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吃魂轉世
黑啤瞬時從毛毛背上跳下,在他們周圍快速的奔跑,像是在追擊什麼獵物,一會兒功夫,黑啤爬到了樹上。
天色已亮,但樹木過於繁茂,使得眼下還是一派夜色正濃之景。
殊守沉細細瞭望頭頂,也只能看到有一大團枝葉,劇烈的擺動著,從這棵樹,晃動到另一棵樹上。落葉大把大把的飄下,戰況不明。
足足有十幾分鐘的時間,一聲聲刺耳的怪叫,不斷回蕩在上空。許博縮到殊守沉身後,捂著耳朵,五官整個團結到一起。
頃刻之間,一切靜止了……
他們默不作聲的看著上方,許博大氣兒也不敢喘,眼珠子轉個不停。他輕輕拉了下殊守沉的衣服,剛張開嘴,「叔」字還沒叫出來……黑啤嘴裡叼著一隻雪貂,從樹上跳下來,穩穩的落在殊守沉面前。
黑啤的腹部兩側大幅度喘息著,顯然是消耗了不少體力。
雪貂通體白色,只有黑啤的一半大,脖子被黑啤死死咬住,四肢不斷蹬踏掙扎。
「這是啥玩意?」楊姐湊近看看,有些不確定,「貂啊?」
許博問道,「叔,黑啤張個嘴是不是咬著什麼東西呢?」
殊守沉回道,「雪貂。」
許博意外道,「雪貂怎麼埋在這了?」
蓉錦很快便猜到了原委,面色越來越難看,它雙拳緊握,憤怒難抑,「那些畜生!他們竟然拿我女兒的魂魄,跟一隻雪貂結陰親!簡直不把我們當人看!」
楊姐道,「城裡人都拿這些動物當娃娃養,你也是城裡人,肯定也見過他們管狗叫兒子。」
蓉錦急的哭出來,「那我的女兒呢……我女兒的魂魄呢?」
殊守沉走過去,拂了下雪貂,在碰到它的一瞬,聽到一聲嬰兒的啼哭。
蓉錦還是一臉焦急,似乎沒有聽到剛才的聲音。
殊守沉說道,「它在雪貂的體內。」
蓉錦身子一晃,被楊姐一把扶住,「使者,您的意思是,蓉錦閨女的魂魄被這貂吃了?」
蓉錦無法接受,幾近崩潰,不斷重複著,「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楊姐拍著蓉錦,「妹子,別難受了……我估計他們也不想這樣,那些人就算再沒人性,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這貂就跟耗子似的,天生就喜歡啃東西,他們可能……」
「這正是他們的本意。」殊守沉說道,「借魂結親是假,吃魂轉世是真。」
蓉錦茫然無措的看著殊守沉,半晌后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那些人本意就是……想讓這隻雪貂吞了我女兒的魂魄,然後讓它轉世投胎成人?」
殊守沉點頭。
楊姐咧嘴,「造孽啊!」
蓉錦憤恨的看著雪貂,「畜生!因為你,我女兒死了兩次,你也別想投胎!」
蓉錦走上前,黑啤向後退了一步。蓉錦住腳,不解的看向殊守沉。
殊守沉說道,「兩個魂魄已經化成一體,意識共存。」
「啥意思?」楊姐問,「同生同死?」
蓉錦定在原地,不停的發抖。它看雪貂的眼神,由恨轉怨,最後只剩下無助。
楊姐拉了下蓉錦,勸說,「妹子,這事兒怕是只能算了……你要是想治這個貂,它疼就是你閨女疼,那你也得跟著疼。」
蓉錦紅著眼,又向前挪一步,黑啤的被毛倏地豎起。
「炸毛了!」許博叫道,「毛毛!準備幫忙!」
毛毛迅速跑了過來。
「黑啤,毛毛。」殊守沉對它們搖搖頭。
毛毛後退了兩步,黑啤壓低著頭,盯著蓉錦。
許博看著周圍,「毛毛你幹什麼了?我只是說讓你準備,等聽到叔的指令再行動!」
楊姐又推了推蓉錦,「妹子,算了吧……」
「不行!」蓉錦慢慢走近雪貂,「如果放任不管,等它成了氣候,禍亂人間鬼界,豈不是連帶著我的女兒……」蓉錦抓到到雪貂時,聽到了那一聲嬰兒啼哭,它忽然縮回手,短暫的震驚后,跪地失聲痛哭。
「叔,現在是什麼情況啊?」許博小聲問,「那個魂友到底來幹嘛的?」
殊守沉回道,「它女兒的魂魄被雪貂吃了,現在,兩個魂魄合成了一體。」
許博看向黑啤,「咱家黑啤嘴裡含著一個貂魂啊?」
殊守沉點頭。
許博道,「叔,那你還等什麼?這貂明顯是既有賊心,又有賊膽,吃人的魂魄,肯定不是善茬啊!打散它!」
楊姐看著許博,「這二愣子還是有點數的。使者,這事兒您看您能不能代勞呢?讓親媽手刃孩子,實在下不了手啊……您出馬,它們也少些痛苦不是?」
