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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上山

  清晨,一隊模糊的影子從朝陽的餘輝中走向惇物山腳下。

  「小兄弟,今日一別以後江湖再見就得看緣分了。大哥我也不是矯情的人,這壺酒就送你當臨別禮了。」黑馬還來不及閃躲腰間的酒囊就被大扯下扔向郭雨。

  「媽的彪子,你姥姥的自己腰間不是有酒嘛,你送人家郭雨禮物用老子酒囊幹什麼。」黑馬氣憤的錘了大彪一拳。

  大彪晃了晃身形說道「這就是你狗眼看人低了,我出情分你出禮。我們不就都算和小兄弟到過別了?一天天就知道惦記你那幾兩銀子的破酒。人家小兄弟願意收都是給你面子。」

  黑馬給氣糊塗了「嘚嘚嘚,老子不和你一般見識。這酒就算我送小兄弟的,跟你大彪沒有半顆銅板的關係。」

  在兩人的辨嘴聲中,馬隊來到了惇物山腳的小鎮上。

  郭雨在酒肆與商隊眾人道別之後,就跟隨著趙芝牧前往上山的道路。趙芝牧要在山下的一間藥店購置一些藥草,惇物山的藥材眾多,估摸著也得有四百餘種。所以此地藥鋪的售價會比外面便宜一倍。只要保存得當,帶去一些山地匱乏的城鎮售賣,往往就是一筆不小的利潤。

  蒼朮、菖蒲、遠志、五味子、沙參、細辛.……郭雨看著趙芝牧和下人在專心的挑選材料。就和趙芝牧道了聲別,就從南路的小道出發上山了。

  惇物山地勢險峻,三座主峰如同天劍削出一般,普通香客上山拜訪基本都需要走上兩天時間才能到達峰頂,而惇物山道人修行皆在天險崖壁的半懸空洞內,崖壁接近垂直,進出洞內都需憑藉輕功行走在崖壁之上,稍有不慎那就是地府見閻王的下場。

  郭雨在山路腳下結識了一位年進半百的中年漢子,漢子幾乎每月都要上山燒香祈簽,為的是能幫在邊界戰場上的長子求一份平安。漢子叫姜福,皮膚喲嘿身材精壯,顯然是下地的一把好手。在得知郭雨是第一次上山之時很爽快的邀請郭雨結伴而行,比較這一路上兩天時間,漢子早就看慣了這山中的風景。能結個伴有人聊天會輕鬆許多。

  漢子告訴郭雨,每年都有許多想郭雨這樣的年輕人上山修道的,惇物山呢也來者不懼,但會在一周后對其心智與任性進行考驗,最後往往所剩無幾。剩下來的又有一批會因為受不了上山十年如一日的修行生活選擇偷偷下山,也會有的在修行幾月之後發現自己的根骨天賦實在不行便返回市井。上山修行沒有年限沒有時限,無論是什麼身份多大年紀都可以來,而當你絕的乏味的時候自己走便是了。一切順其自然,順乎本心。

  上山的香客不算少,一路上兩人已經遇到二十餘人了。有附近的達官顯貴,也有普通百姓,期間郭雨還遇到了一位二十齣頭的佩劍公子,氣度不俗,就是不知是上山祈簽還是和郭雨一樣上山求道的。但是郭雨一眼就盯上了那公子的配劍。黑底之上雕著精美的雲紋,劍格之上還鑲嵌著一顆青紫交接的翡翠圓玉。真是漂亮啊,不知道自己以後有沒有機會也能佩上這麼一把劍行走江湖,那得多氣派。那公子似乎也習慣了郭雨這種痴迷的目光,沒有理會郭雨而是特意放慢步伐走在郭雨前幾步的位置,說不清他這樣是好是壞。但是郭雨看的很興奮,兒時只在江湖小說里聽說過的大俠佩劍,如今能親眼見著自然是樂得不行。

