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口無遮攔
李楮墨嘴裡含著一顆李子,感受著方學生時不時撇過來的眼神,戲謔的對小夏說:「狗尾巴藏不住了。」
小夏抬眼,一臉迷茫的順著李楮墨的示意看過去,沒有發現特別之處。
倒是李明,暗自確認了方學生的方位后,不動聲色,警惕起來,每次眼神掃過,都必然看向方學生方向。
「大少爺,寒小姐她——」
小夏頭上的淤青還沒消,但是滿臉擔心的問道。
「噗——」
李楮墨一口把李子核吐出老遠,想了想,心下琢磨了一刻,抬眼道:「不用管她。」
李楮墨看到身穿靛色制服打扮的依舊光鮮的方學生,又一次把目光投射過來的時候,自言自語道:
「再等等。」
「這宴會,什麼個流程——」
另一邊。
寒兒身體輕巧的穿越人群,找到一個能縱觀全局的三樓,隱藏了身形。
而三樓廂房,同樣有一束目光投射到大廳里。
鏘——
一聲響亮的敲鑼,哄鬧一堂,三五成群熱烈交談的學子們登時肅靜。
咚——
又一聲比高昂的敲鑼聲更低沉的擊鼓聲音在大廳擴散。
眾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終紛紛把目光投射到了聲音的來源處。
在華酒樓預先擺好的,最接近裡面位置有一座正方體,高出地平面的足足半丈高的方台,鑼鼓之聲的盡頭,有一個身著靛色制服的白鬍子老者手持鼓槌,肅穆而立。
兩人一桌,每桌下整整齊齊擺放兩個坐墊,如果仔細看還會發現,坐墊的傾斜角度完全一致。
兩人一桌即為一組,從堂內肅穆老人站的方台腳下,依次向外排開,最末的接近末尾。
今日的江河酒樓是國安學院學生的專場,百十人聚在一起,眼下竟然靜的似乎連銀針落地的聲音都可以聽見。
眾人屏住呼吸聲音,迅速如魚兒一樣把雙手合十放在肚臍之下,小步快速移動起來。
一盞茶的時間,兩盞茶的時間,不到三盞茶的時間!
剛剛各自為伍的學生們,順著肅穆老人站立的依次排開,靜默站成兩列。
一列以淡黃色制服,一列靛色制服。
兩種顏制服沒有特殊的綉上去的圖案,純色的制服,李楮墨看著兩列迅速站好的學生,心下熟悉的感覺上升。
靛色制服老人掃過堂下的眾人,眼神威嚴,緩緩開口唱道:
「博學審問——慎思明辨——」
「善不可失——惡不可長——」
「國安學院——端午宴席——」
鏘——
肅穆老人手持鼓槌,重重的敲想台上綁著紅花的鑼架上的鑼心上,銅鑼應聲而響。
聲音回蕩在大堂,敲鑼聲音響徹人心。
眾人整齊拱手,齊聲道:
「尊師——重道。」
行李完畢,眾人落座。
李楮墨臨近門口,落座的靛色學子奇怪的看了他們一行三人一眼,便回過頭若無其事的跟同桌另外一個學生交流起來。
「你看他們啟蒙院,真真是,學無所成,學無所出,偏偏就——坐在那首席右側。」
一個後面的靛色制服學生撇嘴道,他言下的啟蒙院就是對面的身著淡黃色制服的一列更年輕的學子。
「你我不都是從啟蒙院出來的?」
同座啞然,反問道。
「那不一樣,能進千機院的學子可是層層選拔,啟蒙院更有剛入學的孩童,坐在哪了,仁兄你看。」
第一個出聲的男子悄聲言語道:
「國安書院才子比比皆是,今夜機會難得,仁兄你想,咱們千機院的人,怎麼樣也會方方面面優勝於——」
靛色制服臉色神秘的看向同座的學生。
同座的靛色制服學生點頭,道:「如此如此,千機院都是進修學子,必定是知識淵博,遠超啟蒙院。」
「所以前邊離台上越近,越是風水寶座。」
先開口的靛色制服男子眼神里艷羨的說道:「被一群小孩站上了,此等機會,真真是——」
「暴殄天物!」
李楮墨點點頭,補充道。
「對對對——」
靛色男子回頭,表示肯定:「仁兄尊姓大名?」
李楮墨頷首,道:「李楮墨。」
「是弟弟——」
靛色男子點頭,隨後向同桌介紹道:「這位想必也是新進來的同窗。」
李楮墨饒有興緻的看著他,剛想解釋,就被靛色制服男子出聲打斷道——
「看你樣子,是剛通過大考吧,千機院不比啟蒙院,前後輩說話可要謹言慎行。」
「哦?」
李楮墨好奇的問道:「但是,我倒不是——」
靛色男子一臉自信的說道:「不用謝。」
緊接著,靛色男子轉頭像身邊同伴介紹道:「這是剛從進千機院的小後輩——話說你怎麼不穿衣服?」
誰不穿衣服了!
