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第 49 章
金鳴一愣,抬頭一看,正對上一張年輕男子笑吟吟的臉。
「你……」他吃了一驚,發現面前這人正是他方才從留影石里看見過的,結結巴巴道,「你是沈渡!」
「方才不是挺囂張嗎?怎麼見到真人就傻啦?」一個戴黑色斗篷的少年冷笑一聲,正是路丹緒,「你剛才說的話,我可都清楚記得呢。」
金鳴面對這麼多人也不願跌了面子,挺起胸脯強撐道:「我說話當然算話!城主府就在出客棧右拐六百米的地方,有本事你去啊!」
其他修士卻急了,見不得一個好苗子就此夭折,連忙七嘴八舌的勸:
「去不得!韓城主太厲害了,百年間北荒就沒一個成功走出去的,你去了不是送死嗎!」
「那城主府又稱『有去無回黃泉府』,聽說裡面機關重重,絕大多數人在見到韓誠之前就死了!年輕人,可千萬別衝動啊!」
「多謝各位。」沈不渡笑了笑,「不過就算是黃泉路,我也是要去走一遭的。」
——
因為不想被困在北荒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早些年每天跑來主城挑戰韓誠的人數不勝數,韓誠似乎是虐菜虐煩了,直接在城主府設置了兩道關卡,通關后才有資格挑戰他本人。
許多人以為是小菜一碟,結果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被擋在第一關,闖過第二關的更是寥寥無幾,待歷盡千辛萬苦奄奄一息見到韓誠本人時,還未來得及掏武器就被對方一刀「咔擦」了。
從此之後,敢於前來挑戰的勇士越來越少,城主府前更是門可羅雀,多日見不到一根人毛。
但今日,城主府周圍卻熱鬧非常,許多人都聽說又有一個不怕死的要來挑戰韓城主,且這人還是近來名聲大噪的沈渡。
「我承認這沈渡是有幾分本事,但要勝過韓誠,還是不太可能。」
「我倒希望他真能打贏韓城主。咱們被困在這兒多少年了,有一個人能走出去也是好的啊……」
北荒最開始是的確是放逐之地,流竄的也的確不是什麼好人。可上百年光陰逝去,北荒新增了數百萬人口,絕大多數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並未做過什麼壞事,卻同樣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一切都因為有韓誠這個「守門煞神」。
很多人不理解韓誠為何偏要死守在北荒當這麼一個土霸王,畢竟以他天榜高手的實力,即使到上靈界也可以開宗立派,成為人人敬仰的大人物。可他為什麼就是死心眼的想不開呢?
「師父,讓我去吧。」
謝見歡略彎下腰,在沈不渡耳邊輕聲道。
韓誠的實力的確不容小覷,他不放心讓沈不渡去面對這麼一個凶名在外的人。
沈不渡瞥他一眼:「你之前的傷都養好了?」
謝見歡不假思索:「好了。」
沈不渡微微眯起眼睛。
謝見歡頓時頭皮發麻,一陣心虛,不太自然的改口:「還……還差一點。但完全不礙事。」
「歇歇吧。上次我探你靈脈都亂成什麼樣了?最近給我老實點,沒事不許動用靈力。」沈不渡不客氣的訓他,謝見歡不敢反駁,只能悶聲應了。
他倆聲音壓的低,其他人聽不見內容,只能看到沈不渡一個眼神過去,謝見歡就頻頻點頭乖乖聽話的情形。聶薇玉目瞪口呆,悄悄扯了扯顧煙雨的衣袖,小聲說:「謝前輩整天冷著臉,看起來特別嚇人似的,沒想到居然這麼聽沈大哥的話。」
她頓了頓,悄悄補充:「好像一隻被主人馴化的大狼狗哦。」
顧煙雨:「……」
她不動聲色的掐了聶薇玉一把,讓她閉嘴別胡說八道。
得知沈不渡要進城主府,真善宗的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雖然他們一直都知道沈渡的厲害,可即將要面對的是整個北荒最強大的人,也無怪他們擔心。
路丹緒和方少鈞倒還好,他們了解自己的師父,他雖自信,卻從不自負,甚少去做完全沒有把握的事。
敢去挑戰韓誠,說明他心裡早就有底。
大門緩緩打開,沈不渡在眾多看熱鬧的人或緊張、或期待、或擔憂、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氣定神閑地走進去,不見了蹤影。
大門重新關上,與此同時,裝嵌在大門上的一個方形石塊亮起來,漸漸浮現出門裡的影像。
「這叫傳影石,是留影石改造成的,可以實時反映門裡正在發生的景象。」路丹緒對真善宗的人解釋。