  臨近夜色,山上的涼亭基本聚滿了各種香客,有的三五成群的輪流守夜,有的也是心大,估計身上沒帶什麼財物就直接睡倒在了附近的石階上。

  姜福和郭雨找了個石岩底下,放置好了行李就準備休息了。由郭雨守前半夜,姜福守後半夜。路上不乏有趁著夜色趕路的香客,只是夜晚上山太過危險,稍有不慎滑下山崖那便是九死一生。

  大越日落後兩個時辰左右,來了個風塵僕僕的香客,是個三十齣頭的婦女。頭上裹著的頭巾被風吹的有點散亂,她請求郭雨能不能在此處過一夜。郭雨也沒多想看這婦女一人上山確實有些可憐,便答應了下來。婦人明顯是有些累了,找了個離篝火旁稍進的地方,便放下包裹倒頭休息了。

  夜晚的惇物山幾乎沒有什麼蟲鳴聲,估計是因為地勢比較高了,蟲子也少了。可以聽見偶爾山澗之間有鳥兒飛起帶動的樹葉聲。由於這裡位置過於低矮實在一塊巨岩低下。郭雨沒有選擇練拳而是安靜的閉目養神。當篝火小了就添些日落之前拾的柴火。或者實在閑不住了就躺在地上數星星,這裡和家鄉夜晚看到的星空還是有些出入的。父親在每年中秋賞月的時候都會教郭雨認識星宿,所以二十八星宿郭雨基本都能認得,至於在小一些的星宿他就認不得了,這個角度被樹葉和岩石遮去了幾乎所有的天空,郭雨只能在葉子縫隙之間一顆顆的數著。

  山上的夜晚沒有敲鑼聲,所以也無法判斷時間。反正姜福沒有醒的意思,郭雨也就讓他多睡會兒,反正自己也不累。

  靜寂的夜聲中,郭雨原本在篝火旁逗弄著一隻蛐蛐,隱約感覺身後有人緩緩靠近。郭雨以為是姜福醒了,剛準備起身和姜福打聲招呼。結果一個帶著勁風的木棍直接朝他腦袋上甩來。郭雨第一時間身子后傾,木棍划著他的臉頰擦過帶出一條血痕。郭雨順著黑夜中的呼吸聲直接向後一個肘擊,一聲骨頭撞擊肉體的沉悶聲響從後面傳出,郭雨接著慣性轉身一腳掃向來者的地盤,這時他才發現偷襲者是那個風塵僕僕的婦女,不,準確的來說是一個佝僂著身形帶著假髮的漢子。在郭雨發愣的期間,那漢子一把抄過旁邊的幾截枯木枝抄郭雨扔來,然後飛快地爬起身子,朝著幽密的林中跑去。郭雨側身躲過木枝,沒有選擇追趕那人,有點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打鬥聲驚醒了本來睡眠就淺的姜福。姜福第一時間從懷中掏出了一隻短匕互在胸前,在看清楚四下無人後才詢問郭雨發生了什麼狀況。郭雨在有些恢復清醒的和姜福講起前因後果。姜福在聽完之後哀嘆了一聲「這事怪我,我忘記跟你講了,這山路之上有許多歹人會假扮上山的香客,他們會選擇人少或者年幼體衰的香客作為目標,在半夜偷摸走財務或者打暈香客搶走財務。那歹人應該就是看你年幼,我們又只有兩人結伴而行,所以才假扮婦女盯上了你。我第二次上山只是以為當初是秋冬交替之際,香客比較稀少。我只能一人上山,所以就被他們盯上半夜截去了所有財務。」

  郭雨聽完臉上神情複雜,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能點點頭對姜福表示知道了。

  隨後的後半夜,郭雨只是淺淺的睡去。兩人在天一亮就出發上山了。

  紅日從遠處的群山之間一點點的升起照亮了整個惇物山,山上的清晨有些寒冷,姜福披上了件厚衣裳。兩人上山的速度比較快,接近一天半時間便到達了西峰。姜福就在此處落腳燒香祈簽。算簽的道士告訴郭雨,若是想拜入全真門下修道,則得前往最高的南峰。大概徒步兩個時辰的路程。郭雨在短暫休息后與姜福道了聲別,便啟程前往南峰。

