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勢」
還沒等夜幕完全籠罩住天空,叢林間的一處空地上便泛起了一絲微弱的火光,郭雨手上抓著兩隻已經斷氣了的野雞,在熟練的處理好野雞之後郭雨便用樹枝串起兩隻野雞放在火堆之上開始慢慢的旋轉。在火堆的烤制下雞皮開始往外滋滋的滲出油漬。
一旁的譚方寸從包里拿出兩個小碟,給自己和莫非池各倒上了小半碗從塘豐城出來時攜帶的黃酒,莫非池拿起碟子聞了聞,再喝了一小口之後便將酒水遞還給了譚方寸,說自己對於黃酒的味道還是不大喜歡,他更鐘愛於米酒。至於那碟黃酒便順勢被郭雨當水一樣一口喝了,喝完后還砸吧砸吧嘴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至於被烤的焦脆的野雞也基本是郭雨一人吃了,譚方寸只是吃了幾塊肉,至於莫非池說烤雞太過油膩自己身體受不了,連一塊的沒吃。郭雨自然是樂的一個人蹲在火堆旁獨自享用這美味。
隨著天色完全變黑,郭雨如同往常一樣在火堆旁紮起拳架。莫非池躺在早已鋪好的乾草上看著郭雨打拳不禁讚歎道「小兄弟拳法了得啊,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水平,日後成就可期啊。」郭雨得意洋洋的對莫非池比劃了個大拇指隨後便是加快拳速的練習著,就好像在跟莫非池說那隻不過是我的基本功罷了。莫非池帶著笑意看著郭雨打了足足半小時拳之後忽然叫住了郭雨,郭雨有些疑惑的看像莫非池,只聽莫非池開口說到「小兄弟,我年輕的時候曾見過幾位外家拳的高手演練過拳法,和你的拳法雖說路數不同,但對於拳意上來說還是要高過你許多,不知小兄弟可否有興趣聽聽鄙人的淺見。」郭雨一聽顯得有些驚訝,沒想到這相貌平平的中年人還懂拳法,連忙是點頭說好其實郭雨自己除了最初習武的時候有柳南詳細指導過,之後都是靠著自己摸索。譚方寸除了內息的修鍊技巧與方法幾乎沒交過郭雨別的東西。忽然冒出一個可以指點自己拳法的人郭雨自然是很高興,但有沒有實質性的作用就兩當別論了,不是郭雨看不起莫非池,就像你在書院外練武,忽然跑出來一個私塾先生告訴你你習武出了差錯,總歸是有些怪怪的。
「小兄弟的第二式拳法勝蛇似莽,但在氣息的調節上有柔有剛卻少了點勢」正當郭雨想要翻白眼嘀咕說的什麼廢話只是莫非池接著開口道「拳乃外功之源,百兵之本。小兄弟可莫要小看了這勢字,無論是刀客的刀勢還是劍客的劍意亦其勢說到底與都是拳勢的一種演變。小兄弟的拳法雖然四式皆有各自的拳勢,但若是相連起來就還差那麼些意思了,原因就出來作為蓄勢的第二式。」莫非池從旁邊撿起一節細木枝插在地面上繼續說道「小兄弟你或許會想說你明明第三式為調息,那應該整個拳法的勢頭會積聚再最具爆發力的第四式上啊,其實很簡單的道理,就好比這根樹枝上面的綠葉自然是最漂亮最繁盛的,調息式就相當於是這截樹枝支撐著綠葉,那麼你的二勢就是樹榦,無論多少分叉的樹枝與綠葉,它才是支撐起你三四式的基礎,是整套拳法中的關鍵所在,你第三式能長出多少樹枝,第四式能開出多少綠葉都得看他的粗細是否能承受的住。」面對莫非池細緻的講解,郭雨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此刻的注意力不在拳法上,因為在莫非池講到一般的時候郭雨就已經大致清楚了自己現在拳法的缺陷所在。郭雨看了一眼一旁正在打坐的譚方寸,悄悄的湊到莫非池旁邊問到「莫大叔,哦不。莫大師,你僅看了幾遍就能找出我拳法中的漏洞,那你的武學造詣肯定不低,你和我師傅比誰強誰弱。」
莫非池顯然被郭雨忽如其來的問題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是懂得多了些我又不會什麼拳法,一法通萬法通的道理你不懂啊,你要我來打拳肯定還沒你那兩下功夫。」、
郭雨半信半疑的看了看莫非池,從呼吸上來說他確實感覺不出莫非池有任何的內力存在,這一路走里在休息與奔波間的氣息是騙不了人的。莫非池的氣息就如同一個體力較好的莊稼漢子,並沒有足夠的內息支撐起的那種平緩而穩定的呼吸。郭雨就只能猜測莫非池估計是哪個武學世家中因資質不佳所以出來遊學的子弟。反正譚方寸都沒示意自己莫非池有任何危險,自己管他是哪個老鼠洞還是龍鳳台鑽出來的。
