昨晚之事來給大家一個說法。」
一聽是關於昨晚的事情,本就見識不多的村名們都好奇起來,七嘴八舌的問著
「縣令大人,那歹人莫不是江湖上流傳已久的枯藤老人。」
「這位官老爺,咋們去年上報的西山山匪一次可有結果了嘛。」
村名們你一句我一句的,不過多數是問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情的。
「大家安靜一下,我會和郭先生商量一下,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
李忠仁和幾個侍從在村名的帶領下來到郭持的家門口。
院子里的郭持和李顯幾人早就聽見外面嘈雜的聲音,現在聲音越來越近,就準備開門去看看。
「李大人,您怎麼來了。是出了什麼事嘛。」郭持打開門后發現李忠仁和一些村民正往自己屋子這邊走來。
李顯也是微微一愣,不過並沒有太多吃驚的表情。
「哈哈,哪能有什麼事,這不是先生上報的事情有了結果,我趕緊前來報喜了。」
郭持一驚,隨後欣喜的問道「大人這麼說是有結果了?」
「具體還得我進去看過那歹人驗證身份后再說。」
郭持意識到自己站在門口擋住了去路,連忙讓開道路.
「李大人這邊請」郭持將手伸向郭雨的屋子。
打開了屋子的房門,一位護從從後面遞上了一盞油燈,另一位護從則遞上一張畫像。還有一位也像是護從模樣的侍衛則是站在李忠仁身後一言不發。李忠仁蹲下身,反覆的對比畫像上的每一個人細節。然後和身後的護衛遞了個眼神。護衛點點頭表示確認。李忠仁這才站起身對屋外的郭持說到,「應該不會有錯了,但是具體我們得把屍體帶回去再判斷。」
「那此人究竟是?」郭持疑惑的問道。
李忠仁摸了摸鬍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此人應該就是這一帶山匪的『鷹子』負責打探附近村莊的虛實,一但被他發現有哪個村子可趁之機,他就會連攜三個三頭一起對村子發生掠奪。咋們這兩個村子還算人多。漢子們都也壯實。所以近些年沒有什麼山匪來騷擾,但是想必你們也聽說過。五十里地外的那個陳家溝幾年前因為冬天糧食儲備不足。十幾個男人相約進山狩獵,是天明十分出去的,晚上回來村子就被洗劫一空了。
據說當時就是這個鷹子偽裝成乞丐混進他們村子。裝瘋賣傻了一個月,終於在那天找到了可趁之機,給附近兩個山頭通風報信。不僅洗劫了村子里的財務糧食。還掠走了村子里幾個貌美的姑娘。當時霖縣官府出動了百餘名士兵搜查了兩天兩夜都沒找到,詐片的群山不說有幾千座,幾百座也是有的,不熟悉的人一旦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李忠仁又接著說,上個月我們衙門接收了一名北山村村民抓獲的山匪,被送來官府的時候都已經被打的半死了,據說是因為他貪上了村中一位寡婦的美色。被村民們半夜設套抓住。在我們拷問下得到了兩個山頭得位置,以及一個消息。其中一個叫狼虎寨的寨主染上了一種怪病,寨子里的巫師告訴他要吃十顆童男童女的心才能好,越是聰慧者效果越好,這歹人也應該是由此盯上了令郎。」
山土村雖說距離那兩村子不近,但是趕集的時候,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都能在鎮子上遇見,相互之間閑聊時最喜歡說的就是我聽說哪兒又出什麼大事了,死了多少人。或者驚動了官府之類的話。所以這兩件事郭持也是早有耳聞。
李忠仁繼續說道「由於之前李家的事情加上這次的事。上頭決定徹底肅清這一片的山匪
。就算不能斬草除根,也一定會讓他們元氣大傷。所以請諸位鄉親們放心。一周只能官府就會派兵前來圍剿這附近山頭的勢力。屆時請村民們看到官兵不要慌張,如果有能領路帶路找到山匪營地者,官府也會有重賞。」
附近的山匪算是這片村中村民的心病了,因為有山匪的存在,村名們上山採藥,砍柴,狩獵等種種活動都會受到抑制,只敢在村子周圍的區域進行。尤其到冬季的時候附近一帶就容易出現資源缺失的現象。如果能除掉山匪也算是除掉村民們心中的一大隱患了。