看熱鬧的人群中發出疑問:「韓誠裝這麼一塊傳影石在門上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起威懾作用唄。」一人幽幽道,「曾經有四十個人結伴來闖城主府,本來是想互相鼓勵打氣來著,結果第一個人在第一關就被暗器射成了篩子,剩下的三十九個人在傳影石里看見那血肉模糊的屍體,當即一個不剩的全跑了。」
「……」
眾人心有戚戚,心想韓誠這一招確實有點損。
李星宇聞言更緊張了,眼睛緊緊盯著傳影石上的畫面,在心裡替他的沈大哥祈禱。
畫面里是一處寬闊的院子,看起來和正常府邸里的院子沒什麼不同,中間鑿了一方池塘,穿過約莫五十米的距離就能到達廳堂。院子里除了沈不渡沒有其他人影,一切都顯得風平浪靜。
直到沈不渡往前邁了一步。
霎時風聲一頓,似乎有什麼機關被悄然喚醒了,門外的人僅僅看著便從心底升起一股悚然,皮膚上的寒毛不由自主的豎了起來。
空氣靜的幾乎死寂,毫無預兆的,院子里的暗器驟然從四面八方爆射出來!
從四面八方,真的毫不誇張——左右兩側射出密密麻麻的梅花針,針頭黑漆漆的一看就有劇毒;前後瘋狂甩出上百支飛鏢,銳利的邊緣閃爍著凜凜寒光;地上冒出一個個鐵蒺藜,張牙舞爪地支棱著尖刺;甚至天上都驟然出現一張黑色大網,網上布著無數細小的毒刺,一點一點向院子里的人壓下來!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天羅地網!
「我滴個娘嘞!」門外有人忍不住爆了粗口,「這別說是人,就算蚊子也過不去吧!!」
暗器很貴的好不好,人家都是一樣一樣的來,誰會像這樣成百上千的一下子全扔出來啊!!
韓誠這個變態!!
許多人已經悄然轉過了頭或閉上了眼睛,不忍看見裡面人慘死的模樣。在他們的認知里,這根本就是絕境了,除非有極為稀罕的防禦聖器護著,否則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事實上,之前通過第一關的幾個幸運兒,基本都是靠著寶器勉強苟過去的。
李星宇緊張的五指泛白,幾乎忘了呼吸,但下一瞬,他突然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畫面中,千奇百怪的暗器如同天羅地網向沈不渡包圍過來,眼見就要在他身上刺出幾百個洞;可毫無徵兆地,沈不渡的身影就這麼在原地消失了!
「不……不見了?」
「是我眼花了嗎?」
「不……他在對面!我的老天,有誰看到他是怎麼過去的??」
眾人定睛一看,果然發現沈不渡不知何時已經穿過了院子,安然出現在正屋門口,院子里的暗器射了個寂寞,七零八落的掉下來,黑壓壓的鋪了一地。
「我知道了!」顧煙雨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激動道,「這是陣法!是『神鬼不覺』!」
沈不渡留給他的陣法書里有這個陣法,只是太難了,她還沒學到這一步。這個陣法有個別稱叫「瞬移陣」,能神不知鬼不覺把一個人眨眼間傳送到另一個地方。
當初在趙家堡,趙霆從大街上擄走沈不渡時就是用了這個陣法。
其他人對陣法一知半解,但看到沈不渡能毫髮無損的瞬間避開所有暗器,個個震驚的不行,連最開始說要拿自己腦袋打賭的金鳴也佩服的五體投地,再無任何話可說。
他甚至突然覺得,裡面這個人或許真的能打敗韓誠,成為百年來第一個走出這禁地的人。
畫面里,沈不渡已經推開門進了屋子,來到第二個關卡。
沒有等待太久,屋裡就冒出了十幾個黑乎乎的「人」。
他們邁著沉重的腳步從陰影中走出,直到這時,眾人才發現這不是人,而是人形的「傀儡」。
「這是什麼?家用傀儡嗎?」
「不像……這些傢伙比家用傀儡更高更大,而且身上裝備有兵器!」
沈不渡看著這些人形傀儡,卻出乎意料的笑了。
面前的這些,是「戰傀」。
他以前在上靈界煉製過家用傀儡,當時就想要不要去掉多餘的功能,加強傀儡的戰鬥能力,專門做出一批用於戰鬥的傀儡。畢竟這些東西材質堅固,不傷不死,只要不被擊中要害,在戰場上幾乎是無敵的。
但後來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怕戰傀製造出來後會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造成沒必要的動亂。
但沒想到,此時卻意外見到了成型的戰傀。看來這韓誠不僅是天榜高手,同樣也是個煉器好手。
思索間,十幾個高大的戰傀已經動了。
他們體型龐大,每個足有四五百斤重,像一大塊會移動的鐵疙瘩。然而他們的動作並不笨拙,像人類那樣拔出鋼鐵重劍,「哐哐哐」跑動著向沈不渡劈來!
