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離鄉
次日清晨，郭雨被雞鳴聲吵醒。孩子的憂愁和顧慮早就被扔進夢境里了。郭雨如往常一樣興沖沖的穿好衣服準備去西山練拳，可以走到院子里的時候發現只有郭持起來了卻沒看見柳南的身影，郭雨便問道「娘去哪兒了，咋沒看見娘？」
郭持隨即一邊向灶台走去一邊和郭雨說道「你娘昨天睡得晚，你別吵她，今天我來給你做些飯食。」
郭雨也沒多想，就去西山練拳了。回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放著一大盆胡麻粥以及幾疊小菜。柳容帶著些困意在梳理著頭髮。一家人圍著桌子，郭持率先開口道「我和你娘給你準備了些銀兩，你一定要放好路上別被人瞅見。你留一點自己嘴饞的時候去買些吃食。剩下的你要是在山上拜了師傅就交給他當作拜師禮。待會兒爹下了私塾，咋們吃了飯爹就帶你去鎮上。你在王叔家住一晚，明早跟著孫家一起出發去雍州。」一家人吃完飯。郭持便去私塾授課了。柳蓉幫著郭雨在房間里收拾東西。
「雨兒，那就舊的衣裳你就別帶去了。」說完柳蓉就回自己屋子去了，再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件嶄新的黑色衣裳。郭雨剛想問柳蓉這不是剛買的布料嘛，忽然注意到了柳容眼角淡淡的黑眼圈和疲態。不知不覺郭雨的眼睛有些濕潤了「娘!」柳蓉輕柔的摸了摸郭雨的頭「乖孩子，一個人在外小心一些。」
「娘我捨不得你。」郭雨哽咽的說道，柳蓉笑著說「傻孩子，娘也捨不得你，但你總得長大，以後有自己的妻兒。娘跟不了你一輩子。」
幫著郭雨收拾好包袱，柳蓉便出去買肉了準備中午給郭雨燒點好的。
郭雨呢則跑去找村子里一些沒有上私塾的玩伴，當聽到郭雨要遠遊學武的時候，有人羨慕，也有人好奇，不過更多的是不舍。就這樣郭雨吃過了中飯，和郭持一起騎著馬前往鎮子上。
兩人速度不快，一路上郭持和郭雨說著自己當年遊學的經歷。就這樣在快天黑時兩人抵達了王府。
王賢早以備好了豐盛的飯食。飯後王賢和郭持在鎮上漫步閑聊，郭雨則和早就混熟了的王賢次子王寰討論著江湖廟堂上的各種大俠將軍，兩人越聊越興奮，並且約定好了等郭雨以後成為大俠一定要教自己幾手絕世武功。
次日清晨王賢帶著郭持和郭雨來到孫府門前，和孫芝牧客套寒暄了一番之後便將郭雨送進了馬隊之中。兩人看著馬隊遠去的背影王賢問郭持「嫂子當年難產落下的病根還沒治好嘛，這小子一走你和嫂子兩個人在家多寂寞。」柳容當年因為生郭持的時候烙下了病根導致無法生育，所以這麼多年來家中就郭雨一個長子。
「年前就已經好了，再喝個幾個月藥材調理調理應該就差不多。是打算再要一個孩子，不然我兩在家中太清靜了確實熬不住。」
「那到時候孩子的滿月酒記得喊我，我指定得給你灌三斤下去。」王賢有些調笑的看了看郭持。郭持臉上則掛滿了無奈。
當眼前馬隊融入清晨的餘輝里，兩人才轉身離去。
馬隊一共三十餘人，車上的貨物不多，所以馬隊的護從只有七八個，遇過情況順利的話大約五六天就能到雍州。郭雨則會提前一天在惇物山腳下的鎮子落腳，趙芝牧告訴過郭雨到鎮子的時候可能是傍晚了，他需要在附近的客寨落宿一晚第二天再前往惇物山。馬隊里有個大郭雨一二歲的少年，是個專註於科舉的書生，郭雨幾次上前想要搭話，最後發現總是聊不到一塊兒。趙楠每次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時下幾位風頭正盛的詩人，還不忘每個都點評一二。郭雨倒也在私塾課堂上聽父親講起過幾個。就在旁邊耐著性子聽。但是每次聊到後頭趙楠就開始夸夸其談，說自己以後要是有了公名在手就這那的。總是給郭雨聽得不耐煩找個油頭溜到馬隊後面看風景去了。
