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故人相見不相識
湯君城行走的步子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我不甘心的追問:“你先告訴我!夏黎元到底怎麽樣了!”
“沒看出來,”湯君城望著我的眼睛,癡迷的樣子讓人慌神:“你還挺關心他的?他死了如何,他沒死又要如何?你想怎麽樣,為他報仇殺了我?還是殺了你自己?”
我的手無力的下垂,湯君城說的沒錯,就算是夏黎元為我死了,那又該如何?我能去為他做什麽?什麽都不能!除了流幾滴無用矯情的眼淚,每年為他清明燒紙,我還能怎麽樣呢?
夏黎元就是個無辜的犧牲品,為了湯君城的愛慕犧牲,為了夏將軍的愛國夢犧牲,為了保護我犧牲。
我不斷的回想起他在始皇陵裏對我的照顧,雖然他不怎麽愛說話,可是對我卻很是不錯。他雖然留有恨意,但是內心卻是很善良的。
還記得他跟我說自己曾經愛慕其他姑娘時候的樣子,是那麽的單純而又青澀。他跟我和王易之一樣,跟千千萬萬個青年一樣,他也會有愛有感情啊!可是卻偏偏為了其他人可笑的理由,平白無故的犧牲了……
“你恨我也沒用,”湯君城平靜的說:“就算是你恨我,我也從來沒後悔過這麽做。如果回到十幾年前,我也還是會堅持當時的選擇。”
“為什麽,”我有些恐懼的問他:“為什麽,就一定要有人死呢?”
“我實在是很抱歉,”湯君城強行拉著我往前走:“可是,這就是現實,誰也改變不了。有些人從生下來就是錦衣玉食,有些人生下來就要為吃食奔波,有些人生下來就擔負著許多的生命,有些人生下來就注定要為別人犧牲。”
命中……注定嗎?
湯君城拉著我來到龍脈的腹地,裏麵一片的金銀玉石。湯君城拿起一個夜光杯,丟在金山上。金塊瓦礫相互碰撞,產生了奢靡的碎響。
“不久這裏都要被搬空,”湯君城惆悵的哼聲:“打仗啊,還真是勞民傷財的行為。”
我略微嘲諷的說:“我還以為你們男子都喜歡舞刀弄槍,興兵作亂。”
湯君城輕笑。
他帶著我來到一麵書櫃牆前,書櫃修建在山體上,整麵牆上都是書。湯君城攬過我的腰,大手一揮,紅色的華服錦緞就從他的袖口飛出。他手上一用力,拉著我就飛躍了上去。
“你這是要幹什麽?”我往下看了一眼,又驚悚的閉上眼睛:“來龍脈就是帶我看書的嗎?快點放我下去!”
湯君城一手用來拉錦緞,一手用來抱住我,沒有辦法,他隻能用下巴狠狠的撞我腦頂一下。我睜開眼,不滿的說:“你幹什麽啊!”
“你看看那個!”
我回頭,第一層的書櫃上麵,儼然又是一張人皮地圖!
“這個是……”我伸手拿過來,細細查看:“這個就是龍脈地圖?”
看我將地圖捧在手中,湯君城也不再多話,順利的將我們放了下去:“是的,這個就是所有人都爭相搶奪的禹皇皇陵地圖。”
“它怎麽會在這?”我看著,卻什麽都看不懂:“既然禹皇的地圖這麽重要,為什麽就隨意的放在祁連山的龍脈裏?”
“隨意?”湯君城的眼裏蘊滿怒氣,挑眉說:“看來出去的時候應該讓你見識一下,龍脈裏的機關是多麽的厲害!”
我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趕緊住嘴。我和湯君城的關係,一直都挺尷尬的,不冷不熱,不好不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拿一種怎樣的姿態去麵對他。
他倒是沒跟我糾纏剛才的問題,好心的解釋說:“一般人,就不說祁連山的艱險跨不過。就是你外公,張家寨那幫人,你也看到了。他們個個都是龍氏的死士,跟夜氏的走狗相比,他們的堅強不是一般人能打倒的。”
我認可的點點頭,張家寨的人,真不是一般人的打的過的。也就祁連山這種環境,才能養出我娘彪悍的性格吧!想起我娘,我又生出一種擔心。
湯君城可能是看我臉色不好,勸慰道:“夏黎元的事情你也別太擔心了,個人有個人的命,聽天由命吧!”
我一愣,真的沒想到剛才還給夏黎元的死找無數合理借口的湯君城,居然會出言安慰我。
“地圖放在這,一是別人拿不走,二是拿走了也沒有用。禹皇的地圖分為兩張,一張是圖示的,一張是文字的,要兩張配合著看。這樣才能,找到皇陵的真正入口。而且聽說,這兩張地圖的迷惑性很大。好多人找到了,卻是虛塚。身首異處,非常淒慘。”
“沒關係,”我不知道是在勸服他,還是在安慰我自己:“有王易之呢!他一定會沒問題的,有他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湯君城頗為玩味的看著我:“就那麽信的過他?”