「那莫大叔,你再給我詳細講講唄我這拳勢要如何去發展。」
莫非池淡淡一笑說到「你的拳勢你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好好練拳吧小夥子,我要先睡了,不然明天可沒精力趕路。」莫非池說完便捋了捋旁邊的稻草,將其捋成一個舒適的狀態便躺倒入睡了。
譚方寸在打坐,莫非池已經陷入了夢鄉,只能聽見林間的蟲鳴以及郭雨呼嘯而出的拳風,汗水打濕了郭雨腳下的土地。郭雨真一次又一次的嘗試著去尋找莫非池口中的拳勢,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中間隔了層薄薄的窗紗,郭雨能看見卻觸摸不到。在不知道過了多久以後,顯得有些煩躁的郭雨躺倒在土地上,莫非池給郭雨指明了一條武學道路,可是自己還需要一個邁入的契機。
「莫要著急,時機到了你變自然會邁入這道門檻。」一旁的譚方寸忽然開口打破了夜晚的寂靜。
「你的外功錘鍊的時間還過短,內息也僅是剛踏入修行。沒有足夠的底子支撐起你將拳勢灌注於第二式之中。你就按照平常那樣練就行,要是有什麼思考不過的事情就看著夜空休息一會兒,哪有什麼一步登天的道理。」譚方寸起身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便繼續原地打坐。
郭雨嘆了口氣,後半夜自己的狀態應該是不適宜打拳了,索性就跟著譚方寸原地開始打坐修行。
在太陽升起的一個時辰后,莫非池打著哈切從稻草堆上支起身子。郭雨和譚方寸也從打坐中回過神來。三人簡單的吃了些野菜野果便繼續往伶瑤鎮走去,在次日的正午十分,三人終於能遠遠的望間山腳下的伶瑤鎮輪廓。
在遞交了通關文牒之後莫非池帶著郭雨在鎮子的一家酒肆落座,莫非池點了幾個當地較為有特色的菜,郭雨吃的是那叫一個油光滿面。順帶著也將乾癟的酒囊灌滿了新酒,就是這些都是莫非池主動請客付的銀子,搞得郭雨這個自認平時還是臉皮比較厚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莫非池穿的也很樸素,雖然學識不淺但看上去不像是手頭有多闊綽的人。
在吃完飯後三人就在就酒肆門前道了別,莫非池去往鎮子北面的朋友家中,而譚方寸與郭雨則從東門出鎮子繼續東行。
莫非池走後,郭雨像壓抑了好久的問譚方寸「師傅,那個莫大叔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他不習武卻對武道了解頗深,按道理來講不習武之人應該理解不了那麼多深刻的道理。」譚方寸看了看鎮子西邊的方向搖了搖頭開口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人家對我們沒有一絲惡意。你就當是相逢即是緣吧,日後若是還有機會再見不妨可以再去問問。」
而出了酒肆的莫非池只是前往鎮子北邊官家買了兩包鹽之後便從原路走回雍州,並沒有他和譚方寸與郭雨所說的家中親戚朋友在伶瑤鎮,只是因為伶瑤鎮上的鹽鐵是里自己村子周圍鎮上售賣最便宜的。莫非池拎著兩袋子鹽從鎮上慢悠悠的走向來時的西門,沿途遇上酒肆中有面生的說書先生在將故事的,莫非池便會要上一杯茶水聽上一會兒,有時也會因茶水喝完缺不續被掌柜的趕出酒肆。反正莫非池能聽一會兒是一會兒。被趕出去了倒也不生氣,就拎著兩袋子鹽繼續往鎮子西門走去。莫非池喜歡聽故事,各種各樣的故事。所以遇到平日里很少見的道士會很高興,因為往往能聽到一些平日里自己聽不到的事,從莫非池入世以來已有三十餘年了,每次閑時莫非池就喜歡在附近幾個村子或者鎮子來回走動,打聽打聽江湖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新鮮事了,廟堂里又有什麼變動了,每次都是聽得饒有趣味。或者只是和村頭的農戶聊聊土地收成也能樂此不疲。他以前也和郭雨一樣曾無數個春秋刻骨修行。只是在隨後知道了自己的極限之後便完全換了一種心態,做一個普通百姓投身於市井之中去了解自己之前從未體驗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