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七分癲天命風流
“喂!”
我強忍著疼痛轉身,夏黎元又昏過去了。
長舒了口氣,我一邊為自己穿好衣服,一邊嘀咕:“這什麽體製啊,這麽愛昏!”
夏黎元躺在一邊昏睡,借著火光,我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他的麵具。我對他的臉很好奇,對於他說的夫妻蠱的事情我還抱著懷疑的態度。如果按照他的話說,中了夫妻蠱後,夫妻之間受到傷害都會有感應,那這麽多年我為什麽沒有莫名其妙的傷疤出現過呢?他就從來沒受過傷嗎?
帶著一顆探究的心,我輕輕的將夏黎元的上衣脫掉。借著火光我看他的後背,肩胛的位置,竟然真有一個同我受傷位置一樣的傷疤!
這個疤與他身上的其他傷疤都不一樣,很明顯的是新傷。而他這個真的隻是個疤,似是一條亮白色的銀線鑲嵌在他雪白的肌膚上,刺的我眼疼。
一分神,手上鬆了力氣。夏黎元滑到在地,他的麵具撞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我趕緊在將他扶好,手忙腳亂的為他穿好上衣。他的上衣上被血浸的發暗,摸在手上也黏糊糊的。
“爹……不要,不要殺我。”
夏黎元昏迷中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嚇的我又是一鬆手,他的麵具再次撞在地上。我心裏讚歎,多虧有麵具啊,不然他臉不一定撞成啥熊樣了。
夫妻蠱,夫為妻綱,妻為夫屬。我看了一眼麵具泛著涼光的夏黎元,這個同我生死相連的人竟然不是王易之。一時之間,我百感交集。
王易之,你現在在哪?在我拒絕王易之的求婚之前,有困難找易之,似乎已經成了我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
現在,王易之在哪?
就跟魔障了般,我伸手要去摘夏黎元的麵具。就在我指尖觸到麵具的同時,石棺方向突然出來一陣笑聲,我立馬寒毛倒立。
我一手握緊了夏黎元的烏鋼刀,一手大力的希望能把夏黎元推醒:“誰!”
“嗬嗬。”陰森的笑聲在樹林上方回蕩著:“你推不醒他的。”
“湯君城?”我皺眉,不是說非龍氏後裔的人都過不了霧障嗎?我眼神急速的在周圍搜尋,可是卻什麽都看不到。
“是我。”湯君城的聲音有些埋怨:“你怎麽會找不到我呢?”
一股強大的壓迫力扭著我的頭轉到水晶石棺的方向,我恐懼的瞪大了眼睛,石棺裏的湯氏長老竟然睜開了眼睛!
“這麽害怕嗎?”老者的嘴蠕動著,他發出的聲音卻是湯君城的。絳紅色的液體快速的波動著,就像是沸騰的熱血。
“你怎麽會、會……”
“會在這裏是嗎?”嘲諷的笑,老者的麵部肌肉也滑稽的抽 動下:“要不是我知道你的位置,而恰好又有我的先祖在,我也不能牽魂成功。”
幸好他進不來。
我的念頭剛出,湯君城就笑著說道:“是的,我進不來。你們龍氏中比較有能力的也就是始皇帝和龍武帝了,這樣的陣法,即使是我學習了千年後的法術也依舊解不開。血煞,痋術,五行,這些我都精通,可是,我卻破解不開。”
“既然你進不來,那你又為什麽能看到?”
“我能看到,是因為你能看到。”湯君城輕笑:“我跟你說過,以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你什麽意思!”我大聲質問道:“你知道我是龍氏後裔了,你想怎麽樣?報仇是嗎?來啊,你殺我啊!”
“哈哈哈,”老者的臉上奇怪而又瘋狂的扭曲著:“我報仇?你覺得我恨你?不,要說到恨你,你身邊的夏黎元估計要比我還恨你。”
“他恨我?”我一臉的不信:“他為什麽要恨我?我又有什麽值得他恨得?”
“素素,你無知的時候可真是可愛。”見我要發火,湯君城搶先說:“因為你,夏黎元要被他爹斬殺。因為你,他要帶一輩子的麵具。因為你,他才是病歪歪一副要死不活廢人的樣子。這都是因為你,你說他該不該恨你?”
“你胡說!這都是跟我沒關係的事!”我雖然心慌,可是嘴上卻不服輸:“你到底想幹嘛!”
