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插曲
「後半夜三點多？一個人？」沈藍問道，「你怎麼知道的？有人看到他了？」
「大半夜都睡覺呢，誰有功夫看他啊？」許博道，「我問了這附近的店家，他們都說沒見著香香，然後我就請他們給我看監控，就發現他大半夜一個人離開書店了。」
沈藍追問，「那他去的方向呢？」
許博道，「我只看到轉彎那家賣漁具用品的監控，再往前走，別說我跟人家老闆不熟了，香香跟他們也沒打過幾次照面，沒頭沒腦的要求看人家的監控，想想也知道，他們根本不會甩我。」
殊守沉問道，「他走的匆忙嗎？」
許博搖頭，「就平時那樣。」
沈藍皺著眉，「大半夜不帶手機，不開車，離開書店，步速如常……夢遊啊？」
許博眨眨眼，「哎我怎麼沒想到這個呢！叔，你認識香香的時間長，他有夢遊的毛病嗎？」
殊守沉說道，「我跟他認識的時間，只比你多一天。」
沈藍道，「我們再等等吧，說不定香香晚點就回來了。」
許博擺擺手，「不管他了，那麼大的人了，丟不了。小門童，你先給去我煮碗面唄，我都要餓死了。」
沈藍起身。
「自己去煮。」殊守沉說道。
許博看看殊守沉，「啊……哦……好……」
兩天過去了，展笑依舊音信全無，期間老黃打了四十六個電話找他，終於在傍晚時分，把展笑的手機打沒電了。
天色暗了下來，許博和沈藍站在吧台前，滿面愁容。
「哎師爺！」老黃推門進來，「展笑回來了嗎？」
許博仰頭長舒一口怨氣，「大仙兒，你也是夠執著了，說讓你別再打電話來，你直接找上門了！」
老黃笑笑，「我這不是惦記著那小崽子嘛！」
「你是惦記著傭金吧？」許博不耐煩道，「你趕緊回去吧，我們要點餐了，有消息通知你。」
老黃擺手，「別點餐了，出去吃，我請客。我回去也是乾等，不如在這守著他的老窩。」
許博一聽有飯局，臉色好看了不少。
沈藍道，「你們去吧，我留下來，萬一香香在我們吃飯的時候回來了呢？」
「回來就回來，還怕他再跑了？民以食為天，先把自己餵飽再說。」許博拿著車鑰匙，「好在他把車留下了，我開車，走走走！毛毛，黑啤，都跟上啊！」
許博鎖上門，剛轉身，一輛豪車停在店門口。殊守沉只覺得那個小車標眼熟，有點像那塊鐵皮的。
「藍藍。」汪韋凡從車上下來。
沈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汪韋凡走過來，淡淡道，「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你去收拾下東西，跟我回去。」
沈藍道，「我以為我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汪韋凡抓著沈藍的胳膊，「回家再說。」
殊守沉瞥了一眼汪韋凡的手，冷言道，「放手。」
汪韋凡看向殊守沉，眉心抖動了一下。
許博扒開汪韋凡的手，「哥們兒，你哪位啊？」
「這沒你的事。」汪韋凡冷漠的回著許博，視線始終停在殊守沉的臉上。
許博冷笑，「沒我的事？我可是故人歸的金牌銷售，沈藍是我的徒弟，怎麼沒我的事？你大晚上跑過來，拉著小姑娘就要帶走，你什麼人品啊？」
汪韋凡回道，「這是我跟藍藍之間的事，與旁人無關。」
汪韋凡又伸出手要去拉沈藍，殊守沉剛想去攔，許博上前一步，打開了汪韋凡的手，「你看不出來人家沈藍不願意跟你走嗎？公然耍流氓啊！當我們故人歸沒人了？」
老黃點了根煙，「小兄弟，你有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這姑娘如果想跟你走，不用拉不用拽。你要是打算搶人，我勸你先去這附近打聽打聽我老黃。」
汪韋凡看向沈藍，語氣輕蔑，「這些流里流氣的人，就是你說的好同事？」
許博不滿道，「你少在這跟我們人五人六的啊！我還以為你只是穿的跟個衣冠禽獸似的，沒想到你這家畜氣質，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
汪韋凡沒搭理許博，「藍藍，聽話，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沈藍無奈笑了下，「你覺得哪是我該待的地方？哪是我還能待的地方？」
汪韋凡頓了頓，說道，「如果你想打發時間出來上班，我可以托關係給你找個輕鬆體面的工作，這裡不適合你。」
沈藍道，「我在書店上班怎麼就不體面了？我覺得這裡非常適合我。」
汪韋凡解釋道，「藍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太辛苦，或者……你真喜歡在這裡上班也可以，但你要回家住。」
「少爺，你以為沈藍每天在我們店裡搬磚啊？不瞞你說，我們店裡就她一個姑娘，我們幾個大男人寵她還來不及呢，哪捨得讓她辛苦？」許博諷刺道，「這人啊，都會選擇舒適的地方，良禽還會擇木而棲呢！沈藍既然從你那搬出來了，就說明住你那裡讓她難受，用你的話說就是，你那不輕鬆，不體面，不適合她，懂了嗎？」
汪韋凡看著許博，眼中寒光閃閃，「我再說一遍，這是我們的家事，跟你無關。」
