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還剩四隻
一百年後,悲劇重演。
但是月切更可憐一些,它死前,親眼看著自己的兩個妹妹墜入了沉池中。小七想著,月切,應該是死了吧……不然,它怎麼沒再回來做殊守沉呢?
那天——
「月切小心!」小七忽然叫了一聲,「這個水屍吃了八十一個人頭!」
雲飛正在打盹兒,被小七一嗓子,擾去了美夢,它眯著眼,不快問道,「你怎麼知道?」
小七答得篤定,「我一個一個數的!」
雲飛坐起來,頗為不滿,「那你之前那些年,根本沒認真聽我講故事啊!」
小七回道,「聽故事用耳朵,數人頭用眼睛,兩不誤!」
幾秒鐘的時間,水屍浮出池面,是一個女人。長發從胸前垂至腰間,滴著血水。她披著黑色的斗篷,低著頭,斗篷上的帽子很大,將她的臉遮的嚴嚴實實。
她緩緩走向月切,這副樣子沒看多久,就冷的小七一個激靈一個激靈的打。
一旁籠子里的兩隻黑當即狂叫不止,它們兇狠的瞪著她。將爪子伸到籠子外,留出鋒利的指甲。
小七看了去,它們是漠離和今戈。這兩個姐姐沒有同小七說過一句話,但家人們的名字,小七都記在心裡。
在這個家族裡,沒有名字,就像沒有身份一樣,彷彿死後,都不能立個正經的排位,認祖歸宗。卑微的就像它們每天掉下的浮毛,讓它們瞥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漠離和今戈又是一聲怪叫,只見月切也拱起背,頭壓的很低,對著水屍發出一連串的警告音。
水屍站定在原地,不再靠近月切。
這時,洞外進來兩個穀人。他們手裡拿著鐵鏈和兵刃,各穿了一件厚重的鎧甲。
穀人站在距離水屍五米處的位置,把手裡鐵鏈的一端扔給了水屍,命道,「自行套住脖頸和雙手!」
水屍頓了幾秒,蹲下身,撿起鐵鏈。在她起身的一瞬間,猛的把鐵鏈拋向一旁的兩個籠子,鐵鏈纏住籠子后,水屍快速將其拉向自己。
月切立馬衝上前,水屍將一隻手的籠子懸於沉池之上,對月切淡淡說道,「退後。」
月切停下,惡狠狠的看著水屍,被毛全部豎起。一側籠子里的黑貓們,也都躍躍欲試,不斷的扒著鐵網,試圖掙脫出來。
「水屍反了!水屍又反了!」其中一個穀人連滾帶爬的往外跑,「谷主!谷主!」
另一個穀人也正要逃出去,結果被水屍叫住,「回來。」
穀人當然不會聽一個水屍的話,繼續倉惶逃命。
水屍隨即鬆開了懸著的那隻手,所有黑貓,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籠子掉進沉池……池底的猛獸向籠子蜂擁而去,它們用力的撕扯籠子,搶奪「食物」。
眨眼間,池底又恢復了平靜,只有一個殘敗不堪的鐵籠浮了上來——漠離死了。
水屍連「嘖」幾聲,輕蔑道,「原來這就是看管眾猛獸的殊守沉啊?虧我還以為能壓在我們頭上的是何等本事的東西。」
月切對著水屍狂叫一番。
水屍又將另一隻手的籠子懸在沉池上,她摘下帽子,那是一個極其妖媚的女人,她對著月切邪魅一笑,嬌聲的說了句,「要麼它死,要麼,你替它死。」
月切看向今戈,眼神晃動。黑貓們一起叫著月切和今戈的名字。
小七嚇得蜷在籠子一角,不停的發抖……雲飛回望了小七一眼,挪步到籠子的一側,擋住了小七的視線。
「噓……」水屍對著籠子里的黑貓們,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你們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兩個小東西為什麼要死嗎?我討厭吵鬧,特別是貓的叫聲。」
月切抬起腳,剛走一步,看到今戈對它搖了搖頭,還不等月切做出反應,今戈用力的踩踏了一下,籠子從水屍手中脫落,掉入沉池中。
「今戈!」月切絕望的看著妹妹頃刻間被猛獸們分屍,食入。
水屍輕笑了一聲,「還是個犟骨頭!」
今戈仇視著水屍,後肢一矮,撲了上去。水屍來不及躲閃,被撲倒在地。
斗篷滑落,白皙光滑的香肩美背暴露無遺。水屍伸手夠著眼前的鐵鏈,想做以反擊,抬眼瞟到了谷主剛巧趕到,她馬上放棄反抗,慘叫連連,哭著向谷主求救。
谷主看到眼前這等絕色美人,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痴痴傻傻的站在原地。
月切心中的恨意如沸,對著水屍的臉狠狠揮出一抓。
水屍大叫一聲,哭的梨花帶雨。
「住手!」谷主快步上前,拎起月切的脖頸,把它交給了旁邊的隨從。
月切在隨從的手臂里不停的掙扎,對著水屍狂叫不止。
