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尋魂
魂魄指路，殊守沉轉述，許博實操，兩人一魂默契指數幾乎為零……中途走錯六次，終於在四個小時后，到了荒山。
山體斜坡近四十五度，枯枝遍地，落葉紛飛，雜草叢生。半山腰上稀稀疏疏長著幾棵干細的樹榦，再往上十幾米是茂密的叢林，看不到深處。
為了遷就殊守沉跟許博，魂魄特意找了一條能勉強徒手爬上山的蜿蜒小路。
良久，許博抹了把鼻子，已經是一頭的汗，「叔，這才是爬山啊，以前順著一條筆挺的公路往上走，就說是爬山了，其實那就是在走上坡！」
黑啤走累了，跳到了毛毛身上，舒舒服服的慢慢向上飄，把許博羨慕的不行。
魂魄驚訝的看著黑啤，喃喃自語，「這黑貓竟然可以觸碰到魂魄……」
殊守沉借著魂魄的瑩瑩白光，依稀可見身下的路，許博單手舉著手機照明，幾步一滑，吃了不少土，很狼狽。
「蓉錦，又來找閨女啊？」一個穿著紅綠花衣，系著紫色圍巾的魂魄飄過來，看到殊守沉后，怔住，隨即規規矩矩的半彎身，「呦，這……使者，您也來了？」它的目光移向黑啤，感嘆著，「這貓可不得了了……」
蓉錦問道，「楊姐，你最近有見到我女兒嗎？」
「要是有那麼容易見到，你還用得著費勁把使者都整來了？」楊姐對殊守沉笑笑，隨後拉著蓉錦飄出十米遠，一邊走一邊附耳輕聲，「妹子你可真行，使者都能被你說動！我聽說，他跟人都不咋交談，一句話不超過五個字兒，就跟說話費命似的，傲氣的很！」
蓉錦搖頭，「沒有的事，不要道聽途說。」
楊姐撞了蓉錦一下，笑道，「都說臉蛋長得好看的人吃香，原來鬼魂也是一樣啊！」
蓉錦拉下楊姐，「你可別亂說！」
楊姐問道，「你到底用了啥法子？能不能也讓使者順便幫我找找我家那死鬼老公？」
蓉錦嘆氣，「我能有什麼法子，是使者人好，可憐我們母女……」
楊姐道，「那你也讓他可憐可憐我唄！」
蓉錦笑了下，「你現在知道自己老公好了？當初吵個架就要死要活的上吊。」
楊姐尷尬的搓搓脖子，「我當時是合計嚇唬嚇唬他，誰知道那繩子這麼結實啊，我這麼壯的體格子，都沒給它墜斷了，墊著圍巾還被它把脖子勒折了……」
蓉錦問道，「現在後悔了？」
楊姐擺擺手，眼裡透著幸福，「不後悔，我跟那死鬼過了那麼多年，整天記葛浪（吵架）的，沒有一天不酸臉子（翻臉）！要不是看到他抱著我的屍體哭了三天，我還不知道他那麼在乎我。」
蓉錦看著楊姐，「為了知道這個，命都沒了，值嗎？」
「值！」楊姐認真道，「有些事不拿命換，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與其糊塗活著，不如明白死了。」
「我說不過你！對了楊姐，你不是說你老公是下礦時遇難的嗎，你怎麼不去有礦的地方尋尋？」
楊姐道，「我咋沒去尋？我都飄了三十多年了，多少礦地現在都蓋上兩層小樓了，別說這附近的野鬼，整個城的野鬼我都混得臉熟！我還聽它們說，我家那死鬼不是死礦里了，是被撞死的。哎……這麼長時間沒消息，估摸那死鬼已經去投胎嘍……」
蓉錦問道，「你真的跟那些魂魄混的那麼熟？那我跟你打聽個人唄？」
「啥人？」
蓉錦回頭看了殊守沉一眼，「之前使者身邊，常跟著的那個小夥子你見過吧？」
楊姐看了看許博，仔細琢磨了一下，「哎聽你一說我才想起來，這次咋換人了？我記得以前不是這小子啊？」
蓉錦欣喜，「這麼說你認識之前的小夥子？」
楊姐點頭，「認識啊，咋啦？」
「你能不能讓那些魂魄幫忙打聽一下他最近去哪了？我前兩天看他跟一個魂魄走了，然後就沒了消息。」
「使者也在找那小子？」楊姐來了精神，「成啊！這事交給我，我要是找到那小子，是不是也能跟使者提點啥要求？」
蓉錦問道，「如果是無償的，你就不幫忙了？」
楊姐直言，「沒好處我還受那累幹啥？」
