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外面是什麼
小七跟雲飛被放出來時，又是幾十年之後了。
久蕭和晚丞並沒有遇到吃了八十一個人頭的水屍，有次穀人們在送要被執行殊死刑的人進來時，一不留神，跑了一個，久蕭和晚丞見狀當即追了出去。
之後，它們就像月切那樣，再也沒回來。
雲飛說，它們兩個八成是升職了，已經混到跟水屍一個待遇了，不僅可以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還成了濕落谷的戰士，保護大家和它們兩個的安全。
小七問道，「那月切沒回來，也是因為升職了嗎？」
雲飛頓了幾秒，笑笑，「也許吧！都過上好日子了！」
小七看著雲飛，沒再追問，它隱約覺得，自己被騙了。
小七第一次看到媽媽執行殊死刑時，還心潮澎湃的在籠子里跟著揮爪比劃，想著有一天，也要像媽媽那樣，酷帥利落的把爪子伸進他們的脖子里，把那些壞人一分為二。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看著家人一個個在眼前死去，或是一個個消失不回，小七開始有些分不清，到底什麼樣的人，才是壞人。
那些壞人哭著喊著，即便沒了舌頭，也孤注一擲的求生，對著眼前的黑貓含糊不清的哀嚎，小七知道，那些人想活下去。
小七問過雲飛，我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為什麼要做殊守沉，雲飛當時的回答是——因為我們要活下去。
小七想著雲飛說的話，原來那些人跟自己一樣，那自己算不算也是個壞人。
「小東西別偷懶！」一個穀人對著小七的屁股踢了一腳。
小七回過神，快速的躲閃到一邊。
「出來幾十年了，沒見過你有一次做事！要不是因為你生在這，又活了這麼多年，我都懷疑你就是外面的野貓！」那個穀人走向小七，攥了攥手裡的棍子，「讓你動動爪子有那麼難嗎？」
雲飛將一個人頭扔進沉池后，迅速的跑過來，站在小七身前，對著那個穀人「哈」了一聲后，又不停的低吼。
穀人提著心，悻悻的後退兩步，罵罵咧咧著，「小畜生還挺凶！等你死了，看誰護著它！」
「我護著！」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
他們紛紛向洞穴外看去，一個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小球。
「哎呦少谷主，您怎麼到這來了？」穀人連忙迎上去，誠惶誠恐著，「這要是被谷主和谷主夫人瞧見了，小的們有幾個腦袋也不夠掉的啊……」
少谷主問道，「你只有一個腦袋不是嗎？」
穀人摸著脖子，笑笑，「您說的是。」
少谷主指著小七，對穀人說道，「如果以後你再敢欺負它，我就去跟爹娘要了你這個腦袋！」
穀人一臉摸不清頭腦的看向小七，尋思著，這麼一個膽小懦弱的貓崽子，什麼時候討到了少谷主的歡心？
這時，一連串的哭喊聲從外面傳進來，兩個穀人推搡著一男一女和一個小女孩走進來。三個人都沒了舌頭，滿下巴的血水。那個小女孩看上去，跟少谷主年紀差不多，她攥著裙擺，惶恐不安的看著周圍的人。
那對男女跪在沉池邊，不停的給穀人們磕頭作揖，時不時拉著身邊的小女孩，支支吾吾不斷。看樣子，是一家三口，父母在為孩子的最後一線生機請命。
穀人們厭惡的把這對男女一腳踢開，拍了拍被他們抓皺的衣服，「一家人一起上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哭喪個什麼！」那人回身指著小七，「你！先把這兩個老的解決了，哭的老子頭疼！」
雲飛搶先一步走了過去，二話不說，猛的起跳，撲倒了那個男人，男人正想反抗，手還懸在半空，下一秒就忽然不動了……
小七歪頭看去，發現雲飛的半個手臂，都插進了男人的脖子里。
一旁的女人崩潰大叫，伸手要去抓雲飛，雲飛回身一揮爪子，女人的頸動脈瞬時被抓斷，頃刻間，血注噴濺的老高。
小女孩已經嚇得不會哭了，直愣愣的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控制不住的發抖。
雲飛平靜的走到男屍的頭部一側，一點點的將他的頭從身體上分離開，接著又走向那具女屍。
穀人指了下小七，「那個殊守沉！你愣在那幹什麼呢！把這個小的也解決了！」
雲飛正想替小七出手，被穀人攔了下來，「我在說它，你少多事！」
小女孩看向少谷主手裡的小球，支支吾吾的說著什麼。
少谷主看了看小球，問道，「這是你的？」
小女孩點頭。
「現在是我的了。」少谷主走過去，「念在我拿你一物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全屍。」說罷，他抬起胳膊，把小女孩推進了沉池。
少谷主冷眼看著小女孩被猛獸撕咬，面無懼色。
