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銀龍湖
吃完飯後郭雨便開始收拾行李,除了自己帶來的幾套衣裳以及路上需要用到的盤纏,其他幾乎都留在了屋裡。等晚上練完拳天明他們就出發了。郭雨還不不忘將身上穿的那件蘭香院的衣裳換了下來,用譚方寸的話來說,這東西穿穿就行,自己行走江湖用不上。收拾完行李之後郭雨在書房猶豫了半天還是歪歪扭扭的留下一封書信,這樣應該也不算不辭而別了。其實郭雨心中還是有些不捨得,這幾天體驗到了自己前十幾年從未有過的生活。說不開心那肯定是假的,但他也知道不可能一直住下去。一方面要跟著師傅去蓬玄洞天,另一方面雖然在城中的生活很舒適,但郭雨覺得不適合自己。為什麼不適合郭雨自己也說不出來。
城中的夜色比不得自己老家和惇物山,加上白天下雨的原因,空中沒有一顆星星,潮濕地空氣中還帶著幾分倒春寒,索性院子中的桃花被雨滴打落不少,滿院子的香氣縈繞。郭雨深吸一口氣,左腳挪動右臂抬起做虎撲式。
從那日在蘭香院意外睡去之後郭雨就覺得自己小腹內的那一股氣越來越沉寂,或者說是平靜。就彷彿像是睡著了一般沒有了往日的活躍,但自己出拳的力道卻又比之前要來的剛猛幾分,郭雨早上的時候問過譚方寸,譚方寸告訴郭雨正常修鍊命脈就行,過不了多久郭雨自己便會知道了。
伴隨著虎撲最後一式轉入調息,郭雨也發現最近自己的拳架似乎隨著時間的變化自己的第二式似乎從鹿式的以柔為主轉入柔中帶剛,要說像什麼。郭雨到覺得有些像自己在山上看見的蛇蟒,柔中積勢在最後一招忽然發力。至於熊猿二式完全融為了調息式,氣息全部收斂,沒有一絲進攻的架勢,在最後的鳥式中積蓄的氣息開始飛速運轉,郭雨的呼吸頻率也猛然加速,拳式如驟雨一般在空中只留下點點殘影,要說拳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好像是跟隨譚方寸下山之時又好像是在自己跟隨馬隊出石鼓鎮的時候。
郭雨在打完鳥式的最後一拳時城中剛好響起了一更的敲鑼聲,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四個時辰,郭雨完全感覺不到一絲疲憊,就像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呼吸著從院外吹進的輕風一般,疲倦感就像被春風吹去的汗水打入腳下的泥地中片刻便消失不見。
几絲細雨飄落到郭雨的手臂上,隨之而來的雨暮籠罩了夜色中的塘豐城,郭雨收起拳架在後院的亭子中開始打坐,郭雨能感受到空氣中有著縷縷氣息順著口鼻填入自己的小腹之中,這些氣息伴隨著自己的呼氣只有一小部分能自己體內,隨著經脈一部分氣息會散入五臟六腑之中,最後只有小小的一縷沉在了小腹的丹田之中。
雨夜中的塘豐城很安靜,聽不見蟲鳴,只有雨水滴打時響起的聲音,雨水滴落在石板牆瓦泥地之上,各種不同的聲音交織,恍惚間郭雨好像聽見了海棠在屋內彈奏著那首霓裳羽衣曲,雨聲的柔美中帶著一絲悲涼。郭雨忽然站起身,兩步就踏上了宅院的屋頂,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雨幕中蘭香院亮起的燈火,燈火忽明忽暗亦似今夜未曾閃爍的星星。
當東邊的天空亮起的白色照亮寂靜的塘豐城之時,郭雨已經收拾好行李和譚方寸輕輕的關上了院門,街上偶爾能看見兩個穿著蓑衣背著鋤頭的耕夫往城郊的田野走去。
兩人走在街道上並不起眼,在通往城東的道路上明顯要比城西來的冷清,只能看見零零散散的幾家鋪子掛出牌坊,在城門處遞交通關文牒之後,郭雨從包中拿出自己編製的草鞋換上,順帶著給譚方寸也拿了一雙,兩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塘豐城。