「你就當是幫我了。」蓉錦道，「這次我受使者恩惠，除了幫他找人，也沒別的能報答他的。這麼多年，我一直跟在他們附近，展笑對使者視如己出，使者對他肯定也是一樣的。就像我們倆，如果有一天我丟了，你不急？」
楊姐笑笑，「那我肯定是滿世界的找你啊，比找我那死鬼老公還上心！咱姐倆處得那麼好，難得你這樣的文化人又不嫌我粗！哎這城裡人管這叫啥來著？叫……哦對了，閨蜜！」
許博兩隻胳膊一失力，忽然趴了下去，「叔……你等……等我歇會兒……我這……我這亞健康的體質，一下受不了這種強度的運動……」
楊姐停下來，捂著嘴訕笑，「城裡的男人都是中看不中用，小小年紀你看這瓤的！還沒我家那死鬼體力好，一點不行事兒！」
蓉錦飄過來，「使者，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殊守沉問道，「還有多遠的路？」
蓉錦回道，「還有二十多分鐘。」
許博抬頭看了一圈，「叔，它說什麼了？我們還要爬多長時間啊？」
殊守沉回道，「兩分鐘。」
許博呼出一口氣，奮力的撐了起來，「兩分鐘就不歇了！來！一口氣解決！」
蓉錦對殊守沉笑笑，「多謝使者。」
半個小時過去了，許博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抱著一棵樹猛喘氣。眼裡的怨氣，隨著他每一次喘息，慢慢消減。
待最後一口長氣嘆出后，別過頭，低聲嘟囔一句，「都說鬼話連篇，原來是有依據的……」
殊守沉跟蓉錦走到一小片空地上，如果沒人說這地下埋了屍體，完全看不出這是個墳頭。平平無奇，與周圍地貌無異。
楊姐看了看四周，「今天是咋回事，都聞到了使者的味道躲起來了？半個鬼影都沒有。」
蓉錦走過去，「這附近都是些喜歡飄蕩的孤魂，估計是怕被使者收入吧。從我們上山那一刻開始，除了你，我一個魂魄都沒見著。」
楊姐撇著嘴，小聲道，「還收入？使者啥脾氣誰不知道？一眼沒對上，直接揮手打散！哪個孤魂野鬼見了不躲他？你說這麼俊的一個人，咋就長出了這麼個脾氣？」
蓉錦問道，「那你怎麼不躲？」
楊姐笑笑，「我有鼻炎，聞不著味兒，不過就算我能聞著，也不會躲，貼還來不及呢！」
聽它們這麼說，殊守沉又下意識的抽了兩下鼻子，不知道這些魂魄們說的到底是什麼味道。
許博走過來，看臉色，緩的差不多了，「叔，今天是什麼活啊？跟我們一起來的那個魂友還在這嗎？」
「啥！」楊姐詫異道，「我的親娘，這黃毛小子看不著我們啊！體力體力不行，本是本事沒有，這帶來幹啥？一點都支棱不起來，還揚了二正的！」
蓉錦扯了下楊姐的衣角。
楊姐沒有眼色的繼續道，「你扒拉我幹啥，我說的不對啊？這不就是個累贅嘛！」
蓉錦打著圓場，「能跟著使者的人，一定是有真本事的。」
殊守沉面無表情道，「他沒有。」
「誰沒有？」許博問道，「魂友已經不在這了？」
殊守沉沒理他，問蓉錦，「你有沒有見過結陰親的另一個魂魄？」
蓉錦搖頭，「一次都沒見過。」
楊姐接話，「別說蓉錦了，我都沒見過！以前我家就住這山腳下，我沒事就來這一片晃悠一圈，我還幫忙打聽過，其它孤魂也沒有見過那小鬼的。」
殊守沉蹲下，按了下土地。
許博馬上湊過去，「怎麼說叔，要挖開嗎？」
楊姐忙說，「這欠兒登就是來操事的吧！咋能張嘴就要挖人家墳地的！」
殊守沉起身，看著楊姐，抽出困陰傘。
楊姐嚇得立馬閉嘴，向後退著，「使者，我，我不多話了……我……」
蓉錦連忙解釋道，「使者，楊姐就是這種性格，它沒有惡意的……它……」
殊守沉忽然用力將傘尖插進土裡，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長空，群鳥飛起，落葉散落。
許博驚得脖子一縮，「我去！踩到誰的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