三月初。正值雍，渭兩州油菜花開之時，放眼望去遍地都是金黃。讓郭雨有種拿起懷中尚方短劍衝進去一番亂砍的衝動。天是蔚藍色的，還掛著幾朵雲彩，可謂是美不勝收。郭雨想到了二姨家種的油菜花田了，那時候郭雨還只有十歲，油菜隱約還要高出他一頭，他和土根幾個就天天跑到油菜地里玩，粘的頭上都是花粉。記得有次打鬧中不小心推倒了土根，給二姨家油菜壓倒了一片，回去以後也是沒少挨板子。
馬隊繞過了油菜花田，進入了山澗小道。隊里的侍衛此刻也都警惕了起來，因為在這種兩邊高中間低的地形下最有可能遭到山匪的伏擊，一個不小心那就是全車隊的人都交代在這裡的下場。山路地上多石子，給郭雨屁股顛得都快開花了。但是馬隊里其他人都忍著沒說話，郭雨也不好意思開口抱怨，只能默默的祈禱快點走出山路。
臨近黃昏，馬隊在一個村子附近停下了，孫芝牧與幾個村民交涉了一番，給了些銀錢。三十多人擠三間屋子。好在隊里沒有女人忍忍也就過去了。郭雨被安排到後半夜守夜，所以在吃了點乾糧與馬隊熬的大鍋湯之後就早早的睡了。
郭雨半睡半醒之間感覺到有人在喊自己「小兄弟，小兄弟。輪到你和大彪他倆守夜了，醒醒。」一個中年漢子在郭雨房外喊道。郭雨穿好衣裳和男人打了個招呼就去守夜了。
夜晚的村子只能聽到各種蟲鳴聲，除了郭雨。另外兩個漢子一個叫大彪一個叫黑馬。都是從軍隊里退伍下來到孫家當護從的，兩人就聊起了當年在邊界的事。大彪說他當年是射箭的一把好手，十射能有五六中，最厲害的是有一次守城戰役他一箭射掉了敵方將領的鷹。害的敵方將領嗔怒，命令一小隊弓箭手盯著他的腦袋射，那頭上的聲音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越往後面說越神乎其神，聽的黑馬也忍不住了。開始搶著說自己當年可是給銀洲城太守當過護從，雖然上過戰場的次數不多，那是那城內的風月場基本都去了個遍，就那個名氣最大的竹雅院聽說過沒有，我可以是見過裡面那名聲大噪的柳湘兒，那姿勢嘖嘖，還有那霖春院里的姬思亦，聽說她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小臉更是如梨肉一般雪白，媚態天成。我當時跟在姥爺身邊有幸見過幾次，真是一個眼神就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還有那個水上花船。你沒聽說過吧，就是船上的青樓，那裡面……大彪聽的也是入迷，兩人越聊越是葷話不斷。郭雨在旁邊也聽得認真，還會時不時的問黑馬一些行話是什麼意思，對郭雨而言這些都是自己沒接觸過的新鮮江湖事，所以格外的好奇。沒成想黑馬聊的興起，直接問郭雨「小子你還是個雛鳥吧，有機會哥倆個帶你去見見世面。」這一句直接給郭雨整的滿臉通紅，他長這麼大連女孩手都沒牽過幾次。
隨著夜色步入寅時，溫度也越來越低，郭雨忍不住開始打顫。索性就直接在篝火旁練起拳來，四周的蟲鳴讓郭雨很快放空雜念，一招一式間銜接的無比流暢一套拳法顯的渾然天成。黑馬和大彪兩人聊著聊著注意到郭雨開始練拳，兩人一開始還當是小孩子練練童子功，可越到後面越發現郭雨的拳勢迅猛如草原上的烈馬。
