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老黃的謎團
「師爺在會魂友啊?」老黃也端著碗出來,造型跟許博差不多,對殊守沉笑笑,「師爺,要不中場休息下?」
沈藍背著包出來,「你們先吃,我走了。」
許博不高興道,「你來真的啊?這費力不討好的事你管他幹嘛?你到底是哪家的員工?」
「生是故人歸的人,死是故人歸的鬼。行了吧?幫忙不能只幫一半啊。」沈藍走到殊守沉面前,緊了下他的衣領,「這麼冷的天別站在外面了,快進去吃飯吧。」
殊守沉問道,「去順時針?」
沈藍點頭,「你跟弟弟走後,送來了一隻重傷的狗,小顧自己把手術做下來了。有幾個本來要退卡的客人看見后,都說不退了,還說只要順時針不關門,小顧在一天,他們就在一天。現在小顧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去搭把手,等醫院招到人,我就不去了。」
殊守沉提了提嘴角。
沈藍看到后笑笑,「真好看!明天回來給你煮麵,等我!」
許博跑過來,「小門童,那這麼說,不僅黑啤的糧倉保住了,咱倆捐出去的錢,也有望回來了?」
沈藍瞥著許博,「幹嘛?急著娶老婆?你不是還沒女朋友呢嗎?」
「所以更得先要有錢啊!這年頭,沒錢上哪找女朋友去?」許博壞笑道,「我可沒有咱叔這種命,身無分文也能有人喜歡。」
許博再說「也能有人喜歡」時,特意撞了沈藍一下,沈藍瞪著眼,「你又胡說什麼!」
「你急什麼,我說是你了嗎?你這是……表白了?」許博說完,撒腿就跑。
「許博!你給我站住!」沈藍追了去。
老黃搖頭笑笑,「年輕真好。」
沈藍走後,他們三個圍在吧台前,黑啤坐在吧台上,一點點往許博旁邊挪,小爪子幾次試探性的伸向許博的飯碗。
許博挑著眉,「黑啤,你要想抱走這個雞腿,得兩隻手捧,只用一……」
許博話還沒說完,黑啤指甲一露,雞腿被勾走了。
許博大叫,「你這孩子!」
老黃幸災樂禍的「哼」了一聲,「黑啤是想告訴你,它不用你教,有自己的路子。」
許博惱火,「它主子碗里也有肉,它怎麼不去搶啊!」
老黃回道,「你也說了師爺是它的主子,做仆的能讓自家主子吃虧嗎?這叫拎得清遠近親疏!」
許博不滿,「這是一件值得誇讚的事?」
老黃道,「剛才你聽案子時,不也誇那老太太的貓來著嗎?」
「那老太太的貓搶我的雞腿了嗎?」許博把碗一放,氣呼呼的說,「不吃了!」
老黃用筷子敲敲許博的碗,「還有半碗飯呢,別浪費。」
許博叫著,「干吃米飯啊?我又不是雞!」
「我這還有點肉,你來夾點。」老黃笑笑,「雞哪能跟你比啊?」
許博剛拿起筷子,老黃繼續道,「雞吃自己的屎,你不吃吧?」
許博把筷子扔一邊,叫道,「大仙兒你有勁沒勁啊!每次吃飯都噁心我!上次屍體爆炸,這次雞屎人屎的!」
殊守沉問道,「這次是什麼?」
「屎啊!叔你剛才神遊的?」許博一臉委屈,「大仙兒那麼欺負我,你……」
殊守沉淡淡道,「我是問案子。」
「啊……案子啊……」許博愣了愣,立馬進入到了工作狀態,認真敘述著,「案子說是一個老太太的孫子死了,然後她老人家就總說孫子沒走,還在家,就在她家那隻貓身上。」
殊守沉說道,「依據。」
老黃回道,「老太太最疼那個孫子,兒子兒媳前兩年死於意外事故,孫子也是她一手帶大的。前段時間,孫子病死了,聽說剛滿二十歲。老太太說,孫子在時,每天都給她按摩肩膀,那隻貓就盤在她腿上。孫子死後,那貓再沒在她膝蓋上呆過不說,還總把兩個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一抬一踩的。」