許博不屑道，「家事？你倆現在什麼關係啊？誰跟你是一家的？怎麼，現在知道自己丟了寶了？後悔了？我告訴你，晚了！」
「藍藍……」
許博沒了耐性，「什麼藍藍，不買書就白白！」
黑啤忽然從沈藍的身後繞過來，站起身，扒在沈藍的腿上。
沈藍抱起黑啤，汪韋凡見狀，又伸手想去抓黑啤，沈藍向後躲了一下。
許博皺著眉，「少爺，搶人不成，改搶貓了？」
「汪韋凡，你為什麼要變呢？」沈藍說完離開了。
汪韋凡抬腳就要追去，殊守沉伸出胳膊擋住了他。
汪韋凡看向殊守沉，「你是誰？」
殊守沉垂著眼睛，語氣冷漠，「如果你再來找她，我會讓你即刻知道我是誰。」
許博拉著殊守沉，「別跟他廢話，我們走。」
汪韋凡看著殊守沉的背影，指尖微顫——是他？怎麼可能……殊守沉，竟然還活著？
走遠后，許博道，「叔，你身份特殊，以後這種事你別往前沖，有我們在，還能讓嬸嬸被人搶走了？汪韋凡那小子，一看就不像是什麼好人，萬一盯上你就麻煩了。」
殊守沉有些不快，「我會怕他？」
許博道，「我怕啊！我聽香香提過，以前小門童住的那個小區，裡面都是些有背景有身份的。汪韋凡的家世應該不簡單，被他纏上犯不著。」
老黃問道，「他住哪啊？」
許博回道，「源督薈。」
老黃驚訝，「非富則貴啊！我看他開的車就不便宜，但沒想到是能夠到那個圈子裡的人。哎呦，我剛才對他的態度……草率了草率了，應該兜著點的……那小子是富二代還是官二代？」
許博「哼」了一聲，「媽寶二代！」
老黃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許博道，「有次那個媽寶給小門童打電話，我聽小門童說話的意思，好像是汪韋凡他媽住院了，他在外地趕不回來，想讓小門童去醫院露個臉。」
殊守沉問道，「沈藍去了嗎？」
許博道，「怎麼可能！叔，你要對小門童有信心，也要對自己有信心！小門童是匹好馬，不會吃回頭草的。」
老黃搖搖頭，「現在的二代基本都廢了，離開了爸媽什麼事都成不了！」
許博得意道，「那是！他們那些媽寶，哪能跟我們這些走在邊緣上的人比啊，別的不說，帶他們去一次我們的工作現場，嚇尿他！保證個個哭著回去找媽媽！」
老黃忽然愁了起來，「現在找不到展笑，我都要回去哭墳頭了，手上的案子也不能一直這麼拖著啊，時間久了，名聲都壞了，以後誰還會來找你？」
沈藍站在車旁。
許博道，「叔，你先跟小門童上車，我和大仙兒掐根煙就來。」
沈藍坐在前面，抱著黑啤低頭不語，情緒不太好。
殊守沉側耳聽著車外的聲音。
老黃看了許博一眼，「什麼事要背著師爺？」
「也沒什麼，就是好奇你們為什麼要接陰活，這種事碰多了折陽壽，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來錢快啊！」老黃猛吸一口煙，「你別看展笑平時張嘴閉嘴錢錢錢的，他骨子裡比嘴上還在乎錢！」
許博笑笑，「領教過，怎麼，他在外面借高利貸了？要拿命賺錢？」
老黃搖頭，「吃喝嫖賭一樣不沾，他去借錢幹嘛？」
「那是為什麼？」
「不知道。你說吧，他上沒老下沒小，又不急著娶老婆，但就是玩命的賺錢，然後賺了錢又不花，誰知道他在想什麼！」老黃嘆氣，「現在好了，錢不賺了，人也消失了。」
許博問道，「你們接陰活幹嘛非要帶著展笑？有我叔在不就行了？」
「你不知道，我跟展笑合夥，有幾個規矩是不能壞的，其中一條就是，每次接活都必須有他在場，畢竟師爺是展笑的人……」老黃小聲道，「而且師爺以前根本不搭理我，合作那麼多年，一句話都沒說過。沒有展笑在，也沒法溝通啊。」
許博猛吸一口煙，「簽合同了嗎？」
老黃愣了下，「什麼合同？」
許博回道，「勞務合同，合作合同，分成合同，賣身合同。」
老黃搖搖頭，「簽那個幹什麼？」
許博道，「那不就完了？沒簽合同你還怕他回頭告你啊？你是靠這個吃飯的，現在是你的合伙人無故失蹤，他曠工，你沒道理跟著挨餓啊。」
「話是這麼說……」老黃瞄了殊守沉一眼，壓低聲音，「但是沒有展笑在中間撮合，師爺那邊……」
許博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去跟叔商量。」
「你去？」老黃不屑笑笑，「不是我潑你冷水，以前展笑在時，動不動身，什麼時候動身，都要看師爺心情，僱主們催，都是我跟展笑頂著，挨罵就跟吃飯似的！展笑護著師爺，我護著展笑，我都快成篩子了！」
許博不解，「你們就不能等我叔點頭了，再收人家定金嗎？」
老黃無奈，「哪次不是這樣？問題是師爺的心思摸不透啊，前一天答應了，第二天就變卦了！還有一次都在路上了，他『咻』的一下，人就沒影了……所以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吧。」
許博道，「這力氣省不了，展笑不在，店還是要開下去，人員工資，日常開銷從哪出？他走個兩天三天還好，萬一十天半個月不見人，我們大家不都涼了？」
老黃瞄著許博，「小子，有些話我就直接問了，你這麼上心這事，你打算拿多少？」
許博沒聽明白，「什麼拿多少？」
老黃道，「傭金啊！」
許博搖頭，「一分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