“不信?”湯君城語調輕佻的說:“既然你不信,我帶你去我的記憶裏看看,你就能知道了!”
話音剛落,我眼前就一片昏黑。
我似乎是另一個人,或者我本來就是另一個人。我在一片沒見過的建築中快速穿梭,在一所氣勢恢宏的院門前站定。我抬頭,上麵是三個隸書大字“將軍府”。
街角處似乎有更夫經過,我一個縱身,輕巧的閃進院門裏。
越過層層的院牆,我跳上了閣樓。閣樓裏亮著燈,隱隱的還有人在裏麵。
我小心的貼著牆體,用指尖陰濕了窗紙,單眼往裏看去。一個威嚴的男人正在講話,他的腳下跪著的是三個七八歲左右的男孩。
“我們夏家有愧先帝,當年要不是先帝饒恕了年輕時的我,恐怕這世上根本就不會有你們,也不會有夏家的今天。”
這個恐怕就是夏瑧了。
夏瑧繼續說:“你們有個丟臉的父親,想當初,我為你們兄弟三人取名。忠君,黎元,敬天,我一直告誡自己,不能愧對君王,不能愧對百姓,不能愧對蒼天,可是終究,我是都負了啊!”
“唰!”夏瑧抽出長劍,衝著一個男孩劈頭就砍。鮮血四濺,窗紙都被染的猩紅。
夏瑧看看自己另一個兒子,問道:“元兒,父親要殺你,你怕嗎?”
夏黎元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可一旁的夏敬天卻已經害怕的哭起來。夏瑧滿懷悲哀的笑道:“我夏瑧有個勇敢的好兒子!可是,烏雅貴妃都能殉國,你父親一生戎馬,怎麽能輸給一介婦人?貴妃肚中的孩子,哎,元兒,你為什麽要生在我夏家呢?”
夏瑧的劍衝著夏黎元砍下來的瞬間,我跳進屋裏,夏瑧的劍一歪,劍尖劃到夏黎元的臉上,滿臉的血跡。
“你是何人?”夏瑧大罵道:“是不是夜桑派人來殺我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弄個什麽麒麟閣十一功臣,完全就是要羞辱老夫!他這樣做,不就是希望我被陛下以前的部下追殺嗎?哼,你告訴他大可不用費心!老夫正要去追隨先帝!”
我冷冷的哼道:“夜桑那個小人,就算他當了皇帝,他也命令不了我!我來,是找夏將軍商量事情的。”
“不必了!”夏瑧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龍氏的江山已破,世上在也不需要夏瑧這個人!夏瑧已經無牽無掛,所以我沒什麽好同閣下商量的!”
“如果我說,是有關龍氏公主的消息呢?”
“你!”夏瑧的臉色瞬間的變的蒼白:“你說什麽?怎麽還會有公主?城破之日,哀帝已經將所有皇室子孫親自誅殺,哪裏還會來得公主?”
“烏雅貴妃的孩子已經生下來被帶到安全的地方撫養,隻是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罷了。”我冷笑著說:“為了保全龍氏血脈,我要在你兒子身上下一個蠱。這種蠱,叫夫妻蠱。你兒子會同龍氏公主同生共死,不僅如此,公主要是生命遇到危險,那麽你兒子會替公主承擔一切苦痛。而你兒子死了,卻不會威脅到公主的生命。夏將軍,你覺得如何?這樣,總比他們兩個白白死了好吧?”
“你是湯氏的!”夏瑧不確定的問:“你要拿什麽來保證?”
“我拿湯氏君族一族人的性命來換。如果夏將軍同意,那我們就定個血盟。等到過幾日君族一族被貶永夜後,我就帶夏將軍的兩個兒子走。”
夏瑧看了一眼自己滿臉是血的二兒子和不斷發抖哭泣的小兒子,略微沉重的點了點頭。
畫麵跳轉,我又來了另外一個地方。
這裏滿山遍野的雪,四周的雪山猶如巍峨的蒼龍讓人目眩,望而生畏。這裏,應該是九州龍脈始祖,昆侖山。
我一手抓著一個男孩,大手一揮將他們推到雪地裏。夏黎元臉上的血跡被清理幹淨了,可是他的臉蛋也被徹底毀了。俊美優柔的臉上突兀的生了一條猙獰的疤,像是一條蜈蚣般讓人厭惡。而他的弟弟夏敬天哭哭啼啼的抖著唇,一臉無措的拉著哥哥的手。
我冷聲說道:“三日後我來著找你們,可是你們兩個人隻能活下來一個。公主是龍氏唯一僅存的血脈,選她的夫君,一定要夠堅強強壯,能夠替她承擔病痛。”
畫麵再次一閃,是三日後。我站在的位置上隻有夏黎元一個人,他滿身滿臉的血漬,雙目呆滯,臉上比雪山還要寒冷堅峭。
我冷聲問他:“夏敬天呢?”