水屍瑟瑟發抖的向後躲著,頭都不敢抬一下。
谷主回身怒斥月切,「你可是要反!」
雲飛叫了月切一聲,對它搖搖頭。月切安靜下來,悲戚的看著沉池上那兩個破敗變形的籠子。
水屍衣衫不整,病嬌可憐的看著谷主,「多謝谷主救命之恩……」
谷主扶起水屍,眼睛一刻不離的在水屍的身上放肆的掃蕩。水屍見狀,嬌羞的提了提斗篷,一個身晃踉蹌,栽進谷主的懷裡。
谷主頓時滿面春光,淫意難遮,他一手拖起水屍的雙腿,將她抱起。水屍嬌吟一聲,摟住谷主的脖子。
谷主抱著懷裡的美人,大笑著離開了。
從那之後,小七再也沒有見過月切,從它被那個隨從帶走後,就一直沒回來。
後來聽穀人們說,那個水屍做了谷主的夫人,還給谷主生了個兒子。
谷主對這個兒子寄予厚望,那小孩兒還沒學會走路時,谷主便抱著他出去南征北戰,會走路后,還給他配了專用的兵器戰袍和良駒,但這小孩兒好像並不喜歡打打殺殺,聽說還在一次剿村時,擅作主張放走了一家三口,谷主知道后氣的不行。
久蕭和晚丞是一起被放出籠子的。
穀人們常常在洞穴外議論,早知道就讓這些貓近親繁殖幾窩好了,這麼個死法,用不了三五百年,就都得死絕……
「這兩隻也不知道能守多久。」洞穴外的一個穀人嘆了口氣。
另一個年長一點的穀人回道,「怕什麼?籠子里不還有兩隻呢嗎!」
穀人不屑的撇下嘴,「這兩隻如果死了,那兩隻也快了!你沒看那兩隻膽子小的,一點動靜都跟驚弓之鳥一樣!特別是那個總喜歡挪籠子的,瘦的跟螞蚱似的!怎麼扛得住水屍?」
年長的穀人略帶埋怨之意,「要不是為了屍丹,能死這麼多貓嗎?你說谷主都已經有一顆屍丹了,這谷主夫人體內也有一顆屍丹,還非要再養出一個吃掉八十一個人頭的水屍……」
年輕的穀人回道,「他們夫妻倆都有了屍丹,少谷主還沒有啊!哪個做爹娘的不為自己孩子做打算?外面的人都說我們濕落谷的人且活,能賽過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但千年萬年不還是有個時限?有了屍丹就不一樣了,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能在無數個生靈身上不斷的附身續命,這才是真正的長生,永生!我還聽說,吃了屍丹,還能給孤魂野鬼斬首呢!依我分析,我們谷主多半是想統治陰陽兩界!」
年長者捋捋鬍子,笑了笑,「你個小孩兒,看事情倒是老成。」
「我這三百來歲的,是比你這近八百歲的小了點,但也不是小孩兒了啊!可這事難就難在,水屍要出池百年後,體內的屍丹才有其效……」穀人搖搖頭,「那些黑貓,各個都有靈性,它們肯定能分辨出水屍吃了多少人頭,如果不是為了拿屍丹,但凡出來一個吃了八十一個人頭的水屍,就直接給他滅了,我們也不用像如今這樣擔驚受怕了……」
年長者說道,「剩下的黑貓各個不濟,一窩不如一窩嘍……想當年,它們的老子,可是給我們守了一千多年!」
「那是因為那一千年,就出了一個吃了八十一個人頭的,而且那個水屍難得沒一出來就鬧騰,它們老子才躲過一劫!」年輕穀人無望道,「我真擔心哪天它們都死絕了,谷主會讓我們這些穀人去守沉池!」
那人聽聞臉色一青,「你可別嚇我!」
「嚇你?等這些貓都歸西了,你說會輪到誰做殊守沉?」年輕穀人往前湊了湊,小聲說道,「你沒發現最近抓來的人,照以往多了很多嗎?以前每天割下的舌頭,也就一麻袋,你看現在,三車五車的運出去!」
小七聽著兩個穀人的對話,又看了看從出來就忙個不停的兩個哥哥,問雲飛,「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雲飛窩在籠子里,半睡半醒的眯著眼睛,含糊的回了一句,「也許吧,看久蕭和晚丞沒閑著就知道了。」
「我是問,我們兩個也快死了,是真的嗎?」
雲飛的耳朵動了動,回頭看看小七,忽然發現,小七的眼神,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暗淡了許多。從那三個哥哥姐姐走後,小七問的問題,多半有關生死和離別。
雲飛轉過身,向小七這邊貼了貼,「你不會死的,有我保護你,你只管好好活著。」
小七看著雲飛,要求著,「那你也別死,我們一起好好活著。」
雲飛舔著毛,假裝不經意的問道,「小七,你為什麼那麼喜歡纏著我?」
小七回道,「因為你是一個話癆,我怕你不說話會難受。」
雲飛笑了笑,心說,還不是因為你,我才變成了話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