還沒等我回他的話,他袖子一揮兒,我又昏倒了。媽的,什麽人啊,說話的時候用陰招!
但是感謝湯君城的陰招,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張家寨躺在王易之的身邊了。我睜開眼,王易之無限妖嬈的支著腦袋看我。
“我是在做夢嗎?”我傻呆呆的問他:“其實,我還在路上是嗎?”
王易之嘴角微撅,轉瞬又是一笑:“其實,你已經到家,並且醒了。”
我趕緊起身看衣服,不再是我出門穿的那身。我很緊張的摸了摸,王易之輕笑:“不用擔心,是我給你換的。湯君城還需要我們,就算是想,他也不敢做什麽。”
“哎,”我長舒口氣:“嚇我一跳。”
我平躺在床上,衣角下垂,肚子已經隆起的非常明顯。我拍拍肚皮:“我餓了,兒子也餓了。”
“我讓人去準備了。”王易之跟我一起躺著,他一手研究地圖,另一隻手隨意的梳著我的發:“馬上就好,羊肉湯和燒賣,你跟兒子多吃點。”
我愣了會神,突然說:“我想去見見夏黎元。”
王易之的手停頓了一下:“好。”
我閉上眼睛沒說話,王易之歎了口氣,側身躺了過去。我伸手抱著他的腰,悶聲說:“易之哥,你說人為什麽要長大呢?為什麽要欠下這麽多人情債呢?為什麽越長大卻越不能決定自己做什麽了呢?”
“人生本來就是這樣糾結而又麻煩的過程啊!”王易之抱住我的手:“就是因為這樣,人才會去成親,會彼此相愛。隻有這樣,才會不孤獨不是孤軍奮戰吧。”
我將頭埋在他的背上。
“吃完飯就過去吧,素素。”
我輕聲問他:“你也知道了是嗎?夏黎元被帶走的時候你就知道,他沒救了,是嗎?”
王易之沒有多說,無奈的重複著:“素素,你去看看他吧!”
其實我還挺餓的,但是卻胸口發堵什麽都吃不下。要不是王易之硬灌了我幾口羊湯,我恨不得立刻就跑過去了。
湯君城倒是很不錯,沒等我要求,就主動派人帶我去見夏黎元。我問下人:“夏小將軍的病怎麽樣了?”
“抱歉夫人,”下人一臉的麻木:“我也不清楚。”
我沉默無言的跟著他來到一間房子麵前,下人對我點頭示意一下,就轉身離開了。
看著夏黎元住的房子,我完全就驚呆了!這哪裏是房子,明明就是個籠子!
我忍住內心的驚慌,上去敲了敲。蘇牧沒有情緒的聲音傳來:“是誰?送東西的話就先放在門口就好了。”
“那個,”我斟酌了一下,回到:“我是王夫人,王顏素素。”
時間過了好久,久到我的腿都有些麻。就在我以為門不會開的時候,夏黎元的聲音在屋裏響起:“王夫人進來吧!”
我一推開門,迎麵而來的熱氣熏的我被凍僵的麵部有點發癢。濃鬱的藥味,憋悶的空氣,暗無天日的屋子。這一切景象,都像是夏黎元的馬車裏一樣。
“王夫人,我在裏麵。”
因為窗戶都被釘死,屋子裏麵沒有光亮,我隻能抹黑往屋裏走。拉開簾子,裏屋的棚頂是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照亮。夏黎元躺在床上,昏暗處我看不見他的麵具。蘇牧站在地上,則是一臉的不高興。
“你先出去吧!”
蘇牧雖然很不高興,但是也沒說什麽。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很是不情願的瞪了我一眼,十分傲慢的拉簾子出去了。
“實在是抱歉,王夫人。”夏黎元的嗓音還是那樣不溫不火,客氣有禮,從容有度:“我剛才衣衫不整,所以讓你久候了。”
“沒事沒事,”我連連擺手:“夏小將軍太客氣了,始皇陵一別,你我數月未見。怎麽說我們也算是共患難的朋友,我特意來看看你。”
“有勞。”簡短的兩個字說完,夏黎元就劇烈的咳嗽起來。他咳的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自己的胸腔都撕開了。
我趕緊上前倒水給他,走到床跟前,我才看清楚夏黎元的樣子。
等我看清後,手裏的水杯掉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熱水迸濺在褲腿上,我也渾然未覺。
我隻能無意識的呢喃倒退著,不斷的說:“怎麽、會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