在雍州西邊快要與余州接壤的一座山腳,郭雨正撐著竹竿坐在湖邊釣魚,最終吊著狗尾巴草的郭雨,時不時看看坐在不遠處同意垂釣的譚方寸,這兒的湖附近村名管它叫銀龍湖,湖很大,一眼望去更本看不著邊際,傳說在很久以前有一位村中少女在湖邊洗衣時不小心滑落水中,眼看少女就要被深不見底的湖水吞沒時,岸邊忽然跳下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男子跳下湖中救起少女之後還送給了少女兩條自己釣起的白鰱,少女自然是感激的就差以身相許了。可是男子卻說自己家中有急事需要趕快前往,還沒等少女問過姓名和住所就匆忙離開了。多年後鄰國的軍隊攻打到附近的村子,由於長期的征戰,軍隊里的士兵糧草供給更本跟不上,所以肆無忌憚的官兵在附近的村子中燒殺搶奪,不僅殺死村中青壯奸**子,甚至連村中的老人和孩子都不放過。經過幾天的躲藏,村中僅剩的幾家人在準備逃跑的途中被發現,十餘人不斷在山林間逃竄,正當被村民們逼到湖前走投無路準備投湖自盡時,平靜的湖面忽然泛起幾十米高的巨浪,奇怪的是巨浪並有沒傷及村民,而是將前來追捕的十幾余名士兵一衝而散,巨浪過後,驚魂未定的村民發現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位男士,男子手提著幾籮筐糧食放在村民們面前,而早已為人婦的一名女子認出了男子就是年少時救過自己的恩人,在安撫好眾人之後男子忽然化身為一條幾十米長的銀蛟鑽入湖中消失不見。雖然郭雨來的時候在村邊也閑來無事打聽過,這麼多年來從沒村名見過什麼銀蛟或者是奇怪的白衣男子,但是湖邊立起的小廟中連年香火依舊鼎盛。
「魚啊魚,你要何時入我懷
魚啊魚,你在何處等我來。」郭雨無精打採的念叨著。要是再過一個時辰再釣不著魚,中午就只能吃干膜泡水了。雖說能吃飽但是對不起自己奔波勞累的肚子啊。在郭雨愣神的時間,竹竿忽然左右晃動。郭雨瞬間來了精神一把拉起魚竿。以郭雨如今的力道,魚竿幾乎是被瞬間提起,一條不到郭雨巴掌大小的小魚被甩到郭雨腳邊。郭雨剛提起的性質瞬間打水漂了,這點夠誰吃啊,還不夠自己塞牙縫的呢。沒辦法有總比沒有好吧,郭雨只好從旁邊的土地里挖出一隻蚯蚓穿在魚鉤上,繼續對著湖水發獃。
郭雨就納悶了這深不見底的湖水這麼就只有這種小魚,難道大魚都在湖底睡去了?不能吧,沒聽說過魚兒也會春困的啊。對著水面發愣的郭雨忽然注意到譚方寸的魚竿似乎有所動靜,連忙對著遠處的譚方寸大喊「師傅,你的魚!魚來了。」看著譚方寸不急不緩的拉起竹竿,郭雨都想過去幫譚方寸一把,所幸是魚沒跑,而且算是一條接近兩斤重的額大魚。可把郭雨給高興壞了,看來中午能吃上頓好的了。
隨著一絲火星的濺起,郭雨將燃氣的甘草放入搭好的柴堆之中。等著火燒的旺盛之時,郭雨將用短劍削去鱗片的魚兒從中間切開,在裡面磨上鹽巴。在用樹葉裹上好幾圈之後放入火堆底部。做完這一切之後郭雨便坐在一旁耐心的等待。
沒過多久郭雨邊從火堆中撥出兩個燒焦的鼓包,在剝去外面幾層被燒的焦黑的樹葉,裡面的魚肉已經完全熟透了,散發著誘人的香味。郭雨將小的那條遞給譚方寸,到不是說郭雨就不尊師重道了。而是譚方寸平時吃的很少,就算郭雨把大的那條遞給譚方寸,估計譚方寸也只會說要小的那條,這種事顯然以前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在就這包里的膜和水包餐一頓之後師徒二人便再次動身出發,從塘豐城出來已經有大半個月了,師徒二人兜里的那點盤纏已經所剩無幾,索性這幾日一直走的是山路,郭雨從小練就的一身本事就派上了用場,抓鳥逮兔那是樣樣精通,這幾天吃的可比前幾日在城市吃的要還不少。按照譚方寸所說,還得要三日左右時間才能到達余州。