沈不渡袖口銀光一閃,乾坤已經化劍落在他掌上,「鏗」地一聲撥開當頭落下的重劍,繼而反手一劈,正中一隻戰傀的前胸。
乾坤劍乃絕世神兵,銳不可當,一劍下去戰傀堅硬的胸口瞬間豁開一個大口子,邊緣的鐵皮微微翻捲起來。
如果是人,當胸挨上這麼一劍早沒了,可那戰傀被開膛破肚后卻毫無異樣,動作停都沒停,繼續揮劍沖沈不渡劈來!
「嘶……它都不痛的嗎?」
「廢話!鐵做的,沒肉又沒血,怎麼可能會疼?」
「那怎麼才能殺死它?砍頭?」
話音剛落,沈不渡正好一劍將其中一個戰傀的頭削了下來。圓乎乎的鐵疙瘩咕嚕嚕的滾到了一邊,剩下的身體沒了視覺,似乎有些茫然的僵在原地。
外面的人精神一震,以為找到了對付這些鐵疙瘩的法子,沒想到那戰傀僅僅在原地停了一下,沒頭的身子就再次向沈不渡衝過來!
沒了視線,它竟還有別的方式能確認對手的位置!
「我的天!」
眾人齊齊哀嚎,「頭沒了居然都死不了,這要怎麼打?」
由此可見,這些戰傀的確難對付,他們不會累,不怕痛,甚至不會死,哪怕腦袋四肢都被砍下來,還能用身子攔著你,要把你生生耗死!
而且他們的堅固程度也不是鬧著玩的,沈不渡有神劍在手才能砍下它的頭,若是換尋常武器對上這些鐵疙瘩,恐怕早就被撞折了!
方少鈞也不禁有些擔憂了,側臉低聲問:「大師兄,怎麼辦?」
謝見歡臉上仍沒有多餘的表情:「師父會有辦法的。」
見他說的這麼肯定,方少鈞和路丹緒也就稍稍放了心。殊不知他們大師兄看起來一派鎮定,實際上手心裡也悄悄冒了汗。
沈不渡微微後退一步,沒再繼續出劍。
乾坤在他神識里氣的嗷嗷大叫:「再來!誰怕誰!讓我砍爛這堆破銅爛鐵啊啊啊——」
「砍爛也沒用,而且和這些東西硬碰硬有點吃虧。」沈不渡說。
畢竟他一會還得應付韓誠本人,在這裡揮霍太多靈力可不是好主意。
乾坤一噎:「那……那怎麼辦?」
沈不渡倒是不怎麼慌,甚至覺得那位韓城主很厲害,能制出這麼一批強大的殺器。怪不得這麼多年沒一個人能從這城主府闖過去。
「這種傀儡身上,一般都有控制機關的位置,如同人身上的要害死穴。」沈不渡自言自語,「如果是我,會把機關安在哪裡?」
——那必然是一個隱蔽的,不容易觸碰到的地方。
一個戰傀再度高舉重劍衝過來,沈不渡側身避過,反手一刺,劍尖點在戰傀耳根后的位置。
沒用,戰傀調轉身子,繼續向他砍來。沈不渡面不改色,手中長劍疾刺,密雨般落在戰傀身體的各個部位:手腕內側、手肘、腳踝后……直到劍尖點在戰傀右腿膝窩時,那戰傀的動作戛然而止,就這麼定定的僵在原地,熄火了。
「哦,在這。」沈不渡輕輕一笑,手中乾坤劍霎時化作一把迴旋鏢,看也不看的往外一擲——
「啪啪啪」幾下,清脆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十幾枚迴旋鏢精準地釘進戰傀的右腿膝窩裡,所有戰傀在同一時間失去了全部戰鬥能力!
