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南宮大夫扭乾坤
王允之伸出他的手腕,淡淡的說道:“允之手腕處的骨骼摸上去已經不在連續,十七皇子要是詢問過禦醫,他會根據傷勢得出,六個月前,也就是皇帝回京都後的一個月,允之的手骨被人折斷過無數次。”
我驚訝的伸手捂住嘴,一屋子的人也都瞪大了眼睛,而婆婆也哭的更大聲了。
“手骨被折斷,自然愈合後又再次被折斷。”王允之的語氣極輕:“如此連續了一個月,才得到醫治。允之的武功已經盡數被費,手骨被治好,也從此不能提重物,相當與廢人一個。”
他不理會眾人被驚傻的樣子,繼續解釋自己身上的傷疤:“這裏是被烙鐵烙過的,這裏是被鞭抽打的,啊,這裏,這裏是被用小刀整條割下來的。所以,這裏就算是愈合了,傷處也是凹進去的。”
“還有……”王允之有些沉痛的閉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各位已經看到了,允之不能人道,是在大嫂懷孕之前,又怎麽可能做出傷風敗俗的事情?”
王允之腿之間的物件鬆鬆垮垮的垂著,毫無生氣。就算是受到涼風刺激,也還是沒有抬頭的跡象。
“這些證據,不知道皇子可滿意?”
上次我為王允之清洗的時候,他身上的疤痕還都很粉嫩,有些還在往外滲著血水。但是,我看到的都是表麵的,極表麵的。他內在的傷痕,他內心的傷痛是我永遠都無法理解體會的。
如果我不是前朝公主,那麽夜天辰今天就不會逼的王允之當眾揭穿自己身上的傷處。如果我不是顏素素,那麽王易之就可以享受齊人之福娶公主回家,那王允之也不會被公主折磨成這個樣子。
祠堂裏的其他人先是被震驚,王允之身上的傷太觸目驚心,太聳人聽聞了!而震驚過後,又是深深的憤怒!
當眾人還在震驚中時,角落裏又一個人說話了。
“允之公子曾經被人囚禁在楚館的地下室內,他身上的傷,就是那個時候所致。”
我擦擦眼裏的淚水,這才看清又出現在祠堂裏的人。寬衣大袖,束起的發鬆散淩亂,一雙桃花眼裏滿是嚴肅。
是南宮鶴大夫。
有人問道:“南宮大夫,如此禽獸不如的人,我們定當要讓他受到懲罰!請南宮大夫告知我們!”
南宮鶴笑笑說:“我自是知道,那個囚禁允之公子的人,每天都要求鶴前去為允之公子查看傷勢。”
眾人迷糊了:“既然如此,那允之公子手腕上的傷為什麽還沒有痊愈?”
南宮鶴正經的說:“因為她叫鶴去並不是為允之公子醫治,她隻是讓鶴去查看,以確保允之公子能承受第二天的刑罰,以確保允之公子不會被疼死。”
“囚禁允之公子的人,找高手折斷了他的手腕,讓他無力反抗。這樣,那個人就能拽著允之公子的頭發,拖著他滿地的走!”
眾人倒吸一口氣,地上的夜天璃兩眼無神,哆嗦了一下。
“那個人,”南宮鶴的聲音有些發涼:“用烙鐵去炮烙允之公子身上的傷,用小刀將他的肉割下來,然後拿去喂狗。用鞭子抽打允之公子的下體,在它挺立的時候。到了晚上,那個人還會用鹽巴塗抹允之公子的傷處。”
祠堂裏有膽小的女子,已經開始嚶嚶哭泣。
“那個人還會去找男子,去侮辱允之公子。”南宮鶴輕蔑的掃了一眼麵如死灰的夜天璃:“不僅用男子,有時候還會用棒槌……而她讓鶴去,隻是讓鶴確定,允之公子不會疼死,不會自盡。”
“怎麽會有這種人!”眾人義憤填膺:“請南宮先生告知我們這個人是誰!我們一定要把這個人淩遲!允之如此謙和有禮的公子,怎麽會經受這些!”
“南宮先生既然知道這些,”夜天辰的聲音蓋過眾人:“那為什麽不早說出來,一定要今日說?”
南宮鶴斜睨了夜天辰一眼,傲慢的說:“要不是允之公子求我,你以為我會坐視不理?那個人幹出禽獸不如的事情,竟然還要我去觀看!簡直是,侮辱我南宮鶴的為人!”
“我今天要說出來,”南宮鶴眼神飄過眾人,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轉開:“是為了給允之公子作證,他所說之事,都是千真萬確,並無半點虛言。”
“再有,我當時不說出來,也是因為允之公子苦苦哀求。”南宮鶴搖著頭:“允之公子承受了如此大的痛苦,又想息事寧人,我又怎麽會去揭他的傷疤?而現在,那個禽獸之人,還顛倒是非,我必然要出來作證!”
王允之不說,也不過是為了安撫住夜氏皇族。而他承受了這麽大的痛苦都是替我考慮,該死的我竟然如此後知後覺!
我早已手腳冰冷,全身發顫。我突然開始後悔,從我出了始皇陵被王易之接回家,我為了避嫌,所以表現的對王允之極其冷淡。不理他,不去詢問他的傷勢,甚至很少跟他說話!他為我受了這麽多的傷痛,我竟然對他漠不關心!我簡直,跟傷他的人一樣的禽獸不如!