兩人走著長出不少雜草的山路,郭雨忽然回頭看了看譚方寸。見譚方寸沒有什麼反應,邊順著山路繼續往前走,幾分鐘之後在山裡的盡頭出現一個迷糊的身影,是個中年漢子,穿的很樸素但是衣服上沒有補丁,下巴上有些雜亂的胡茬子。漢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身後的郭雨二人,在遠處打量了一會兒看到是一對老人和少年之後便放慢了腳步,似乎是在等郭雨和譚方寸趕上來。
中間人似乎是獨自行走山路,是個耐不住寂寞的性子,隔著幾部遠就對郭雨二人打起了招呼。郭雨看中年人熱情,自己路上除了話少的師傅也確實有些無聊,就招手朝著中年人揮了揮。中年人也朝著郭雨揮揮手,揮完之後對著譚方寸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中年人沒帶什麼東西,他告訴郭雨自己是準備前往余州西邊的伶瑤鎮探望親戚,是早上剛從後邊的村子里出發的。郭雨告訴中年人自己也準備前往伶瑤鎮,中年人一聽邊熱情的邀請郭雨與譚方寸一起結伴而行,郭雨自是沒有拒絕的意思,自己可沒有譚方寸那種超然世外的心態。能多個人結伴自然是願意的。可讓郭雨感到意外的是還沒等自己轉頭詢問譚方寸,就聽見師傅開口道「若是不麻煩閣下,自然是可以一起結伴。」
中年人顯得很高興,告訴郭雨自己叫莫非池,是土生土長的雍州人士。郭雨見對方自報家門,便也介紹起了自己和師傅,在聽見譚方寸是惇物山上的道士之後,中年人連忙作揖說到「原來是惇物山上修道的真人,幸會幸會。」譚方寸也隨即回禮道「稱不上真人二字,貧道只不過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道人罷了。」中年人對於譚方寸的謙讓一笑了之,倒沒有世人習慣性遇見上山修行道人表現出的那種敬畏感。
郭雨覺得中年人和自己父親有些相似,至少談吐和氣質都不像普通田地里的糙漢子,應該是度過不少書籍的書生,隨機對著莫非池問道「莫大叔,你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個書生啊。」莫非池聽到郭雨的問題很隨意的說到「算不上是書生吧,我自己讀的書其實不多,大多數時間都是聽別人講道理。聽得多了自然也就啥都懂一些。」中年人摸著胡茬子似乎在回憶以前的事情。一旁的譚方寸也問起莫非池一般多久從家中出來去一趟鎮上,莫非池一邊走一邊從路邊摘起一片薄荷葉放入嘴中回答道「上次好像是大半年前了吧,還是年前的時候幫村裡村名去鎮上置辦一些過年需要用到的東西。」「不知真人此行是前往何處。」莫非池似乎相比於郭雨更喜歡和譚方寸聊天。譚方寸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告訴中年人此行是要前往青州去拜訪幾位老友。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旁邊的郭雨就有些納悶了,師傅怎麼今天這麼有聊天的雅興,以往遇上行人時師傅雖然也會簡單的問候上幾句,但很少有想今天一樣能聊這麼久的。不過譚方寸的心思他可琢磨不透,就當是師傅今天心情比較好吧。不過兩人聊的話題實在平常,郭雨聽的都有些耳朵起繭子了,只好把心思放在林間時不時竄動的樹叢里,思考著今天晚上應該逮個什麼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