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清掃 上
不多時,便有浴血的獵獅軍戰士們,響應了號角的召喚迅速趕來。
第一批撤回最快的獵人大抵只用了不到十分鐘,數十道殺氣騰騰的身影便已從鎮中心廣場的方向陸續出現,而他們之所以能抵達這麼快,是因為原本將廣場佔領的那些騎士軍,在之前幾乎被從天而將的冰山碾殺殆盡了。
等號角吹響時,他們已經倉促收拾了殘局,聽聞到我與修女交手時所爆發出的驚人動靜,正打算過來一探究竟。
緊跟著第二批到來的,亦是如此。
他們看到那些已經慘烈犧牲的戰友們,有人脫帽致敬,有人默默為其收屍,有人因公爵大人還活著的事實喜極而泣,有人不大敢相信那個近乎無敵的修女已經死了。
這些先來的戰士里並沒有精通醫術之人,而事實上,恐怕整個守鎮軍的醫生,在這不到三個小時的混戰里,因為教會騎士們的搜捕和針對,傷兵營早就被一鍋端了,此時也不知道有沒有活下來的——即便有,一時半會也難找到了。
好在這些刀口舔血的北境戰士,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懂一些救命的法子,止血、消毒這些基本操作還是很熟練的,搗葯也有會的,在劍鬼將行囊里的草藥拿回來后,一通緊急救治,父親的傷勢總算緩了過來,血也不再流了。
只是貝拉姨的情況,仍舊有些不容樂觀。
「她需要輸血……」
「可我們沒有血袋和針管,得回去傷兵營一趟,找找看.……但那裡現在什麼情況不清楚,估計全都是教會的人了。」
「我們人手有限,要好好商量應對之策.……」
幾名獵人隊長圍在一起探討接下來的行動策略,也有人正向父親彙報一些局部戰況,我找地方重新換了衣褲斗篷,兜帽面具重新戴上,返回時望見天空中飛來的三隻白鳥,心想那大抵是鎮外的敵軍放來探查情報的,於是月步踏上高空,揮手放出冰凌,精準擊散目標,白鳥化作光霧,頃刻消彌。
落下時,視線穿過一眾愕然望著我的眼睛,看到劍鬼小姐正躲在不遠處廢墟的角落,抱劍蜷縮一團坐在地上,誰也不理,撕著硬餅小口小口在吃。
而另一邊,有人把活像個木乃伊的貝拉躺平放在地上。
「有問題嗎?」
我走過去問他們話,獵人聞言抬起頭,看到我后,眼中皆是閃過警惕之色,他們自然不認得我是誰,但也清楚大概不是敵人,於是將目光投向附近的公爵大人,見男人微微頷首,這才放下戒心。
「傷勢是暫時穩定下來了,只是失血情況不容樂觀,雖說血已經止住,如果不能及時輸血治療,仍舊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貝拉軍長雖說煉體強健,可在這種情況下究竟能夠撐多久,我們不是醫生,誰也摸不準.……」
我聞言皺了皺眉:「治癒神跡,能起作用嗎。」
獵人們聽了我的話,表情紛紛一滯。
其中一人露出苦笑:「可是,又有誰願意為敵人施展治療……」
「就算是威逼恐嚇,那些教士一般也都會躲在大後方,要想穿過混戰區抓一個人過來,極不現實.……」
「哦。」
那就是管用咯。
我點點頭:「你們稍等。」
隨後「砰」地一聲,在一眾獵人們難以置信、迷惑的眼神里踏出月步,卷著音爆掠上高空,消失不見。
不到三分種的時間裡,又在獵人們震駭的情緒仍未退散之際,拎著一名修女返回來了,輕飄飄落在他們的面前,按住修女的腦袋讓她跪下去,獵人們驚覺起身,紛紛摸向武器,那修女嚇得直接尿了褲子,尖叫大喊:「別殺我!別殺我……我只是個修女.……我不是騎士,北境軍講道理的,你們得將道理,不能濫殺醫護後勤……」
嘶喊聲吸引來一片目光,其中一名獵人被氣笑了:「講道理?嘿,你們可對我們講過道理.……」
有人盯著她袍下濕潤的雪地看了片刻,突然摸了摸腦袋,瞪眼怒罵:「操,我他媽以為剛才是在下雨!!」
「治好她,我不殺你。」
我指著躺在地上的貝拉,抓住修女的頭髮,將她的臉扯起來與我對視,另一隻手「咔咔」凝出冰鐮,橫在對方白嫩嫩的脖頸:「說到做到,我們至少要比教會講道理。」
霜凍從脖頸逐漸蔓延到她哭得稀里嘩啦的臉,修女的身體抖得像是篩糠——她是我從騎士團鎮營里直接拎過來的,被抓的時候正在為一名騎士醫傷,雖然年輕,治癒神跡的天賦卻是不賴,看上去也是個性格偏柔弱的女人。
「我只數到三。」
我面無表情,直勾勾盯著她的雙眼:「在那之前,你可以選擇不從,又或者搞一些愚蠢的小動作,這都沒關係,但我得提醒你,別想挺直無畏的脊樑就此死去,我保證在殺你之前,會先把你交給這些男人。」
「想必那位和你一樣是修女的,你知道她是如何對待我們的戰士,對吧?現在她已經死了,可卻死得有些太快、太便宜了.……便宜到連憤恨都還憋在心裡,發泄不能,你明白我在說什麼。」
這一番話,不僅僅將修女嚇得哭聲停頓,連附近聽到的獵人也都紛紛怔住——與修女的側重點不同,他們之中有很多的人,並不能相信那個修女真的已經死了——至於發泄憤怒什麼的,因為不敢相信修女已經死去,所以至此都還未曾意識到過。
心中的想法就只有:明明前一刻還殺得我們抬不起頭,人這就沒了?
