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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在屋檐下

  女人沉默的看著殊守沉,眼裡藏著笑意。這讓殊守沉覺得心安,最起碼,他沒有聽到否定的答案。

  但女人下一秒的離開,讓殊守沉的心倏地墜了下去。

  「大師!其實我們這次來,主要目的是另一件事!」展笑先反應了過來,追了上去。

  殊守沉回身看著女人的背影,向前走了一步后,想了想,又挪了半步。

  「大師,他手臂上的……」

  女人抬起手,打斷展笑,「都找到了再來。」

  「哎!大師!大師!大……」展笑又叫了幾嗓子后,喪氣地轉過身,不滿的看著殊守沉,「你看,我說你們兩個像吧?總是不聽人把話說完!我這一天到晚,不知道有多少說了一半的話卡在喉嚨里!」

  殊守沉沒心思聽展笑抱怨,直到看見女人消失在木屋的轉角處,才想著要追去。

  展笑攔下殊守沉,「幹嘛去啊?你看不見大師的整張背都寫著『逐客令』嗎?」

  殊守沉依舊望著那個方向,「她是誰?」

  「好傢夥!這回不問我是誰,改問她是誰了?」展笑站到殊守沉面前,截斷了他的視線,「我就這麼失寵了?」

  那一瞬間,殊守沉看到有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快速的從展笑的臉上掠過,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展笑問了句,「那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殊守沉像是被問住了,定在原地。

  「斂魂使者」這四個字,「殊守沉」這三個字,似乎都突然在腦子裡消失了一樣,一時間他竟答不出來。

  展笑又掛上了沒心沒肺的笑,撞了殊守沉一下,「怎麼樣?大師正點吧!老實說,你剛才是不是差點沒憋住?」

  殊守沉撐起困陰傘,快步走向木屋。

  展笑喊著,「哎叔!咱不能硬闖,對待女人要……」

  殊守沉怔住,他驚訝的發現,自己和困陰傘都無法穿越這座木屋。

  他後退兩步,仰頭看了看木屋,伸出手按了下屋身,又貼近看過去,觸感與尋常木材無異……殊守沉困惑至極,眉頭越蹙越緊,自言自語道,「實體的?」

  展笑走過來,拍拍屋身,「完成大師交代的事,這實體,自然就會化成虛體。」

  殊守沉很是厭倦猜測和繁瑣,在他的世界里,原本只有「生」和「死」,「投胎轉世」和「魂飛魄散」。對於身世,他有疑惑,但無人可問,也就沒有所謂了。

  而眼前這個帶著真相來給他拋煙霧彈的人,孰不可忍,「你明明知道我的很多事,之前卻假裝一無所知,屢次三番明知故問,有意試探,究竟是何居心?」

  展笑不緊不慢的拿出一根煙,在木屋上輕輕一劃,煙被點燃了,他眯起眼睛笑笑,「叔,現在想認我這個大侄子了嗎?還想甩掉我嗎?」

  殊守沉看著展笑指尖的煙,「現在是丟了公德心?」

  展笑指了下木屋,「我這是在對火源以表敬心。」

  殊守沉沒心思跟他閑扯,問道,「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你們在找什麼?」

  展笑得意了起來,「想知道的話,以後就對你的大侄子溫和點,等我什麼時候覺得跟你相處的舒適了,說不定不用你問,我還會主動告訴你。記住,別總板著臉,沒事多笑笑,要不,我把我的名字送你?」

  殊守沉問道,「租金怎麼收?」

  「什麼?」展笑茫然的看著殊守沉,「什麼租金?」

  「我要租你書店二樓的一間房。」殊守沉頓了頓,突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我……沒有地方住,也……也沒錢。」

  「操……」展笑愣了幾秒,眼睛忽然鋥亮,他把煙用力的按在屋身上,眨眼間,煙被燒成灰燼,「叔你也太客氣了!這這這……嗨!我這做侄子的,哪還能要自己親叔的租金啊!我的不就是你的?你來你來!你儘管來!我那一共四間房,都能住人,隨你挑!要不,一天換一間,輪著睡?」