殊守沉問道,「在……按摩?」
老黃點頭,「老太太是這個意思。」
「什麼按摩,小門童不是說了嘛,那叫踩奶!」許博道,「要我說老太太就是多心了,思慮過度。」
殊守沉不解,「踩奶?」
許博點頭,「就是一種戀母情節,小門童說貓都會那樣的。在放鬆舒適的狀態下,兩個前腳就會交替踩動,跟揉面似的。」
殊守沉看向黑啤,好像從沒見過它那樣。
許博說道,「我們黑啤是個獨立自強的孩子,跟那些奶娃娃不一樣。」
老黃道,「師爺,這次的案子沒那麼棘手,我們過去看一眼,也算是了了老人家的一樁心事了。如果那孩子的魂沒走,估計是還有留戀,到時候規勸規勸,能送走就給送走,老太太那麼大歲數了,經不起陰魂纏繞。如果是老太太自己多心,那也用不著我們費神了,拿錢結案,我們也樂得輕鬆。」
許博點頭,「那老太太家有錢,家族企業,跟去世十多年的老伴兒有四個孩子,兒子死了,另外三個都是女兒,老大在國外,老二離婚了,前些日子剛回國,老三還沒嫁,另外還有兩個孫女。反正就是那種外表和氣孝順,實際勾心鬥角,對遺產虎視眈眈的貴族家庭。」
老黃笑笑,「電視劇看多了吧!」
殊守沉說道,「一早出發,儘快回來。」
許博看著殊守沉,「叔,你明天有事啊?」
殊守沉沒答,回身上了樓。
老黃在樓下小聲詢問,「小子,我怎麼瞧著師爺今天情緒有點不對勁呢?我剛才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
許博道,「嗯,你就不該提屎的事!你看我叔一下筷子都沒動,肯定是被你噁心到了。」
老黃「嘖」一聲,「我這問你正事呢!這兩天出什麼事了嗎?」
許博一想到順時針的會員,就心疼,「我破財了,算不算事?」
「誰問你了,我是問師爺那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能出什麼事?誰能讓他出事?」許博停頓幾秒,低聲說道,「估計是惦記香香了吧。」
「我還想問呢,剛才師爺一見面就說,曾靜和展笑都不用查了,什麼意思啊?曾靜不查就算了,本來我們也沒有售後服務,但是展笑哪能不找啊!這都多長時……」
「噓!」許博拉了拉老黃,看看樓上,低聲呵斥,「你小點聲!」
殊守沉靜默的坐在房間里,聽著他們的對話。展笑的事,他還沒想好要怎麼跟他們說。
每天懷揣希望,總歸比無事可盼來的好吧……至少現在,這些人還會說笑,玩鬧。知道真相,總歸是要付出代價的。
老黃壓低聲音,「我這不是著急嘛……展笑做事沒有不靠譜的時候,這一下失蹤快一個月了,我這心沒有一天是放下的,這事越拖越不妙啊……」
許博嘆了口氣,「那能怎麼辦?急就有用了?」
老黃急的不行,「那也不能不找了啊!我跟展笑認識那麼多年了,我可是把他當半個兒子看!」
許博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可算了吧,我看你是把他當搖錢樹看吧!」
老黃嘆口氣,「有些事你不知道,你這麼想也正常。」
許博來了興趣,「說來聽聽,你跟香香的忘年之交,還有粉紅色回憶?」
「沒什麼好說的。」老黃抬屁股就走。
許博拉著老黃,「別啊!來來來,出去恰根煙。」
一陣門聲后,老黃的聲音朦朧若現,「展笑救過我的命,七八年前的事了。」
殊守沉側耳靜聽——
許博道,「那你還把他當兒子?他才是你的再生父母吧!」
「我當時也是這麼說的,但展笑不同意,說怕折壽。」老黃笑了兩聲,「我記得我當時還給他看了手相,他的生命線又粗又長,我跟他說,他一定會是個百歲老人,准能活過我!」
殊守沉撐起困陰傘,走下樓。
