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雙全法世間哪得
藤條抽打皮肉的聲音在正廳裏不斷回響，一聲聲一下下，聽的人心驚肉跳。
婆婆無聲的嗚咽著，手裏的帕子都被撕纏的斷了線。公爹也不好受，雖然他下手狠厲，可眼底卻已經緋紅一片。
我用手抱住自己的身體，恨不得將身子撕成兩半。
王允之，你到是，認個錯啊……
可是他卻沒有認錯，甚至連吭聲都沒有。王允之死命的咬住自己的下唇，他的臉上疼出虛汗，頭發胡亂的粘在上麵。
臀部的衣料處漸漸被血紅暈透，鮮血順著板凳滴下，公爹的藤條打在上麵的聲音也變得黏著。藤條每次的起落都帶起無數的血沫，四處飛濺。
我終是忍不住，在藤條再次落下時跪在公爹麵前。公爹的手收不住力道，藤條抽在我身上，疼的我哀嚎一聲。
公爹有些錯愕，沒好氣的問：“你這是做什麽？”
“請公爹不要生氣了。”我忍著疼，繼續說：“如果公爹一定要責罰，請連素素一起責罰！素素身為允之的大嫂，公爹和婆婆都忙，相公又不在家中，小叔會做出荒唐的事，素素沒有加以勸阻，實在難辭其咎！”
旁邊幾近昏迷的王允之微微睜開一條縫：“你起來……是允之自己……”
我在他再次氣惱公爹前說道：“小叔真的隻是一時糊塗，還請公爹息怒！”
婆婆適時的跳出來，哭喊著說：“我們已經不是士族了！現在我們王家就是寒門！我知道你不想讓王家在你手上沒落，可是你也不能逼死我兒子啊！以前易之就是因為這可笑的理由被你打，現在允之也是！我沈笑笑生的孩子就是為了給你出氣的嗎？”
公爹也氣的渾身顫抖：“這類忤逆子，我打死他又如何！他不知上進也就算了，可偏偏學的寡廉鮮恥！常年住在楚館不回家，自己還不知悔改，我今天要是不打死他，不僅丟盡我王氏的臉麵，也讓我死後愧對先祖！”
公爹的話，簡直是句句紮心。
婆婆也不幹了，抱著王允之就嚎啕大哭，幾近昏厥。公爹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我和哭的抽噎的婆婆，又有些不忍的看看王允之血肉模糊的臀瓣，手上握著的藤條似乎有些鬆動。
王一管家上前察看了下嘴唇已經發紫的王允之，趕緊大力的去按他的人中，急道：“老爺！二少爺好像沒氣了！”
婆婆高呼一聲，徹底昏了過去。
公爹急忙過來探探王允之的脈搏，也急了：“他身子怎麽會弱成這個樣子！趕緊！送二少爺回房！請大夫！”
家裏都亂成了一團，王允之那我不好過去，隻能先幫著把婆婆送回房。
婆婆被送到半路，她轉醒過來。我本想送她回去，她卻堅持要來看王允之。我擔心婆婆在有事，隻能一起跟著過來。
等到王允之房門口遇見了公爹，婆婆這次是真的發了瘋，大罵著將公爹趕走了。
我和婆婆一直在王允之房門口等著，天已經差不多黑透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大夫從裏麵推門出來。
“大夫，我兒子怎麽樣了？”
大夫搖搖頭：“令公子的身上……”
大夫的話說了一半，若有似無的看了一眼周圍的奴仆。婆婆心領神會，說道：“你們先下去吧！”
仆人都下去了，大夫看了我一眼，婆婆說：“家裏人，不礙事的。”
“王老爺打出來的傷重，但是稍加調理一下就會好。不過……”大夫撚了撚胡須：“令公子身上傷無數，鞭打，烙鐵，甚至私處也有……”
“什麽？！”我和婆婆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大夫搖搖頭：“恐怕王公子是受了別人的私刑虐待和非禮，他昏迷的時候我幫他簡單的檢查了一下，可是他醒來後卻不在讓我繼續診治了。”
婆婆完全失了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夫人，這麽嚴重的傷勢，我是需要報官的啊……”
婆婆再次失聲痛哭：“是誰這麽狠的心啊……我兒……報官！我一定要殺了這個狠毒的人！”
我突然回神：“不能報官！”
婆婆不解的回頭看我，我趴在她的耳邊小聲說：“小叔的傷，可能是五公主所為……”
大夫的耳力極好，他手裏的醫藥箱嚇的摔在地上，裏麵的工具彈出來，散了一地。他頗為鎮定的撿起藥箱：“當然，這畢竟是王夫人的家事，老夫也不會多說。王公子身上的傷，還是要抓緊上藥。”
婆婆匆匆的塞給大夫一錠銀子，打發下人去和大夫去抓藥了。
我和婆婆推門進屋。
王允之閉眼躺在床上，燭火將他的臉映照的像是死人。房門一響，王允之困難的撐開眼，嘴唇無力的蠕動了兩下：“娘，素……大嫂……”
婆婆哭著問道：“允之，你身上的傷可是五公主所致？”
王允之看了我一眼，氣息微弱的說：“娘，允之害你擔心了……”
婆婆哭的說不出話。
“娘，”王允之費力的說：“我有些餓，我想吃你做的粥……”
“好好好！”婆婆趕緊用手擦掉眼淚：“我現在就去！你等著，吃完粥好用藥！”說完，就匆匆的趕出去了。
我站在他的床榻旁邊有些尷尬：“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幫婆婆煮粥。”
我轉身要走，王允之卻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氣極其微弱，而這個大幅度的動作疼的他渾身都開始發顫。我趕緊說：“你要什麽跟我說！你別動！”
“你能……陪我呆會嗎？”
這似乎很是不妥，可他病成這樣，我又實在不忍心開口拒絕。王允之看我猶豫，弱弱的說：“就當我要死了，你最後陪陪我……”
我的眼淚噴湧而至，害怕他看見，我假裝生氣的轉身。飛快的將眼淚擦掉後，我坐到大夫剛才診治時用的椅子。
王允之搭在我手腕處的手白的沒有人色，我不敢再看，調笑著說：“我打的地方還疼不疼了？用不用我幫你上點藥？”
“疼啊……”他閉上眼睛呻 吟出聲：“顏素素，你讓我好疼……”
“那我去拿藥！”
他按住我，睜開的眼睛裏滿是水光：“顏素素，你讓我的心好疼……”
“對不起。”我歉疚的說：“我……”
我怎麽樣呢？我又對不起他什麽呢？
但是，卻真的覺得，好對不起他。
王允之淡淡的說：“對不起嗎？既然對不起我，那就為我擦擦身上好了，擦完了，我就原諒你……”
啥？我是你大嫂，這不合適吧？
“還是不行嗎？”王允之微微歎氣：“就算知道大哥帶著唐婉月一起去殿試，你也還是對他至死不渝，是嗎？”
我也歎道：“可能是因為我比較傻吧，我對王易之，就像雛鳥的一種心理。第一眼看中了，就不會改變了。認準了他，就至死都會跟著。”
王允之費力的偏頭看我：“要是王易之病了，你會盡心盡力照顧他吧？”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是王易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