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雙蓮
秦九思看著兩個蓮妖，腦子快速回顧以往的信息。
無論是《遂古九妖志》中關於並蒂蓮妖的記載，還是沄鎮的傳說中，從來都未提到有兩個蓮妖的說法。
結合凌雲在四方閣中所聞所見，一次也只出現過一個蓮妖。
而此刻面前站著的這兩位，卻是他親眼所見修鍊成人的。站在前面的紅蓮面澤紅潤，更顯精神。躲在後方的白蓮肌膚剔透，怯弱不勝。與水中的兩朵蓮花一一對應。
花妖步步生蓮，前面的紅蓮邁向秦九思，眼裡全是落寞。
秦九思微微側身，下意識的擺好防禦姿勢。
紅蓮輕笑出來，道：「你不必如此防範，我要是想下手，外面躺著的小孩現在已經沒命了。我說過，你與我見過的其他人都不同，也許能給我一個答案。」
秦九思依舊警惕，嚴肅的神情配上閻無心消瘦的臉，有點像護食的野貓，沉穩的眼神中，又透露出一絲莊嚴，處處都顯得格格不入。
「你所求為何？」
紅蓮瞬間怔住，微微偏了偏頭，臉上露出迷茫的神情。
半晌，彷彿在自言自語地說：「生，死。」
……
南邊的城鎮，雨總下個不停，沄鎮更是如此，雲飄蕩而來，就蓄滿了水。
秦九思看著窗外地雨幕，不知在想什麼。
後方躺在床上的羸弱白蓮聲音細弱而無力：「無心，姐姐就快回來了，你不要擔心。」
秦九思轉過身，問她：「她去哪了？」
白蓮微微訝異，眼中是一塵未染的清澈與潔靜，讓秦九思想起了在之前的幻象中見到的女子，小樓，心中莫名一緊。
白蓮低下頭，眼神閃爍，低聲道：「姐姐她去尋葯了，你知道的。」
秦九思又看向雨幕，不再說話。
紅蓮身體無恙，但妖力十分低微。白蓮妖力強盛，但勉強才能維持住人形。若是二者合一，頗符合記載中說得悟性極高，具有仙緣。
他想了許久蓮妖化形時所說的話的意思，和無心做了一樣的選擇？
莫非雙蓮化形，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過程，強盛的那朵吸食另一朵花的靈氣，從而誕生。自己與無心自以為的一片善心，反而導致了化形失敗，造就了她們，害了原本的那個她。
後方的白蓮一拂袖，窗外的雨停了大半，唯有四方閣外的地方，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
蓮妖道：「我不喜歡下雨。」
秦九思微微皺眉，唯一解釋不通的是，這朵蓮花只是身子弱點，靈力不可小覷。
可惜為了維持白蓮的身形，她們走上了一條歧路。
因妖力實在太弱，紅蓮很好就能藏入人群之中，不被捉妖師或道士所察覺。根據民間的傳說，她去了青樓這種污濁之氣比較重的地方，更是很好的隱藏蹤跡。
青樓多淫亂之事，紅蓮在前去的男子身上吸取陽氣，又不傷及性命。這些人多有晦相，很好的掩蓋了因陽氣空虛導致肌膚呈現的青紫之色。
然後，姐姐再將陽氣渡給妹妹，助她維持身形。
這所有的一切，都瞞著無心。
而這時的無心似乎慢慢看淡了世俗之事，開始封閉自己，將自己關在四方閣中避世，只偶爾出去拜祭父母。
白日里則與白蓮相依相偎，第一次有人不用異常的眼光看他，聽他訴說，替他流淚，漸漸的，二人之間變得十分依賴，結為知己。
紅蓮對二人之間的情愫有所察覺，卻也不道破。
白蓮知道世人雖曾經將無心的心一刀一刀的割下，可她也知道，她終究不是無心之人，無法容忍她們做下的事情。
每次看著無心懷疑與不解的眼神，心中充滿了愧疚與掙扎。
可靠表面維持的美好，就像拼湊的花朵，風一吹，就會散入泥中。
紅蓮出去的越來越頻繁，時間越來越久，再這麼下去，百姓肯定會有所察覺。
天黑了，雨又下到了四方閣內。
白蓮欲抬手止雨，門外突然傳來了重物落地之聲。
對視一眼，秦九思和白蓮迅速衝出門，卻見紅蓮倒在泥土之中，血跡在水中彌散開來。
秦九思將她扶進屋內，白蓮在一旁細細的哭著，顫抖著手去探知她的靈魄。
秦九思道：「還好，未傷及性命。」
后夜，紅蓮轉醒，虛弱的臉上一片慘白，看著趴在床邊滿是淚痕的白蓮的身體，已漸漸變得虛幻。
秦九思道：「你是妖，還是幻象？」
紅蓮歪著頭看他，面色迷茫，未幾，從手上凝聚成一顆縹緲的霧氣來，紅色的火焰在其中穿梭。
霧氣一縷縷被白蓮吸入，剔透的身體慢慢充盈起來。
看來是幻象。
紅蓮咳出一口血來，看向窗邊的人：「無心，你早就知道了對嗎？」
閻無心並非常人，心中其實早有懷疑和猜測。對於妖來說，人的陽氣就是最好的葯。
紅蓮慘笑，道：「我滿身罪孽，不敢祈求上天饒恕，但妹妹不同，若非我的私心，你們早就能一生一世一雙人了。」
半晌，她又問：「無心，你，你想和她永遠在一起嗎？」說到最後，連聲音都在顫抖。
白蓮突然醒來，握住紅蓮的手，泣不成聲地哭道：「姐姐，你不要做傻事，我們和無心，我們三個，就這樣好好的過下去，好嗎？求求你！」
紅蓮看著她，面露猶豫之色，別過頭去無聲地哭著。
等心情稍微平復，紅蓮道：「回來的路上，我遇上了一個黃袍道士，我奮力一搏才僥倖逃了回來，可是吸取的陽氣也被消耗了大半，剩下的這點，只夠你勉強維持三日。」
白蓮謹慎的看向無心一眼。
紅蓮道：「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內心逃避不想承認而已。
白蓮擔心地看向紅蓮微微遮擋住的傷口，又在流血，道：「姐姐，你的身體與普通人類並無太大區別，你把陽氣給了我，那你的傷……」
紅蓮強撐不住，臉色更加蒼白，道：「無妨，那道士只是恰巧遇上，不知我的藏身之所，後日我再去一趟醉花樓……」
「姐姐！姐姐！！」
白蓮將被褥替紅蓮蓋好，又是一個漫長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