眼前這個面具小女孩殺的??
簡直是在開玩笑啊。
然而事實擺在這裡——修女要是還活著,那麼斯卡利傑公爵大人,恐怕早就已經沒命在了,而自己這幫人,怕是也沒機會安閑站在此處。
於是有人反應過來,面露激動,嘴巴一張就想歡呼,可往往在過於魔幻的事實面前,歡呼聲是起不來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
「騎士團很快就會輸掉這場戰爭,你們沒機會了,就算不被我抓住,過不久你也會成為北境軍的俘虜。」
我則繼續說道:「我可以許諾給你特殊的優待,前提是你得乖乖配合才行,能救下北境軍的重要人物,便沒人會把情緒發泄在你身上,畢竟我們講道理,重恩情。」
一面說著,就要抬手準備數數,卻不料那修女又是「哇」得一聲哭,根本不等我數,梨花帶雨馬上表示順從:「我什麼都做,什麼都願意做,只要你保證不殺我……」
少傾,碧綠色的光點自貝拉周身緩緩亮起,伴隨著聖光逐漸沒入那數不清的猙獰傷口,傷口很快就癒合了,修女的天賦的確相當不錯,也沒敢耍什麼花招,甚至還主動提出再為公爵大人進行治療。
「其實、其實我根本就不覺得你們是……你們是凱米蘭特修女口中的.……呃,反正就是那個,不好聽的。我從來都不喜歡她,也根本就不樂意打仗,我是被騙過來的,他們告訴我說,來這邊是為了救助那些災民,積攢聖德……」
說這些話的時候,修女那可憐兮兮、討好又害怕的模樣,把一些獵人忍不住都逗笑了。
原來神聖教會裡,偶爾也是有二五仔的啊……
之後,我便讓人把她帶下去看好,父親也很嚴肅地叮囑獵人們不許虐待這個俘虜——經過治療的他氣色一下子好了很多,只是望向我的眼神里,似乎又多了一些莫名的欣慰,以及一些更複雜的東西。
我暫時還不太想面對那些東西。
於是便徑自先離開,對默默躲起來的劍鬼招招手:「走了。」
劍鬼聽到,忙將手中沒吃完的干餅收起來,拍拍屁股起身,小跑到我身邊:「去哪。」
「鎮外,稍微清掃一下。」
「哦。」 ……
老主教安斯艾爾還在猶豫。
支走塔·拉夏之後,他心裡稍微踏實了些,卻又猜那叛徒會不會趁機營救斯卡利傑,想至於此心中又有些後悔,摸不準凱米蘭特修女那邊的情況,鎮中已經許久都為傳來大動靜了,聖詩班也像是銷聲匿跡了一樣,放出去的白鳥半晌也未曾見到飛回一隻。
如此遠的距離,他與神跡的聯繫也變得十分薄弱,不知道白鳥是否都被敵人擊落,心煩意亂之際,賽拉姆斯團長又在一旁不停試探,情緒也慢慢不對勁了,隱忍著想要發怒——老人自己何嘗不想發怒?
退也不是進也不是,這種騎虎難下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可他著實難以開口,果決下達出撤退的命令,連撤退的理由似乎都沒有,然而越是在這裡耗著,老人心中的不安也就越加嚴重——鎮里的「強強之戰」顯然早已結束,然而聖詩班杳無音訊,凱米蘭特修女也不知身在何處,一定是哪裡出問題了,安斯艾爾很清楚。
難道……
真的要就此不明不白的撤退么?
可撤退的代價,實在難以讓人承受啊.……
要不,再等等?
或許還是會有轉機的。
老人就這麼搖擺不定,抱著些許僥倖的心理,驀然間,他看到有什麼東西.……
一個小小的黑點,泛著微微藍光,正以極快的速度,低空向著這邊掠過來了,動靜很大,越來越近,很快整個軍陣都發現了那個東西,騎士們霎那間變得安靜,賽拉姆斯團長也跟著沉默下去。
緊接著,他們發現還有一道雷芒,正與那黑點一前一後,緊貼著地面急速掠行——目標很明確,就是他們這些守在鎮外的第四騎士團軍——冰霜秩序,雷電秩序,那顯然不可能是凱米蘭特修女。
老人驀然間睜大眼睛。
撤——
他這時才打算倉促下令,然而念頭才冒出來,便知早就已經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