李楮墨掃視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確認完好無損后,熱情的學長還在自顧自的說道:
「今天可是大日子,你可不要被管教瞧見。」
李楮墨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有個姓方的學生——」
提到此人,那熱情的學長眼神鄙夷,道:「方同,他也給你要錢了?」
李楮墨愣了一下,熱情的學長接著恨恨道:「那該死的方同,最近跟蝗蟲一樣,到處給新入門的同學要銀錢。」
「那廝一副諂媚的小人嘴臉,可不能得罪了去,到時候要到管教那告狀,夠你我吃一壺!」
「聽我的弟弟,咱們就破財免那個煩心事,專心應付功課,每年的小考可是道檻。」
李楮墨看著眼前學生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想到自己前些時候為了救寒兒,順帶坑了一筆方學生,暗自愧疚。
李楮墨疑問道:「能進這國安學院,怎會缺錢?」
「哼!」靛色制服男子啐道:「他哪是正經人家子弟——」
「他是夏府舉薦而來的!」
「哦?」
熱情的學長同桌的學生也湊過來,好奇的問道:「咋舉薦?」、
「咳咳——」
熱情的學長清了清喉嚨,解釋著:「你可別看他人五人六的,要不是讀書讀的好,怎會被夏家看中,舉薦了進來?」
「咱們國安學院,雖說非大江商會子弟,不得入內就讀,但是啊,夏家可是人才濟濟,拿給自己子弟舉薦進入學院的名額,嘉獎有才華者——」
「江河大陸家貧但是有才華者,投奔夏家去,不就……」
熱情的學長眨眨眼,道:「你知道夏家嗎,看看人家這大家族的胸懷,怪不得能在大江商會佔領一席之地。」
李楮墨點點頭,仔細回憶了一下,想著自己年幼時候好像與夏家有過交集。
「那兄台知道李家嗎?」
李楮墨挺了挺腰板,問道。
「李家?」
熱情的學長喝了一口茶,神秘的說道:「弟弟,你問對人了。」
「李非愚,知道不,李家的少爺。」
李楮墨點點頭,黝黑的眼睛看著熱情的學長,期待的又問道:「其實據我所知,李家還有另外的少爺——」
靛色制服的熱情學長沒有聽見李楮墨的暗示,他接著說道:「那小子,太沒人味了,跟他打招呼,看都不帶看你的。依我看,照著夏家的底蘊差遠了。」
「哎,夏家畢竟是祖祖輩輩經商,李家啊,差著呢!」
李楮墨看著遙遠的台上,幾乎看不清晰,也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周圍的學子有的推杯換盞,有的眼觀鼻靜默不言,還有跟他們一樣的,默默交談的學生。
「李家不是大江商會之首嗎,李福不是大江商會會長嗎?」
李楮墨按住憤怒的小夏,繼續問道。
「哼,那李家才多少輩兒」
一聲冷哼從右耳傳來,李楮墨轉頭。
一個同樣靛色制服的學生加入會談,道:「李家,就是錢多,發家在了好時候。」
李楮墨伸手入懷,摸著貼身玉佩和薄薄的一疊銀票,那還是管張潮水借的——
「李家很有錢嗎?」
「弟弟,這你就有所不知,李非愚,李家的少爺,一台好琴,你可知,價值幾許啊?」