  惇物山一共有四座主峰,二十座偏峰。山內弟子修行基本在南峰上的慕天池附近,只有上了資歷的道人閉關才會前往半懸空洞內。

  郭雨在一處能曬照日頭的岩石上打開了包裹。幾塊已經僵硬的膜泡點水,再加上兩片肉乾就算是早上的飯食了。至於水囊中的水早就被大彪拿去換成米酒了郭雨只能就著米酒泡囊,滋味嘛,倒還挺獨特。

  「小娃兒,你這水囊里裝的可是酒水?」一個年邁但是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入郭雨耳中,郭雨轉頭一看,是一位衣著樸素的老人。

  郭雨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不知老人要幹嘛。

  「小娃兒你把這壺酒給我,我帶你修道。如何?」郭雨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這位老人,除了樸素以外還是樸素,沒有書上描寫上山老道的仙風道骨,也沒有超脫於世的豁達。

  郭雨開始陷入遲疑,之前夜襲的事讓他已經不再對陌生之人保有較大的善意,雖然這位老人很像村裡織布娘的老爹,衣裳和面容都乾乾淨淨的,但是還不足以讓郭雨完全的放鬆警惕。

  老人看郭雨沒反應,倒也沒強求,自顧自的往南峰走去,嘴裡還嘀咕著「聞著挺香的,不知道是幾年分的米酒,得有好些年沒喝過了。雖然不及前些年渭王帶來的黃酒香醇,但是有總好過沒有啊,可惜可惜。」

  郭雨就這樣看著老人從視線盡頭消失,才繼續低頭吃起手中的膜。

  初春時分,南峰的山路上還有些未散盡的積雪,想必山頂的積雪應該更多。郭雨隴了隴襖子,把吃剩下的半個膜放回包裹中,裝好酒囊往南峰走去。

  在跨過一個由兩根石柱搭建起的簡陋石門之後,便是來到了惇物山的南峰,差不多有十幾位位香客在右邊的一座茅屋門後排著隊伍,估計是來南峰祈簽的。郭雨環視了一圈,有穿著道袍的道人在挑水走往慕天池,也有的道人就坐在後面的茅屋門前的石頭上曬著太陽。郭雨又仔細的看了一圈依然沒見著任何習武或者修道之人的身影,郭雨有些不住所措了,他之前所想的應該是上了山會看到習武的弟子,自己再前去打聽如何拜入山門修道,可是如今壓根連個人影都沒看到,他不禁有些懷疑王叔是不是欺騙父親了。

  郭雨只好上前詢問做在石頭上的道人,道人得知郭雨是來拜師求道的便告訴郭雨,收徒的廣寧子赫師伯前幾日前往北面的聚雲峰採藥了,若郭雨要拜師的話就在這等幾日吧。郭雨有些無奈只好詢問道人為何山上看不見習武的弟子。道人告訴郭雨,只有在清晨或某些日子山上的弟子才會在慕天池邊進行練武,其餘時間皆是各清修。

  郭雨思來想去也不知道現在應該去幹啥,就乾脆做在石頭上陪著道人聊聊天。道人告訴郭雨他叫沈良,拜入山門已經有是來余年。是巴州人士,機緣巧合下選擇上山修道。由於自己無子嗣父母也都在他年幼時病逝,所以自己在山上一呆就是十餘年未曾下山,山上的大小二十四峰他都待過,也曾在半懸空洞內清修過,只是一個人在洞內呆上十天半月的太過枯燥乏味,所以他也只待了一周邊出來了。

  說話間,從石門外走進一位素衣老人,郭雨一眼就認出是前面向自己要酒的老人,正當郭雨還在思考這位老人怎麼也上南峰了,傍邊的沈良忽然站起對著遠處走來的老人恭敬的行禮道「見過譚師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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