郭持顯然也是對這次官府大動干戈的處理山匪的事情表示十分震驚。沒想到官府真的願意耗費大精力去政治山匪,這期間投入的財力物力和咋們這幾個小村落每年上交的穗收可是不成正比的。
這之間的隱情與內幕,郭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結果是好的對村莊有利那就是好的。
「另外,咋們縣令也會拿出兩百銀子單獨作為補償交給先生,先生這兩年雖然沒有村長之名,但也有村長之實。從來未向縣裡索要過俸祿。請先生不要拒絕。」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郭持自然是沒有推脫的道理,只好謝著接受下來。
「那麼這次事就這麼敲定了,村裡要是還有別的需求可以托先生來縣衙找我。也勞煩先生向村名們轉述一下此事。」說完李忠仁與在外的侍從招呼了一聲便準備返回縣衙了。
李忠仁走後,郭持與村中幾位說話比較有分量的漢子一起在院子中討論此事,村民們的想法與李忠仁也基本一致。便各自回去和家裡人報喜去了,想必今晚村子里會有很多家漢子或女子開心的睡不著了。
很多年之後,郭雨在遊歷至西厥邊界處一人擋下了西厥游隼營三百七十八騎遊騎兵。
在救下了渭洲影子宰相杜玄成之後才真正了解了當年的內幕。
當年的老人,在大魏的名字叫做趙世治,而他還有一個名字叫做綦毋炎,是西厥大將狐支邪的第四個兒子,當年軍情諜報上說他已戰死在關外。不知通過什麼渠道以京城趙氏子弟的名號混進了渭洲的諜報系統。從一個底層死侍十七年時間爬到了渭洲幕後第一人。前十年內他從未向西厥發出過任何一封諜報,並且將整個渭洲的諜報系統運作的滴水不漏,碟子,細作,死侍。從渭洲蔓延到封州,銀州。都滲透著他的組織。
以至於西厥進攻銀州,每次都能牢牢地把握住銀州兵馬的動向。接連四次大破銀州騎軍隊,共殲滅銀州騎馬四萬餘。當今天子為此龍顏嗔怒並為此下令徹查此事,為此銀州刺史徐煌,銀洲忠武大將軍徐時言,銀州將作大匠解貺都差點被貶官。整個銀州都快被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有找到線索。到最後還是西涼王頂著壓力替銀州官員在天子面前請罪,並且承諾一年之內一定大破西厥兵馬,並且肅清銀州所有的西厥暗棋。
而綦毋炎作為西厥影子的事當時全天下也就三人知道,西厥單于冒曼,右谷蠡王忽耳單,右賢王烏支衍,連他自己的父親都不知道,一直以為當時戰死的屍體就是自己兒子的。還隆重的在部落中舉辦了葬禮,所以在大魏的情報里記載著綦毋炎早在三十一年前就死了。由於當時幾乎是全部由西厥右派的人物來商議此事。左派根本無人知曉。所以當冒曼親左派的次子查顏那無意中聽到此事,就計上心來,他控制在渭州的綦毋炎。從而讓左派的軍隊能再右派之前拿下渭州,銀州,封州。到時候他在部落里的聲望才能一舉超過他的父親,並且自己的親信左派左賢王那木干支才可以借著勢頭一舉力壓右派,那麼在他父親死後自己才有機會奪取政權,而不是由它那毫無才華的叔叔繼承。
只可惜查顏那不了解右派的布置,所以在派遣細作去渭州與綦毋炎商談時被渭州的眼線盯上,一舉連根拔出了整個滲透在西北邊界由綦毋炎衍生出的參天大樹。綦毋炎三十一年的運籌帷幄最終死在了自己家鄉的皇權鬥爭之中。自己精心設下的百餘顆暗棋也被清出棋牌,當年的李家老僕就是其中一顆,這些棋子都是在他身份敗露之後為了掩護他撤出大魏國而死。由於有了銀州官員的先例,渭州幾乎是傾盡所有的資源來圍剿綦毋炎,甚至於綦毋炎死後幽州刺史白直依然下令掃平周圍所有山頭,一顆綦毋炎逃跑時遺留的眼線都不要放過。
而發現綦毋炎屍體的李忠仁更是被直接進爵兩品,賞銀十萬八千倆!
杜玄成曾坦言如果不是那時候綦毋炎死了,自己根本沒機會當上這個渭州影子宰相,可能早就死在了某個荒山野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