穀人們似笑非笑的互相對視一眼，小聲嘀咕著，「不愧是水屍的孩子，才多大，就這麼狠絕了！」
雲飛把兩個人頭拋進沉池后，穀人們便拖走了兩具屍體。
「殊守沉！」少谷主跑到小七旁邊，蹲下，晃著手裡的小球，「要不要跟我玩球？」
小七看著他，這張天真爛漫的小臉，不知怎的，總給他一股子寒意。
「南風！」谷主夫人走進來。
從月切他們那件事後，這是小七和雲飛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
她穿這一身藏青色的抹胸長裙，外面披著一層同色的垂地薄紗，長發盤起，略施粉黛，初見那會兒的戾氣兇惡，和狐媚子妖嬈，已經全然不見了。乍眼一看，還真像是個人。
小七不悅的看向谷主夫人，雲飛注意到了小七的情緒后，悄悄站到了它身前。
「為娘不是跟你說過，不準來這個地方嗎？」谷主夫人蹲下身，溫柔的理著南風的衣領，故作怒色，「再不聽話，就是討打了！」
南風回頭看看小七，對谷主夫人說道，「娘，孩兒想帶這個殊守沉一起出去。」
「說的什麼渾話？跟娘親回去！」谷主夫人拉著南風往外走。
南風回頭對小七笑了笑，擺擺手，悄聲道，「我會再來找你玩的。」
小七跟雲飛並排坐在沉池邊，小七又開始舔毛了。
雲飛斜眼看看他，「你說你一天什麼臟活都沒幹，總洗個什麼？」
小七回道，「你都把活搶走了，我還幹什麼？」
雲飛甩了兩下尾巴，「嘿！你個沒良心的小東西！那下次再來活，我都讓給你！」
小七原地轉一圈，肚皮一晾，打了個滾兒，偎到雲飛腳旁，歪頭道，「你捨不得。」
「我說到做到！你看我舍不捨得！」雲飛無奈的白了小七一眼，「乖乖坐好！你看我們家哪個殊守沉像你這副德行？」
小七四仰八叉的伸個懶腰，「千人一面的殊守沉有什麼好做的？我就要當那個與眾不同的殊守沉！」
「千人一面？」雲飛提醒著，「你是只貓！我們都只是一隻貓！」
「不！」小七坐起來，揚著下巴，「我是一個人，一個漂亮的男人！」
雲飛笑了笑，片刻后，瞄了小七一眼，緩緩說道，「小七，如果有一天，你可以離開這裡，就有多遠走多遠，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要再回來了。」
小七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嘴，「為什麼？」
雲飛心裡一陣苦楚，「出去之後，你就知道了。」
這時，沉池裡忽然傳出一陣「咕嘟咕嘟」的聲音。
兩隻黑貓一起向下看去，發現一個猛獸正在慢慢的向上游，此刻，它已經長全了人行，只是還有一條尾巴沒有褪去。
雲飛問道，「算上剛才那兩個人，這個水屍應該只吃了八十個人頭吧？」
小七想了想，點點頭，「它這樣算違規吧！沒長好就要出來，哪有人長尾巴的？」
雲飛回道，「你不就是嗎？」
話語間，那個猛獸抬起雙手，小七和雲飛立馬站起身，它們看到猛獸手裡捧著一個人頭，是被少谷主推下沉池的小女孩的頭。
猛獸頂著一張二十齣頭的男人臉，對岸上的黑貓提著嘴角，一邊笑著，一邊一口口的啃食著人頭。食盡，它身後的尾巴也消失了。
雲飛呼出一口氣，這一天，還是來了……它擋在小七身前，「這個活太臟，下次再讓給你。」
小七對洞穴外叫了一聲，通知外面的穀人。剛一轉頭，就看到那個水屍已經披著斗篷，站在了沉池邊，他舔了舔嘴角，頗有意猶未盡之意。
這次進來了四個穀人，他們全副武裝，盾牌都拿上了。其中兩個人把鐵鏈扔向水屍，命令道，「自己帶上！」
水屍不屑的瞥了一眼腳邊的鐵鏈，俊朗的面容，卻發出了極為陰柔的聲音，「我不帶這種東西。」
幾個穀人面面相覷，知道又碰上了硬茬子，其中一個說道，「我馬上去通知谷主和谷主夫人！」
「回來。」水屍不緊不慢的說了一聲。
那人回身看了水屍一眼，轉頭就跑。
水屍用腳挑起鐵鏈，一把抓在手裡，對著那個逃跑的穀人直徑揮去，鐵鏈在那人的脖子上繞了數圈。水屍手腕一收，穀人被拉到了水屍面前。
水屍把臉貼近穀人，緩緩道，「我剛剛說，回來。」
穀人的臉漲的紅里透紫，眼球幾乎要爆出來，他竭力拉扯著脖子上的鐵鏈。
「既已垂死，何以掙扎？」水屍眼神一寒，勒斷了穀人的脖子，他抽出穀人身上的長劍，快速一揮，斬下了那人的頭，隨後一腳把頭踢進了沉池裡。
其他人嚇得兩腿發軟，有了前車之鑒，這回，沒一個人敢跑出去。
水屍看向那兩隻黑貓，「這就是你們平時做的事吧？」
雲飛沒做任何回應，直視著水屍。
「我喜歡你的眼神。」水屍伸頭看了眼雲飛身後的小七，頗為嫌棄的皺皺眉，對雲飛說道，「不如這樣，你殺了它，我放了你。」
見雲飛沒反應，水屍補充道，「小寶貝，你可不要誤會了，我說的放了你，不只是留你一條命，我是讓你離開沉池，離開洞穴，離開濕落谷，天大地大，隨你去。」
雲飛聽聞后，眼神晃動了一下。
穀人說道，「豈可如此？如果兩個殊守沉，一個死了，一個走了，那我們的沉池何人來守？」
「我來守。」水屍說道，「我來做你們的殊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