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屠殺

  秦九思在頭痛欲裂中醒來，渾身酥麻失力，強撐著身體扶床站起來時，眼前還有重重疊疊的影子。

  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呢？好像還是當初被堂主凌青空救回來之後，連續好幾天都處於這種渾渾噩噩的不清楚之中。

  隱約中，有個影子一步一步走近。

  秦九思下意識拔劍，卻發現腰側空空。

  一陣清香襲來，紅蓮扶住秦九思坐下，卻被他一把推開。

  「無心！無心！！快醒醒，妹妹不見了！」

  秦九思坐定，閉目，緩解了幾分眩暈之感。

  啞聲道：「怎麼了？」

  睜眼時，卻見紅蓮神色痛苦的蜷縮在床邊，雙手壓住的傷口上又滲透出了絲絲血跡，虛弱道：「妹妹不見了，你快去，找她。」

  秦九思一怔，他突然明白，在醉花樓吸取人陽氣的是紅蓮，被道士圍攻的卻是白蓮。

  在大火中死去的是白蓮，活下來的是紅蓮。

  她們本相依相生，互相救贖。

  那晚紅蓮是想將自己的身體給白蓮，二人合體，一切就能回到正途。

  但白蓮希望三個人都好好的活下去。紅蓮動心了，因為這也是她一直所求。

  所以紅蓮的心魔，從來都不是想要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答案，而是一個結局。

  一個不是走向灰飛煙滅，哪怕皆為幻象，不得長久的結局。

  秦九思撐起精神，快速朝著醉花樓的方向趕去。

  街上圍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多為女性，仰著頭踮起腳尖，面色焦急的看向一個方向。

  一位頭上圍著頭巾的大娘著急地道：「怎麼樣了？」

  另一位一跺腳，聲音粗獷，暴躁道：「不知道呀！可急死我了，說了不讓我們家老張過去。」

  其它的人也紛紛加入：「豈止你們家的，我們家老李也不聽勸，大半條街的男丁都去了。」

  頭巾大娘道：「你們要相通道長，上次還是他幫忙解決了災星，鎮子里才安靜下來，這次也是他找到了妖物。」

  暴躁大媽道：「收了我們不少錢財呢。」

  秦無思推開七嘴八舌的大媽，往裡面擠，希望一切為時不晚，要是沒喝下那杯酒就好了。

  頭巾大媽道：「誒，剛剛的小伙長得真標緻，有些眼熟，哪家的？」

  暴躁大媽又一跺腳：「管他哪家的，幫忙的就成，可別傷了我們家老張。」

  秦無思奮力往裡擠，剛出人群，看到醉花樓禁閉的大門，後方傳來一陣騷擾之聲，暴躁大媽粗狂的聲音震耳欲聾：「快攔住他，是災星！」

  人群又是一陣擾動，黑壓壓的朝他擠過來，後方伸出的雜亂的手不斷地拉扯秦九思地衣襟。

  秦九思奮力一衝，破門而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後方人群呼嘯而來，差點擠爆門框，道士氣急敗壞的聲音陡然響起，尖銳刺耳：「都給我出去，別衝撞了陣法！！！」

  人流罵罵咧咧，如潮水般褪去。

  秦九思快速爬起來，濃郁的血腥味讓他幾欲嘔吐。

  環顧四周，被邪教號召而來的男子全低頭懸浮於半空之中，只有腳尖微微著地。每個人的身周懸浮著一層血霧，一縷一縷聚成絲線匯入廳中巨大的血色八卦圖上，而八卦圖上，熊熊燃燒著藍紫色的火焰。

  火焰之中有一朵半透明的蓮花，白蓮被包裹在其中，凄厲不堪的嘶叫著，身子已趨於透明，體內妖丹在散發出刺目的白光。

  秦九思心道不好，這是邪道禁術，強抽生人陽氣與血液，以業火煉化妖丹，服下后，修為可精益幾個層次。

  而邪道正立於梯台之上，不斷地從手上放出業火，此刻是煉丹的關鍵時刻，他不能分心，否則會遭業火反噬。

  剛剛眾人強闖，已經擾了他的心神，嘴角被逼出了鮮血，只得面色猙獰的強壓內力堅持。

  秦九思快速穿過懸浮的眾人，直逼邪道，一掌集在他的胸口。

  邪道慘叫一聲，被擊退至樓梯之上，四周懸浮的男子「咚」的幾聲全落倒在地，飛濺出一縷一縷的血跡。

  陣中藍紫火焰熄滅，倒收回邪道掌心之中，沖得他又是一聲慘叫，鮮血自口中噴涌而出。

  秦九思絲毫不猶豫，快速沖向陣中，抱起暈厥過去的白蓮，迅速轉身上樓，從窗口跳逃而去。

  門口的眾人聽裡面動靜如此之大，再也忍不住魚貫而入。

  妖物與災星早不見了蹤影，現場只留下了無數的屍體和血跡。

  在眾人雜亂不堪的喊叫聲、腳步聲、哭罵聲中，邪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道：「災星降世，水旱瘟飢，天下大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