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非親非故?
鄒揚仰起他的頭,沉默地看了看屋頂,苦笑了一下。
「算了,算了。不就是塊破石頭,給你們就是了。」我不情願地把篡著靈石的手伸到魂判面前,然後不情願地把手張開。
「臭小子,早就該拿出來嘛。這不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嘛。你看你師兄對你多好。唉,田老漢教的好徒弟啊。」魂判從我手裡拿過靈石,嘿嘿一笑。
「呵呵,如果你的水不是又臟又臭的話,我拿的更早。老頭兒,我告訴你,要是我的石頭洗不幹凈了,我跟你沒完兒。」我生氣地說。
「誒,臭小子,我可沒說過要幫你洗靈石,說這話的是你師哥,這你得先搞清楚。」魂判鄭重其事地撇清關係。
「行了行了,快驗證吧。等一下你的酒局都散了,別再耽誤時間了。」鄒揚說。
「對對對。」聽完鄒揚的話,魂判急急忙忙把我的石頭放進那又臟又臭的寶貝水中。
我不忍直視,於是閉上眼睛。
魂判笑了笑:「等等就知道結果了,你們兩個喝酒不?我這可是上等的美酒哦。」說完,他還咂咂嘴。
「不喝。」我跟鄒揚異口同聲。
「哼,不識貨。還是田老漢有眼光。算了,不喝就不喝吧。對了,差點忘了,小芳沏了茶,你們兩兄弟喝點吧。我老了,只喜歡喝酒。」
「老頭兒,你快看那瓶子。」
我正想著借去端茶的機會離這臭氣衝天的源頭遠點,就聽見鄒揚來了這麼一句。
於是我睜開眼睛,看向瓶子。
只見瓶子裡面的水變得越來越澄清,我的石頭不斷在吸收水裡面黑色的東西而變得越來越黑。我的天哪,怎麼會這樣。
老頭看了一眼瓶子,又繼續往嘴裡倒酒。他不緊不慢地說:「沒什麼大問題,這是正常現象,你們倆去喝茶吧。」
Are you kidding me?(你在開玩笑?)我好好的一滅白白凈凈的石頭現在變成這副樣子,你跟我說這是正常現象?還讓我去喝茶?誰還有喝茶的心思?
我怒視著老頭兒,把手伸了出去。
魂判剛想拿起酒壺喝酒,就發現我用力握住他的酒壺,使他動彈不得。
他看向我,我鐵定他已經看到我眼中的熊熊怒火,管他呢?尊老愛幼現在對我來說已經不管用了。
「哎呀,臭小子你這是幹什麼?快給我放開。不是說了這是正常現象嗎?「
「祁杭,快放手。過來看。」鄒揚說。
我把視線重新轉移回瓶子上,發現我的石頭漸漸褪去了黑色,朝著它原本的顏色轉變,瓶子里的水也逐漸由澄清一點點變成黑濁。
我鬆開我的手。
魂判抿了一口酒,說:「臭小子,都說了是正常現象,你還不信,真是個臭小子。」
我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鄒揚碰了碰我的胳膊肘,把茶遞到我面前,說:「喝吧,不過放太久了,有點涼,你將就一下。」
奇怪,他怎麼知道我不喜歡喝涼的東西?莫非他真的是我師兄?我接過杯子,難為情地嗯了一聲,帶著疑惑,把茶喝到肚子里。
把茶杯放到一旁,我看見瓶子里的水和我的時候已經恢復原樣了,只是可惜我可憐的石頭遭罪了。周圍還是臭烘烘的,我居然在這種環境下喝茶,想想也是荒唐。我盯著瓶子裡面的石頭,不禁出神了。這種不見天日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如果鄒揚以前是個正常人的話,他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一定很無聊吧。換我自己就覺得很絕望了。生活呀生活,我該拿你如何是好?以前我不信鬼不信神,現在你卻讓我過上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我明明是一個膽小如鼠的人,不,應該說比老鼠膽小還小的人,你卻讓我經歷了一件又一件離奇古怪的事兒,遇見一些不同尋常的人,到現在,我都不敢低頭看我自己的下身,我原本好好的腿啊,雖然我承認我自己不喜歡運動,但我從未說過我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現在腿沒了,變成一套長尾巴算什麼回事兒。如果你堅定地要折磨我,那也應該尊重我的意願,給我一個退出遊戲的機會。可現在呢?現在你連我的生死權都奪走了,告訴我在這裡,想死是死不了的,活呢?想活我也不一定可以活。所以,你到底是想要我怎麼樣啊?要殺要剮也得痛快地給一個準話吧。
想到這,我的眼淚不禁噌噌往下流,想停都停不了。我放眼望向四周,沒有一個可以寄託、可以依靠的東西。或許,這就是魂界疾苦吧。
