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捉妖
凌雲順著秦九思目光看向窗外，庭院深深，一番風，一番雨，一番涼。
靜謐又孤寂。
良久，秦九思問：「剛剛幾個問題，你作何思考？」
凌雲表情嚴肅起來，開始低頭沉思，在房裡小踱著步，道：「每次怪事出現之時都會伴隨荷花清香。那晚秀才身側的女子，衣裳上紋綉著蓮花的圖案，因為我認為此妖為蓮花所化。」
秦九思補充道：「不錯，妖魔作亂，必定有跡可循。然眼見未必為實，下定論之時，要儘可能的多獲取信息，考慮情況，分析局勢，多思多看，以免先入為主，從而失了先機。」
凌雲從未聽過秦九思一口氣與他說這麼多話，微微怔住，霎時明白師父是在教導他，回道：「是，師父。此妖作亂之時，我在現場探尋不到妖氣，一則可能是此妖法力低微到我難以察覺，然種種跡象表明，她並非如此。二則是她強大異常，對妖法的掌控到了極致，但這種類型的妖殺人乃至屠村不過翻雲覆手間，又怎會藏身於這人跡罕至的廢棄樓閣之中，煞費苦心的將秀才引來此處迫害，將我困在這裡許久卻不殺了我？」
秦九思：「所以除了要從妖本身出發找問題，還得考慮是否有外物的影響，也許是有東西限制了她的行動，讓她不得不這麼做，比如她之前不殺秀才，是不能殺，而後殺了秀才，是不能不殺，而對於你我，許是不敢殺，又或許是殺不了。」
凌雲似懂非懂地點頭，雜亂地思緒中，似乎理出了一根線，引導他走入深處。
秦九思接著說：「捉妖之道，不在於武力之高低，法術之強弱，而是在對抗中，要一擊而中，直取要害。同理……」
所以要捉此妖，得查出是什麼讓她做出這樣的行為，凌雲神思又清明了幾分，快速接話道：「同理，一個強大的捉妖師，弱點越少越好。最好是同師父一般，沒有弱點！」
秦九思彷彿沒有聽見凌雲突如其來的馬屁，只微微側頭，陷入沉默。半晌，對著雨幕輕嘆了口氣，緩緩道：「不是沒有弱點，而是藏好弱點。」
凌雲聞此言，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良久，秦九思道：「接著說吧，幻境之事你怎麼理解？」
凌雲緩了緩，道：「毫無頭緒。」
秦九思沒回頭看他，道：「若是普通的幻境，你自然看不見梁秀才的心魔，要做到這樣，我了解的，唯有幻陣。」
凌雲道:「一開始我也懷疑過，這些時日我細細探查了四方閣上下，並未發現幻陣的痕迹，何況這麼強大的幻陣術法，早已失傳，一想覺得更加不可能了。」
秦九思還是沒回頭，道：「還記得你說妖物為蓮妖時，我說了什麼嗎？」
凌雲道：「您說要多思多看，不要先入為主……」
秦九思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這裡是沒有陣法，還是有你根本探測不到陣法？若有陣法，又怎知一定是布在了四方閣中？陣法是在失傳之前還是失傳之後布下，又或許，陣法根本就從未失傳呢？」
凌雲豁然開朗，被秦九思說得不好意思起來，摸了摸頭，道：「我明白了，總感覺之前我好像對自己的水平過於自信了，哈哈哈，不過，師父，您有感知到幻陣的痕迹嗎？」
秦九思語氣沉穩，道：「尚未，只是猜測。」
他接著補充道：「《遂古九妖志》記載，幻陣布陣之法，遵五行八卦之術，合天之道、地之理、人之心。天道地理，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基底。人心惟危，險于山川，難於知天，致幻。因如此，破陣，需破心尋眼。」
強大的陣法往往藉助天道和地理環境而建，再將入陣之人的心魔映射其中。此時，受地勢、節氣、天氣、日月、星象、人文、歷史和入陣之人等多重因素影響，形成的幻境千變萬化，兇險異常，若要破陣，除開要解開自己的心魔，對抗他人的心魔之外，還需要破開重重險境，找到深藏在其間的陣眼。
幻陣之術，起源於魔巫一族，歷經千年而逐漸成熟，可布陣之法晦澀難懂，布陣之人就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以及人心變換之術，也極難窺探其中玄機，偶有外族之人摸得一二法門，卻也足夠輔佐一方明君，流芳百世。
可惜千年之前，魔族內鬥，就此覆滅，魔巫一族亦未能倖存，相關記載中，正統的幻陣之術就此失傳，現如今傳於世的都是衍生的分支，少之又少，且大都不足為懼。
愁雲淡淡，細雨瀟瀟。秦九思道：「幻陣之術沒落已久矣。此次若不幸遇上，恐也非你我之力能對抗，總之，你要切記，不論何時何地，一定要保持純心。」
凌雲畢恭畢敬道：「是。」
秦九思又道：「凡戰之道，未戰養其財，將戰養其力，既戰養其氣，既勝養其心。捉妖，亦是如此。你要記得時時調整好自己，以免被妖邪乘虛而入。」
十幾歲的少年，莽莽撞撞、單槍匹馬地闖進這大千世界，也曾被芊芊紅塵所惑，也曾為人心險惡所傷，還好，秦九思以前是凌雲很好很好的兄長，以後是他很好很好的師父。
如果，對他再溫柔一點就更好了。
比如現在凌雲被平時冷漠至極的師父如此耐心的教導而感激涕零，順手拿起秦九思的衣袖想擦一擦鼻涕，卻被一掌擊飛到牆角的時候。
「嗚嗚嗚，師父，您好無情。」
秦九思置若罔聞。
小黑不知道何時從房樑上轉移到了秦九思身邊的木桌上，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貓都比你好，你看它眼含淚水看著你的樣子，想必也是被剛剛的你感動的一塌糊塗。」
秦九思側頭看著它，奇怪的感覺再次襲上心頭，有點像劫後餘生的竊喜，其中又夾雜著一點點心碎和一點點害怕。
他暗中調整好氣息，道：「走吧。」
凌雲狼狽地爬起來，問：「去哪？」
秦九思目光轉向窗外，眼中殺意涌動，一字一頓地道：「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