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實驗」敗露
「戰敗后,聖喬治被羈押在牢候審,那時包括我的家族在內,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到此就已經徹底結束,沒想到……」
沒想到,這竟只是一個開端。
一個讓神聖教會,陷入千百年來「至暗時刻」的災禍開端。
公曆1188年四月,就在聖城的朝聖日過去不久,人類英雄希爾維嘉的「葬禮儀式」還在滿西洲的發酵,形成正面良好的公眾影響,以抵消威廉姆斯家族帶給教會的負面聲音,民眾因此對教宗安吉爾重拾信心,就在那樣的結果逐漸產生時.……
同年五朔節的前夕,伊森貝爾王城北面的拉貝利爾大峽谷,一場驚天動地的山體滑坡,將教會私下在搞「人體實驗」的事情,徹底暴露在公眾的眼中。
「顯然這是一場人為的,想要將教會徹底搞垮的陰謀。」
騎士團長如此對我說道,語氣篤定:「我敢打賭,只有聖喬治能做出來這樣的事情,他這是在報復,毫無底線的報復,威廉姆斯家族的那些孬種,已經分崩離析了,一條條的喪家之犬,居然還能組織發動起如此龐大的人員網,他們一定還有大量流動的暗錢,我們查不出來的暗錢……」
「山體滑坡」這事說小不小,說大其實也算不得大,以往各地的「診所」也不是沒有過病患出逃的意外發生,此類事情教會處理起來,經驗早已相當成熟,本應很快就掩蓋下去的事情,卻在一些不明勢力——大抵都是威廉姆斯家族養的爪牙忠犬——的推動之下,流言蜚語先是在王國上層貴族之間傳開,並在那之後的半年裡一發不可收拾,傳遍西洲各地大大小小的酒館。
起先的時候,教會是想全力鎮壓的,命知行會的人夜晚巡視酒館,一但抓到散布留言的人,連夜審問,第二天便以異端罪拔了舌頭,火刑示眾,到後來連騎士都參與到這些事情當中,然而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些抓到的「罪人」里,絕大部分都只是普通的平民,與威廉姆斯家族沒有任何關係,他們說所的一切話,都只是醉酒後在亂嚼舌根,發泄情緒而已。
而這樣的人,越是鎮壓便越壓不住,反而只會激起更多人的不滿,教會的行為在平民們的眼中,逐漸成了欲蓋彌彰的荒誕舉動,越是重視這件事情,謠言就顯得越是真實。
某一天起,當民眾心底的怨恨大過了恐懼,當他們身邊的所有人都堅信這件事情,那就是教會末日倒計時的開啟。
「可如今回過頭來再看,或許倒計時的指鍾,早在那之前,就已經悄悄動起來了吧.……」
鎮壓行動在後來的戛然而止,並非全是因為聖殿教堂的高層們,開始意識到他們已經中了聖喬治那條老狗的陰險算計。
事實上更多的原因,是他們在不久之後,已經沒有任何的餘力和財力,再去認真應對這件事情。
據騎士團長所說,換成我自己的理解,在當時,聖城理事會其實已經擬好了新的措施方案,他們決定要「故技重施」,就像二月份通過營銷我的「死」,來轉移民眾視線的辦法一樣,教會想再度製造出一個超熱點事件,印在言報的「頭條版面」,而後大肆發行——事件都已經決定了,甚至連標題都早已想好:劍聖萊恩力破異端城!恩典天枰騎士團鐵蹄踏響東洲,斬殺異端首領,邪教真理之門宣告覆滅,和平的時代終要迎來!