王易之伸手將我臉上的淚水擦掉,我回頭看了他一眼,淚水更是忍不住往下掉。
我有了王易之,我又該拿什麽,去償還王允之的滿腔情誼?
眾人又開始暴走。
“南宮先生,王公子身上的傷是何人所製?簡直是慘無人道!萬請南宮先生,將此人交給我們!”
“王先生,令郎如此善良的人,我們一定要替他討個公道!”
“如此暴徒,喪盡天良!一定要讓他受到淩遲!要拿他的肉去喂狗!”
夜天辰又開始皺眉,局勢已經完全失去控製。
如果南宮鶴說出這些事情就是夜天璃做的,估計整個姑蘇都要暴動了。北地的叛亂依舊在蠢蠢欲動,如果這個時候鬧出這種事情,皇族公主喪盡天良,泯滅人性。全國一呼百應,他們夜氏的江山,怕是也不保了!
而在群情如此激憤的同時,一件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鶴開始行醫就對醫祖發過誓,此生治病救人,懸壺濟世,不會泄露一個醫患的私密。”南宮鶴突然從懷裏抽出一把短刀,慷慨激昂的說:“可如今,鶴實在不能不破例!對允之公子行凶的人,就是五公主夜天璃!她肚中的孩子,也是在囚室中強迫允之公子懷上的!”
南宮鶴說完,拔出短刀橫著向自己的腹部切去!
嘩啦啦!血水混雜著腸子流淌一地,南宮鶴一直沒正經的嘴無力的扯動,緩緩的倒在地上。
“南宮大夫!”春桃哭著跑過來,抱著南宮鶴的身體開始大哭。
眾人的憤怒被血腥刺激的更加高漲,祠堂的木椅都被撞倒,無數的瓷杯衝著夜天璃和夜天辰飛來!
王易之見事情不好,趕緊拉著我坐在他的輪椅上,臂膀一展將我圈在他的懷裏,以免受砸傷。
我使勁的往王易之懷裏縮,外麵的哭喊打罵,血腥腐臭,似乎都被王易之隔在了外麵。我心裏的恐懼不斷的上升,不斷的思量著:南宮鶴大夫死了!
為了遵守他的誓言,為了他作為醫者的尊嚴,為了公平與正義……他死了,那個不正經的南宮鶴死了,王先生,你看到了嗎?
“請大家停下!”是王允之的聲音。
我微微從王易之懷裏探出頭,王允之已經將中衣穿好。他擋在夜天璃的前麵,遮擋風雨的姿勢和堅定不移的表情,和王易之如出一轍。
“我知道大家都很憤怒,”王允之鎮定自若的說:“可是,允之既然會娶親,那就不想在追究這些!再說,也請大家考慮一下。公主腹中的孩兒,可能是允之此生唯一的血脈。”
眾人都住手了。
夜天辰卻很不知死活的說:“你們如此行為!對皇族無禮,是不被允許的!你們所有人,都等著被處刑吧!”
祠堂裏的人臉上都流露出恐慌的表情,襲擊皇族,按照律法,是要被滅族的!
“哼!”王易之重重的哼了一聲:“對皇族無禮要被處刑,那皇族之人草菅人命又算什麽?”
“單就不說我弟弟的傷勢,”我坐在王易之的腿上他不讓我起來,可是這一點都沒影響他的氣勢:“十七皇子應該也知道,北地的人為什麽會反叛?還不是因為十皇子在封地上為非作歹,強搶民女,荒淫無度?而舉國上下,又有哪個封地太平過!”
王易之繼續煽動著說:“我弟弟,文韜武略,待人仁善。如此的俊才,竟然受到皇族公主的虐待辱罵!你們夜氏欺人太甚!我告訴你夜天辰,我們姑蘇人,是有血性,是不怕死的!”
聽到王易之直呼夜天辰的大名,大家似乎都被打破了禁忌。剛才對夜天辰的懼意全都被熱血所掩蓋,大家高呼著要找皇族討回公道。
夜天璃被王允之護住,眾人也不在難為她一個婦人,矛頭紛紛指向夜天辰這個兄長。
夜天辰看形勢不好,長吹了一聲口哨。
十幾個護衛圍到夜天辰的周圍,夜天辰冷聲命令道:“撤離就好,不要傷人!”
護衛問他:“那公主怎麽辦?”
夜天辰透過人群看了我一眼,又去看王易之。冷聲命令道:“公主無礙,我們先走!”
人群抬著南宮鶴的屍體去追夜天辰,吵著要個公道。遊行的人從王家一直跟到十七皇子府,而人數也不斷的增加。
祠堂裏隻剩下我們家人和王家人,夜天璃頭發蓬亂,臉上也有細小的擦傷。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唇一直再抖。
空氣中還有血腥的味道,街上麵遊行的聲響也不絕於耳。
公爹重重歎了口氣,其他人的臉色都不好。隻有我娘滿不在乎的喝口茶,神情頗為輕鬆。
我還是坐在王易之的腿上,雖然知道他可能會疼,可我實在是腳軟的起不來。他的手一直拉著我的,要不是這樣 ,估計我直接就癱在輪椅上了。
“我們,”我的嗓子有些啞的問王易之:“我們該怎麽辦?”
“你的身份看來是瞞不住了。”王易之為了安慰我,輕笑著說:“看來,我們這回是不反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