夏黎元的聲音比我還要冷:“被我吃了。”
畫麵又一次掉轉,這應該是不久前。
我站在一張床榻邊上,滿屋都是夏黎元身上的藥味。夏黎元滿臉的痛苦,他疼的攥緊了手掌。那雙冰涼的手上青筋暴起,骨節突出。他大口的嘔著血,身上的白衫被鮮血浸滿,觸目驚心。
“我聽說你前幾日想自殺?”我冷冷的說:“我知道你承受公主的蠱毒折磨很痛苦,可是這都是最初期的。要是不快些找到公主,她誤食了金石散,蠱毒一期爆發,那更是你忍受你了的。”
“再有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恨公主的好,畢竟你們被下的是夫妻蠱。你要是不能像愛妻子一樣愛她,那你隻會死的更慘。”
“還有,我警告你。”我回頭睥睨的看了他一眼:“別看我武功不如你,可是你要是想私自調查我,我有的是辦法折磨你。”
“你,”夏黎元的不斷大口喘著氣:“你到底為什麽要找到公主?”
“這個不需要你知道。”
胸口一陣強烈的劇痛,我噴出一口鮮血,而我的意識也從剛才的畫麵中脫身而出。
我趕緊看向一旁的夏黎元,一種極為複雜的感情讓我痛不欲生。
夏黎元的身體會這麽弱,他到底是為我承擔了多少痛楚?
“看到了?”湯君城的聲音有些冷淡:“你居然會為了他心疼?我還以為你除了王易之,眼中誰都裝不下呢?你知道嗎?你每一次為別的男人傷心,夏黎元就會萬箭鑽心般的疼呢!你對王易之的那點感情,可是折騰的他夠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回頭哭罵著:“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啊,”湯君城的話語曖昧:“我想讓你給我生孩子,生一群小妖精呢!”
“呸!”我大罵:“你個瘋子!我顏素素這輩子就是生豬生狗都不給你生孩子!你死了這顆心吧!”
湯君城哈哈大笑:“公主殿下,你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晚了點?你現在肚子中,可是有了我的孩子,你這樣可是對胎教不好。”
“你放屁!”我怒道。
“不信嗎?”湯君城溫柔的說:“你不知道你剛才會為什麽吐血嗎?”
我一臉怒氣,卻什麽都說不上。
“你剛才為夏黎元傷心了吧?”湯君城輕笑:“我送你的墜子,是用我的心頭血配上朱砂丹做的。帶上它,你心裏的想法我都會知道。我為什麽會知道你在這,我為什麽知道你現在已經有了我的孩子,都是靠它。”
“而你在我的意識裏居然會為別的男人傷心,受到反噬是必然的。要不是我及時收手,你早就死了。”
“哼!你難道以為我會謝你嗎?”我趕緊伸手去解,可是吊墜的扣子卻說什麽都拿不下來。
“嗬嗬,沒用的,我的血是你心甘情願讓我帶上的,我不自己動手,你是摘不下來的。”
我不死心的用手去拽,銀質的鏈子劃破脖頸的肌膚,鮮血不斷的往下滴。湯君城急道:“你快住手!你是想把自己的頭割下來嗎?”
我冷笑:“要是懷的孩子不是王易之的,我寧願去死!”
湯君城冷哼:“你倒是灑脫啊,可是你回頭看看夏黎元。”
這我倒忘了!我趕緊回頭檢查,果然,他的脖子上又多了條銀亮色的細疤。
見我的舉動,湯君城更是大為惱火,他怒極反笑:“你不是不信嗎?那我就帶你去看看,我是怎麽讓你懷上我的孩子的!我要讓你看看,你當時是怎麽求著我,讓我在你體內下種的!”
我忽然想起不久前身上每天都會出現的那些曖昧的紅斑,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眼前一晃,我再一次進入到了湯君城的記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