鄒揚斜睨著我,不一會兒,低頭在他的口袋裡翻找東西,最後,他戳一戳我的胳膊肘,把一塊白布遞給我,然後拍拍我的肩膀,輕聲說:「沒什麼好哭的,乾淨的,快擦擦吧。你不是常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船到橋頭自然直嗎?」
什麼?怎麼連我爺爺喜歡安慰我的話,後來被我當作人生格言的話都知道?這也太玄乎了吧。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白布,難為情的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把頭揚了起來。
「沒關係的,想擤鼻涕就擤吧。這裡沒什麼外人。」鄒揚忍著笑說。
所以,你其實不是什麼冷麵無情的鄒揚,也不是什麼別人強加給我的師兄,而是我的肚子里的蛔蟲對吧,要不然怎麼可能我想幹什麼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直接去當算命先生得了。
魂判從筆擱上拿起兩支最為細長的筆,把它們放進瓶子里,然後把我的石頭夾出來,放在旁邊之前已經準備好了的乾淨的布條上。他放下毛筆,正想拿起布條上的石頭的時候,鄒揚就伸手攔住他,說:「且慢。」
大概魂判是覺得鄒揚攔住他是因為擔心徒手摸那個石頭會有什麼不測,所以他說:「你想說什麼?擔心的話就不用說了。不用擔心,本判不會有事的。」說完,手又離石頭近了一點。
鄒揚一把把魂判的手臂抓住,迅速說:「不是,我真正想說的是能不能先把這水弄走,真的臭死了。」
我在一旁狂點頭。
魂判石化了,他說:「就知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雖然是驗石重要,但是再不把這玩意兒移走,我們倆真的要熏昏了。為了避免以後魂界出現魂判大人您不顧昔日交情,將好友田常在的徒弟雙雙熏暈的傳聞,您還是快把它移走吧」鄒揚看著魂判說道。
我強烈點頭。
「真是服了你們兩個臭小子了,正經事不幹,歪理天天一大堆。你倒是放手啊。「
鄒揚迅速鬆開魂判的手。
魂判罵罵咧咧地端著他那寶貝——又濁又臭的試石水走進了後殿。
此刻,大殿內又只剩我跟鄒揚兩個人了。
「剛才為什麼哭?」
鄒揚的聲音適時傳來,在空蕩的大殿中顯得十分清冷。
「沒……沒什麼。」我總不能說剛才是觸景生情,感到自己以後沒有未來了,這樣難免顯得太矯情。
我四處環視,霎時,在空中與鄒揚的眼神交錯,我們倆雙雙迅速移開頭。
「嗯,不想說可以不說。」鄒揚淡淡點頭。
空氣又安靜下來了。
「呃,那個,謝謝了,我們非親非故,我之前對你的態度也不怎麼還,但你還一直幫助我,真的感謝。」我說。想打破安靜是真的,想表示感謝也是真的。
「非親非故?行呀,你要說非親非故的話,那我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了。沒關係,你就當是我多管閑事吧。」鄒揚沉默了一下,冷冷地說。
「我……我沒那個意思。」我撓撓頭,一時竟不知所措。最後小聲地說;」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我有什麼師傅和師兄。」
「嗯。「鄒揚還是冷冷地答道,看他的臉色,我才明白一時之寒也可以塑冰凍三尺之像。可這能怪我嗎?我是真的沒有印象。總不能讓我死皮賴臉地去跟別人相認吧?這不是欺騙別人的感情嗎?萬一以後人家真正的師弟回來了,那到時我這個冒牌貨又該何去何從呢?從小我爺爺就教導我,做人最基本的原則就是不能昧著良心說謊,不能糊塗做事。雖然我現在已經沒了人樣,但做人的基本原則還是要堅守的。人活一輩子,總要有些東西不能輕易去改變,不違背對吧?
「你們兩兄弟在這幹啥呢?平日在我這都要吵翻天了,今兒個怎麼這麼安靜?「魂判又回來了。
救命,你沒看見鄒揚臉上的神色嗎?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糟老頭兒,我真的是謝謝你全家了。
「哦,對了。忘記你已經失憶了。嘿嘿,沒關係的,你們那不是有一句話嗎?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會有辦法的。」
求求你,閉嘴行嗎?
「行了行了,既然回來了那就別廢話了。快乾正事吧。」鄒揚冷冷地說。
「哼,就真的催催催,得虧你不是在陰間,要不然肯定是一個催命鬼。「魂判忿忿道。
其實我也覺得。
魂判拿起桌面上的石頭,仔細看了又看,最後說:「哎呀,這可了不得,這可了不得。本判任職這麼多年,還沒看過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