「看手相……好有年代感的把妹方法。」許博問道,「你當年出什麼事了?」
老黃指了下電動車,「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開車嗎?」
許博猜測,「分被扣光了?」
「心裡有陰影了!」老黃猛吸一口煙,「那天車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方向盤剎車忽然都失靈了,一個側滑車翻了。算我命大,展笑那時剛好經過,冒死把我從車裡拉了出來,還沒走出五米遠,一聲爆炸,車就燒了起來。」
許博感嘆,「嚯!還是大片呢!當時如果我叔在的話,至少能帶你們跑出十米遠。」
「師爺當時也在。」老黃無奈笑笑,「師爺站在一邊,靜觀。」
許博愣了一會兒,想到展笑前世一個人落寞的走向大海,最後被海水淹沒,殊守沉也是站在那,就像是在看一片樹葉被捲走一樣淡定,無動於衷……
許博吸了口煙,蹙著眉,「我叔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高冷。」
「那是以前,師爺現在有人情味兒多了!又找人又幫魂兒的,還跟我們一起吃飯,說話。他以前跟展笑的交流,多半也是搖頭點頭,連個表情都沒有!」老黃回頭向書店裡看看,轉過頭小聲說,「有時師爺跟小孩兒一樣,脾氣上來說走就走,一下就消失個好幾天,展笑急的到處找人。」
許博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我還以為香香說的那些是誇張了呢!難怪他總跟我說,讓我順著點叔,原來是怕他再離家出走啊……那我叔什麼時候轉變的?」
老黃想了下,「應該是一個月前吧,自己出去旅行一趟,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我給你發的煙上頭啊?你胡吹什麼?」許博翻了個白眼,「我叔在這個市區都能迷路,還一個人的旅行?那叫離家出走吧?」
「你要不信,等展笑回來你自己問他!因為師爺這次說走就走的旅行,我吃了一個多星期泡麵鹹菜!」老黃苦笑,「師爺以前殺鬼屠魂,眼睛都不眨一下,得虧我看不見那些東西,但光看展笑在旁邊急得直跳腳,就知道場面有多熱鬧了!」
許博感嘆,「原來我叔才是那個瘋逼啊……」
殊守沉不由的笑了笑。
老黃擺手,「話也不能這麼說,那些魂飛魄散的,都是一些找死又沒眼力價的鬼東西。這個世界上,糊塗的人已經不少了,還留那些不長腦子的鬼幹什麼?」
許博反駁,「大仙兒你這話講的就刻薄了!合著那傻子都該死?人有難事,鬼有心結。很多時候,不是他們願意犯傻犯渾,惡鬼該除,笨鬼該疼。」
老黃不理解,「沒事疼它們幹什麼?」
許博指地指天,「使者幫蠢鬼,老天愛笨小孩,各司其職!」
老黃皺著眉,「嗯,看出來了,老天是挺愛你的,估計你死後,師爺也會幫你的。」
許博不悅,「你別拐著彎兒罵人啊!你機靈你會翻車?」
老黃說道,「是那破車不機靈,好在不是在城區,不然得出大事!」
許博問道,「你沒事跑郊區幹嘛?」
老黃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滅了煙,敷衍一句,「看風景!」
「哎你別走!」許博拽住老黃,「大仙兒,有些事能在別人那能糊弄過去,在我這可沒那麼容易。」
老黃略顯緊張,想抽回胳膊,「你……」
許博用力抓著老黃,輕笑一聲,「你去竹林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