  殊守沉搖頭,「就要之前的那間。」

  「成!」展笑拉著殊守沉往回走,生怕這人下一秒就變卦了。

  殊守沉問道,「有洗澡的地方嗎?」

  「那還用說?你上次走的匆忙,可能沒注意,那間房除了淋浴,還有浴缸呢!」展笑喋喋不休的安排著,「回去我就找人做個小牌子掛在你的門上,以後那間就是你專用的了!咱倆身材差不多,我的衣服你可以隨便穿,不過你放心,我知道你有潔癖,回頭給你拿的衣服都是我沒穿過的。」

  「多謝。」

  「大恩不言謝。」展笑嘴一咧,又笑出了一臉的陽光燦爛。

  殊守沉幾步一回頭,暮色下,那間木屋溫馨恬靜,安逸美好,怎麼看都與「詭秘」,「突兀」,「異常」不沾邊,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不合理。

  殊守沉靜默的跟在展笑身後,琢磨著,不知道要在那間書店裡住上多長時間,才能從展笑的口中得知相關一二。

  還是說……真的要對他笑?

  殊守沉僵硬的提了提嘴角,不曾想過,這個動作竟然這麼困難。

  上車后,展笑說道,「叔,我一會兒先給你送回去,我想去趟醫院,不知道月月怎麼樣了,去看看。」

  「我也去。」

  展笑看看殊守沉,笑了下,「態度轉變夠快的啊,以前是我追著你,現在是你貼著我。自古紅顏多半都是個罪人,沒有哪個英雄能過得了美人這一關,連你這種老古板也未能倖免。早知道是這樣,我應該在第一時間就把你帶來見大師,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吧?」

  殊守沉沒接話,心想,對這個瘋小子笑是笑不出來了,但只要不說話,應該還是能忍住罵他的。

  展笑突然皺了下眉,緊張道,「哎叔,你要去醫院,該不會是月月這次沒挺過來,你要去收她的魂吧?」

  「她沒事。」

  展笑半信半疑,「你怎麼知道?因為大師那條換命手鏈?」

  殊守沉面露慍色,「我還不需要依靠那種東西,去判定一個人的陽壽。」

  展笑忙說,「啊……是是是,是我失言了……那,你去醫院幹什麼?」

  殊守沉看了下時間,到了醫院就是明天了,回道,「我要去收另一個人的魂魄。」

  「誰?」

  「章姨。」

  「怎麼會是章姨?」展笑很意外,「她……不可能啊,既然月月都沒事了,章姨怎麼會出事?」

  「你喜歡章新月?」

  展笑頓了下,「不是,你怎麼總糾結這個問題啊?」

  殊守沉看向展笑,等他回答。

  展笑搖頭,「沒有,真沒有!我純粹是可憐她們母女,我對月月的感情是兄妹間的那種,姐弟也行,反正特純潔,特硬正!」

  「很好,不要喜歡她。」

  展笑不解,「為什麼?」

  殊守沉沒回話,靠著座椅,閉上眼,又遇見了那個夢。

  他知道自己身處夢中,也知道越靠近油燈,離夢醒也越近。

  糊塗的醒著,清醒的睡著,亦是荒唐可笑。

  殊守沉時刻做好被驚醒的準備,儘管他不願醒過來。那裡,總會給他一種歸屬感,安全感。

  殊守沉困惑的看著眼前的油燈,百轉千回,陪他最久的,就是這場夢,和這盞油燈了。對殊守沉而言,它是一段歲月,一段註定會被驚擾的安寧歲月。

  如果這個世界上,可以在主體還活著時,就能將其魂魄抽離,斂收,殊守沉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揮下兩次手。

  一次,是賣關子的展笑。

  一次,是擾他夢境的野狗。

  「殊守沉……」輕聲一喚。

  他確定,這個聲音就是竹林木屋中那個女人的。

  野狗狂吠,殊守沉重重的舒了口氣,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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