熱心的學長看著李楮墨咬牙,一個手掌筆劃到他跟前。
李楮墨問道:「五百兩?」
熱心的學長搖頭。
李楮墨又問:「五千兩?」
熱心的學長再次搖頭。
「五萬兩?」
李楮墨臉色扭曲。
「不對。」
熱情的學長搖搖頭,湊上前小聲說道:「一萬兩,黃金。」
「你剛才筆劃的五!」
李楮墨咬牙道。
「哦?是嗎,哈哈,那不重要。」靛色長袍男子轉頭看見瞪著眼睛一臉殺氣的小夏,被嚇了一跳,回過頭悄聲問李楮墨道:「弟弟,你家下人著實有些兇狠」
李楮墨攥緊拳頭,心裡打了個算盤:
「一兩黃金是五千塊錢,一萬兩黃金就是——五百萬!」
「wtf?」
管家李興發要扣他可憐的不多的月銀的嘴臉,頓時浮現在眼前。
「對了,剛才說道哪了?」
靛色男子沒讀到李楮墨難看的臉色,只當他是震驚李非愚的價值不菲的寶琴。
「李家可不行,要我說啊,按寬仁,還是夏家來的長久。」
「就是,李家啊,除了錢,真就沒啥,依我看,我等就不要得罪李家,還是跟著夏家的方向做功課。」
「對了,兄台,不知你這次功課的研究方向是什麼?」
「不知道這宴會啥時候散,我今年這麼靠後的地位,今年就不抱希望了。」
「別啊,萬一成了呢。」
「……」
一群學生在耳邊你一言我一語,李楮墨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
李楮墨道:「諸位哥哥,不要妄自菲薄,國安學院有尊師重道的傳統,只要好好研究學術,必然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左近的學生互相看了一眼,隨後不約而同大笑道:「看看,還是太年輕!」
「天真,如此天真。」
「你倒是挺有趣的,你被分到哪個管教名下,弟弟。」
「你小子,毛都沒長全,知道啥!」
「哎,努力不如機遇,年輕人多學學。」
李楮墨看著左右笑開的靛色制服學子,眨了眨眼睛。
最初那位熱情的學長,一把攬過李楮墨瘦小的肩膀,道:「傻弟弟,你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儘管報哥哥的名號,我叫張明遠,咱們今日相識,也算認識了,來,吃點瓜果!」
「……」
沒等李楮墨回復,一名靛色學生從前邊小跑而來,腰間上的腰帶赫然有兩道綉成的豎條——千機院二等學生!
有人眼尖,吹了吹口哨,幾名學生立刻整理衣裳,坐回原位。
熱情的學長也拿起茶盞,道了一句——
「真是好茶,正所謂——」
那二等學生直接略過熱情的學長,停在李楮墨面前,作揖道:
「您可是代替張前輩入席的,李家大少爺,楮墨?」
李楮墨點頭。
那二等學生再次開口道,禮數周到的伸出手向前示意,道:
「尊請移步台下。」
李楮墨道了聲好,卻看見那熱情的學長像是被卡了魚刺一樣,神色異常。
李楮墨拍了拍學長後背,帶著小夏李明二人往前走。
等到李楮墨走了半晌,第一個搭話的熱情的學長放下茶盞,一巴掌惡狠狠的拍在自己嘴巴上——
「讓你口無遮攔!」
「讓你口無遮攔!」
「讓你口無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