「成……成了!」
「原來這一關是這麼過的!太牛了!!」
外面響起激烈的歡呼聲,所有人激動的盯著傳影石,等待著最終的決戰。誰知傳影石上的影像就在此時消失了。
「嗯?怎麼沒了!?」
圍觀群眾驚疑不定的聲音全被隔絕在城主府外,沈不渡繞過眾多僵硬的戰傀,推開了前面的又一扇門。
門裡,一個男人緩緩回身,手裡握著一條冰冷的鎖鏈,對上了他的眼睛。
這個男人身形極高,左半邊臉蒙著一張鐵面具,露出的右半邊臉看起來竟意外的年輕,估摸也就二十八九歲。
沈不渡有些意外,他聽說這位韓城主已經統治北荒上百年,還以為會看到一個脾氣古怪的白鬍子老頭呢。
「能闖過前兩關,你的確厲害。」韓誠緩緩抻直了手裡的鐵鏈,「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呲」地一聲,只見那條鐵鏈上突然燃起一層幽青火光,噼啦啪啦迸濺著灼熱的殺氣,呼嘯著向沈不渡的脖頸捲來!
天火「青雷」!
也對,能煉出戰傀這麼厲害的人形兵器,韓誠本人定是個擁有天火的煉器宗師。
這青雷天火加奪命鎖鏈的組合若纏上人的脖子,恐怕只有兩種死法——一是被火把脖子燒斷,二是被鎖鏈把腦袋從脖子上薅下來。
但可惜,那人是沈不渡。
乾坤劍「鏗」的一聲牢牢擋住飛掃而來的鐵鏈,劍刃由白轉紅,漸漸布上一層玫瑰似的顏色,正是附著在劍刃上的海棠神火。
受到神火壓制,鐵鏈上熊熊燃燒著的青雷天火霎時蔫了下來,只剩下幾簇小火苗在瑟瑟發抖,活像田地里久旱快要渴死的麥苗。
「竟真的是神火……」韓誠眯起眼睛,「不過,那又如何?」
他手臂肌肉鼓起,猛然發力向後一扯,鐵鏈活蛇一樣嗖嗖纏住乾坤劍,一下子把它從沈不渡手裡拽飛出來!
甚少會有人把鎖鏈當兵器,可韓誠這把「奪魂鏈」是名副其實的聖器,不知一招勾走過多少對手的武器,讓對方陷入慌亂境地。
畢竟對戰中丟失武器是大忌,會令自己陷入巨大的劣勢之中。
沈不渡瞧起來卻完全不慌,甚至連伸手去搶乾坤劍的意思都沒有。韓誠直覺不對,抬頭一看,被鐵鏈纏在半空中的長劍周身漸漸閃爍出銀色流光,繼而劍身突然在空中四分五裂,碎成了不規則的銀片。
不……不是碎了!
那些裂開的銀片在高空中化作幾十把大小不一的銀刀,暴雨般向韓誠劈頭蓋臉地俯衝過來!
韓誠一驚,立刻抽回鎖鏈擋在自己身前,鎖鏈如飛舞的長蛇,將尖銳兇狠的銀刀一個不落地擊飛出去。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那些飛出去的銀刀突然在空中凝聚成一條和奪魂鏈一模一樣的鎖鏈,被沈不渡握住尾端用力一拽,如法炮製地從他手裡勾走了奪魂鏈!
韓誠心臟重重一沉,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奪,然而下一瞬身子便僵在了原地。
沈不渡一手拿著他的奪魂鏈,另一隻手握著變回來的乾坤劍,寒光凜凜的劍尖正正抵在他的喉嚨上,溫和道:「到此為止吧,韓城主。」
韓誠面色鐵青,盯著近在咫尺的劍尖不可置通道:「這是……這是神兵『乾坤』……」
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渾身一僵,目光由下而上,死死盯住了面前的年輕人。
「你是……」
「你是沈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