「小子，要不咋倆來練練？」大彪看了郭雨打完一套拳有點忍不住的問道。
「你要不要點老臉和人家十三四歲的孩子練練？」黑馬在一旁譏諷到。
大彪調了一下眼皮「那要不咋兩練練，看看你床下功夫有沒有你吹的那麼好」黑馬乾笑一聲說我先找個地方放個水。然後撅著屁股去找草叢了。
「小子，怎麼說。我會用輕點勁的。」
郭雨到是覺得沒什麼，還有點期待。畢竟柳南已經很久沒有陪他練過了，就直接答應了下來。
郭雨擺好拳架，大彪倒是也不輕敵，仔細的觀察著郭雨的架勢，好像是軍內最基本的五獸拳，他當初也學過，不過一直沒怎麼練給忘的差不多了。
「前輩，請」
大彪也不多廢話直接一拳對著郭雨胸膛咋去，大彪還是留手了一點沒吵著郭雨左心處出手，他也怕郭雨沒啥實戰經驗等下一個照面給打沒氣了那就不好辦了。
郭雨抬臂抵擋，利用沖了后傾壓低身位一腳就朝著大彪的底盤踢去。大彪前面有些走神，被這一下踢的差點摔倒在地。「好小子，繼續。」
這次大彪左右拳齊出，左腳向前邁開一步，以便能在第一時間封住郭雨的退路。
郭雨在第一波硬碰硬的時候已經大致了解了大彪拳頭的勁道，能抵擋住但是很吃力。所以郭雨在左閃避開右拳的同時以右拳對大彪的左拳，在碰撞的同時抬高手臂作肘直接把大彪的左手往下一壓。大彪的右拳在第一波被躲過以後直接連帶著小臂向郭雨的腦袋回掃而來。郭雨沒有選擇護住腦袋，而是朝著大彪沒有防守的胸口直接一記正蹬，拳頭擦的郭雨的腦門飛過。大彪被踢的一屁股坐倒在地。
這次大彪起身沒有說話，顏色開始變得嚴肅起來。大彪將左拳藏於身後，在前奔的途中直接右拳砸像郭雨的面門，在郭雨後撤躲閃之後大彪借著右臂的慣性側身一個鞭腿踢像郭雨的腦袋。郭雨在半蹲身子的同時也踢像大彪的只支持平衡的腿。大彪見裝也是收腿一個正蹬，如果要比拼速度，那麼自己最多就是摔倒，但郭雨的腦門上將會被自己重重的來上一腳。郭雨顯然也是在第一時間做出了抉擇，掃出的右腿在掃到一般的時候向下一踏踩入地面，斜著躲過了大彪的蹬腿。整個人藉助小腿與腰部的力量就是一拳向大彪小腹打去。可以還沒等拳頭碰到大彪，就發現有東西抵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正是大彪一直沒出的左拳。大彪化拳作掌給郭雨往後一推，郭雨就因為沒把握好平衡摔了出去。
「小兄弟可以啊，要不是我認真了差點栽在你手裡」大彪伸出一直手把郭雨扶了起來。
郭雨起身之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因為自己那下是實打實的踢在大彪身上，但是大彪那一掌僅是讓自己摔了一跤而已。
「我還真是小瞧你」大彪也不惱怒，重重的拍了兩下郭雨的肩膀，差點沒給郭雨又拍倒了。「你小子有前途，日後成就肯定不是我們能比的。黑馬！別他娘的躲了。把我酒拿來，我要和小兄弟來上一杯」聽到大彪喊自己，黑馬才假裝從草叢裡小解回來的樣子。摸著腰間的酒囊就給大彪丟了過去。這倒是給郭雨難住了，他在家鄉的時候基本沒喝過酒，偶爾在村子里酒席的時候會覺得好奇偷喝上一輛杯，村子里一般都是用自家釀的米酒，甜甜的挺好喝的。但是喝完過幾分鐘就覺得暈暈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