他們將以這一天設為新的節日,號召各國置辦慶典,舉洲狂歡——「神的子民」們是很好忽悠的,只要能讓他們感到巨大的安逸,那些舊的,威脅到自身的概率其實很小的「不安逸」,很快他們就會忘記。
然而這項措施,最終卻胎死在腹中。
沒能落實下去的最大原因,是還不等劍聖老先生從東洲傳來好消息,甚至恩典天枰帶隊剿滅異端老巢的人選都尚未正式確定,位於阿貝多利亞聖城的教會言報機構,突然間就被人連夜一鍋端了。
而動手的,當然只能是言報機構自己的人。
那一晚,聖城城內突然傳出驚天爆炸,毀滅的金光衝天而起,包括西洲最大的印刷工坊在內,幾乎整條街的建築都被一掃而空,而那條街正是為《教會言報》工作的神職者們的住所,也因此整個言報機構,除了爆炸的始作俑者以外,沒有人能從那場災難中僥倖逃離。
而做出這種喪心病狂之事的人,很快就被聞訊趕來的監牢執行官們抓住,一番酷刑審問過後,得知其只是一名擬稿的修士,之所以走向極端的理由,居然是聽信了教會實驗的事,身為神職者心懷愧疚,幾次想要通過職務之便,向神的子民們憤慨發聲,卻始終都被上層壓了下去,心灰意冷之際,覺得這樣的機構只能為腐敗者的謊言創造便利,蠱惑世人盲信,於是一怒之下,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嗯.……
離譜的是,那些向來擅長逼供,喜歡濫用酷刑,心思卻極度縝密的地下監牢執行官們,居然毫不懷疑,全部都信了這通鬼話,以「個人極端行事」為由,草率結案。
此事震怒了教宗安吉爾。
他在理事會上拍桌怒吼,並下令讓人徹查,擁有如此威力、能瞬間炸毀一整條街的媒介球,對方一個小小的修士,究竟是從哪裡得來的,然而兩個月後,監牢方對此給出的回復是:查不出來源,罪人已經在牢房裡自盡了,根據目前情報的導向,八成是聖喬治那老貨乾的勾當。
「廢話!」
騎士團長說道此處,橫眉怒目:「就連傻瓜都知道,這是聖喬治那老東西的手段,他心裡早就恨死了言報機構,可在當時,他人還在牢里,聖城的封鎖又向來嚴密,那種威力的媒介球,不可能流落到外人,或是黑市之類的手中,只可能通過教會的渠道獲得,而且能做出那東西的,放眼整個聖殿教堂,也都屈指可數,就那麼幾個人!誰在幫聖喬治?誰敢幫聖喬治?!」
「西蒙那個老滑頭,坐著聖城監牢長的位置,尸位素餐,長一張嚇人的臉,凈只會吃白食!只會斂財!他敢查誰?他誰都不敢查,誰都不想得罪!絞盡腦汁的糊弄教宗大人!」
在騎士團長口中,那位叫做「西蒙」的監牢長簡直罪大惡極,他就差說對方和聖喬治穿著一條褲子了——只因為沒有證據,我意外發現這傢伙倒是個坦蕩之人,沒證據的事,即便是在我這裡,他也不會隨便就潑對方髒水——而西蒙之所以敢如此糊弄教宗,是因為那個時候,理事會已經岌岌可危,教宗即便再怎樣發怒,也不會讓事情變得更混亂了,他不可能再制裁任何一位聖殿高層。
所有人所有的精力,爭分奪秒,都只疲於周旋兩件事情。
一個,是流言廣泛發酵之後,且不說教會在西洲的信譽度大幅降低,逐漸已經開始有不同地方的人在組織鬧事,相比起這一點,來自教會乃至聖城內部的家族,那些擁有威望,神明虔誠的信徒們,又或者像團長這樣的騎士們,相對於普通平民的捕風捉影,他們是擁有求證事實的渠道的。
且事情敗露到這一步,這類人想要查清真相,其實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他們之中的一部分人,有能力動員、甚至本身就是「貓頭鷹」的成員。
所以,他們很快就發現,早在聖喬治還掌握著幣行的時候,教會裡就有人通過私下的運作,讓每年來自各國的稅款、募捐款里,有大筆的金錢流向模糊不清。
而這類暗箱操作,幾乎是瞞著所有人在進行的。
那些錢究竟去了哪裡?
是否真的是用在人們口中所謂的「實驗」上了?
可實驗的形式,目的又是什麼?
是誰在背地裡,做著這種喪心病狂的勾當?
而且看上去,他們已經做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了。
這些人最後所能追溯到的,錢幣流向的源頭,僅僅就只有用於「醫療技術的改善與藥草學研究發展」這一模糊概念,然而這類事情究竟是否存在,是否真的每年都要用掉這麼一大筆的錢,在許多威望聖職者們的心裡,都是非常清楚的。
而他們在查證之後,發現這一切的導向,最終都流往了神聖教會裡那位最高的存在,也就是教宗大人的身上。
於是——
明裡暗裡的施壓,質問,一股腦全都湧向了聖殿教堂。
與此同時,那第二件事,也是最嚴重的事。桎梏住發狂母神的「鎖神鏈」瀕於崩潰的邊緣,屬於古老神明的遺骸產生了不可修復的裂痕,承載的神力開始外泄,污穢之軀嘗試掙脫封印的次數愈發頻繁,教宗安吉爾、理事會成員出入監牢深處的次數開始逐漸增多,滯留時間也愈發變長……
這當然是騎士團長過後幾個月才終於弄清楚的事情,但在當時,身處聖城但卻仍不知情的一些教會高層們,都已經漸漸察覺出不對勁了。
而後,同時面臨這兩件事的巨大壓力,面對數不清的質疑矛頭,教宗安吉爾難以承受,他沒有辦法了,不得不開始對那些或許幫得上忙的神職者們,袒露實情。
那其中就包括第四騎士團團長,以及他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