「魂魄之間的恩怨……」殊守沉剛想拒絕,突然想起了展笑的話——
「其實,如果遇到那些有心愿未了的魂魄,舉手之勞的忙,幫幫也無妨。」
殊守沉正晃神,蓉錦跪起身,轉向他,叩頭正拜。
殊守沉沉默片刻,提著一口氣,抬起手,打散了雪貂和嬰孩的魂魄。
楊姐扶起蓉錦,心疼的看著它,幾次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也只是嘆氣搖搖頭。
蓉錦滿臉淚痕,「使者大恩,我無以為報。本想厚著臉皮求您將我一起打散,但我想做成一件事後,再跟您開這個口。」
楊姐急道,「你該不會是想去找那家人吧?妹子,你要是索了人命,那可就萬劫不復,永不超生了!聽姐的,別犯糊塗,那家人這麼作孽,報應是遲早的!」
蓉錦搖頭,「我早已錯過了投胎轉世的時辰,還哪來的超生?我不會去找他們償命,他們惡果已種,自食是必然的。」
楊姐困惑,「那你是要幹啥?」
蓉錦回道,「找到展笑。」
「誰是展笑?」楊姐轉了轉眼珠子,「使者之前帶的那小子?」
蓉錦點頭,「楊姐,你認識的魂魄多,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幫我。」
楊姐乾笑兩聲,快速的瞄了殊守沉一眼,「妹子,你說你這……你這話當著使者面問,我還咋拒絕……找唄,反正我沒事也是到處飄,這回就跟你一起有目的的飄唄。」
殊守沉淡淡道,「多謝。」
楊姐眼睛瞪得老大,張著嘴,不敢相信從殊守沉口中聽到了什麼,它驚恐的看了殊守沉好半天,慌忙的擺手,「不不不……不用謝不用謝……哎呀媽呀,這太嚇人了……不是,太嚇魂了……」
蓉錦沒有跟殊守沉和許博一起回去,它說想在這裡多留一會兒。楊姐拍著胸脯保證,展笑一事交給它們,讓殊守沉等著收消息就好。
殊守沉走遠后,楊姐問蓉錦,「妹子,你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什麼?」
楊姐道,「你說等幫使者辦完事,就求他打散你。」
蓉錦點頭。
楊姐收著勁,打了蓉錦一下,一臉怒氣,「你敢!你要是被打散了,我就四處搜羅著空氣,再把你個小妮子拼回來!」
蓉錦笑了笑,事成之後,既無牽挂,還遊盪在人間幹什麼……
下山比上山順利的多,殊守沉撐著困陰傘,一路無阻。許博因為幾乎是滾下來的,速度也沒比他慢多少。
許博看不到殊守沉的進度,一路滾,一路回頭對著空氣問,「叔,你走到哪了?要不要我等會兒你?」
殊守沉收起困陰傘,許博轉回身,嚇了一跳,咧嘴傻笑,「哎呦呵,等……等我呢?」
殊守沉看著許博灰頭土臉,眼角與顴骨處的三道划痕,第一次萌生出「做人不易」的感受。
「叔……你……你看夠了嗎?」許博小心翼翼的詢問,「你要是沒看夠,我就給你再多看一會兒。我不是催你,我主要是怕小門童睡醒后,找不著我們倆擔心,這地方手機沒信號,她聯繫不上我。」
殊守沉轉身,繼續趕路。
幾分鐘后,依稀能看到山腳下了。
黑啤一直賴在毛毛的背上,它這次不是像以前那樣坐立著,而是趴了一路,眼睛無神,看上去有些疲憊。
一陣車聲由遠及近,黑啤警覺的坐起來,伸長脖子向遠處看了看,山道上行駛著一輛小型貨車,黑啤立即從毛毛身上跳了下來,走在一旁。
許博笑笑,「家教真好。」
殊守沉沒聽懂,「什麼?」
許博問道,「你自己說過的話,你忘了?」
殊守沉不解的看著他。
「那天黑啤當著小門童的面,直接飄在毛毛身上,香香叫它下來,還讓它收著點,然後你說沒外人時不用收,想起來了嗎?」許博指著山下的貨車,「這不就是外人嗎?」
殊守沉看向黑啤,它垂著頭,慢悠悠的在前面走著。
許博委屈巴巴的給黑啤配音,「寶寶累,但寶寶不說……」
「黑啤。」殊守沉叫住它。
黑啤停下,回頭看他。殊守沉走過去,把黑啤抱了起來。
許博跑過來,「叔,你變了。」
「什麼?」
「有人情味兒了!」許博道,「第一次見你時,我不知道你不是人,但覺得你不像人。現在,明知道你不是人,卻覺得你比很多人還像人。」
殊守沉皺皺眉,一遍遍捋著許博的話。
許博笑道,「有點繞哈?你多順順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