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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從什麼時候起,她就在潛意識裡把自己給賣了?
賣了也就算了,還讓人知道了!簡直是在對夏侯澹揮手絹:我是顆傻棋,來呀利用我呀。
這樣下去不行啊……
「小姐?」丫鬟小眉在床邊催促,「該起了,今日要覲見太后的。」
庾晚音梳妝打扮時,小眉便在一旁閑話:「聽說今早陛下寢宮中有個小宮女被嚴刑拷問,之後就被拖出去了。好像是往茶水中下了避子葯,小姐你沒事吧?」
庾晚音在腦中過了一遍關於那杯茶的細節,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不要緊,我只喝了一點點,大部分是謝嬪喝的。」
小眉愣了一下,委婉道:「她現在已是謝妃了。」
庾晚音:「……」
小眉眼圈一紅:「陛下怎可如此荒唐,竟讓你們兩人在同一夜……還封她為妃!老爺夫人該多心疼啊,嗚嗚嗚……」
庾晚音想起來了,自己好像是讓他對謝永兒演一出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戲碼來著。
小眉猶在憤憤不平:「聽說她還故作惶恐百般推辭,然後陛下說,說他從未見過像她這樣特別的女人。」
庾晚音:「……」
夏侯澹確實演上了。
眾妃請安時,他又出現了,這回沒給庾晚音一個眼神,直接坐到了謝永兒旁邊。
謝永兒不自在地往旁邊讓了讓,他又擠了擠。
謝永兒奉茶給他,他接過時特意摸著她的手。
坐在一旁的庾晚音瞬間感覺到無數道視線偷瞄向自己,包括太后的。她非常入戲地凄然低下了頭。
太后心裡盤算著該準備新的避子湯了。
太后:「這花朝宴也臨近了,皇帝可有什麼打算?」
夏侯澹:「到時,就讓謝妃獻舞吧。」
他眯眼看著謝永兒:「聽過謝妃奏樂唱曲,卻還沒領略過你的舞姿呢。」
庾晚音心想:那要是跳起極樂凈土,夏侯澹能憋住么?
夏侯澹恰在此時不經意地瞥了她一眼,彷彿想象出了類似的畫面,嘴角幾不可見地一抽。
庾晚音趕緊別開視線,免得笑場。
無論如何,夏侯澹作為隊友,比起端王還是可靠得多。
夏侯澹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等到謝永兒隨著眾妃嬪魚貫而出,就發現安賢沒有隨著皇帝離開,而是等在外頭。
見她出來,安賢笑道:「謝妃娘娘,奴婢送你回去。」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把寶押給了謝永兒!
庾晚音又感覺到無數道視線。她黯然一笑,獨自走開了。
說來在原文里,這老太監為了巴結庾晚音,在謝永兒失勢時狠踩過她一腳。後來謝永兒斗贏了,安賢又去捧她,卻被她送進了大牢。
如今少了失勢這一節,謝永兒沒跟他結仇,反而乖覺地走到了他身邊。
她畢竟是惡魔寵妃本妃,對得寵一事雖然不耐煩,也要充分利用。
不如先利用安賢除去幾顆眼中釘?
兩人走出一段,謝永兒楚楚可憐道:「安公公可否賜教,陛下究竟看上了我哪一點?」
安賢笑道:「陛下說,他昨夜看你瘋瘋癲癲,有一股鮮活之氣,跟別的宮妃不一樣。今早又視妃位如糞土,好生單純可愛。」
謝永兒:「……」
太土了!
庾晚音沒管這邊的土味小劇場,獨自踱去了藏書閣。
藏書閣正在舊址上重建,進程相當緩慢。
她望著那些精細作業的工匠發了一會兒呆,腦中盤算著端王的事,忽聽有人喚道:「庾貴妃。」
庾晚音轉頭,身邊多了個工匠打扮的人,二話不說塞給她一物:「請收下。」
庾晚音莫名其妙低頭一看,是一封信箋,信封上沒有落款。「這是……」她抬起頭來,對方已然不見蹤影。
庾晚音走到無人處拆開信,只有寥寥數字:「子夜御花園,石山後一敘。」
落款處畫了只王八。
御花園周圍巡守的侍衛似乎被支開了。庾晚音沒提燈燭,借著月光摸索前行,便聽石山後傳來一道溫煦的聲音:「晚音。」
夏侯泊果然等在那裡了,月光下一襲白衣猶如謫仙。
庾晚音獨自赴約,多少有點心慌。本想帶個人保命,然而無論是北舟還是暗衛,肯定都會找夏侯澹告密,所以她只得偷溜出來。
她必須知道他在第幾層,才能決定接下來怎麼走。
她做了個深呼吸,沉下心來進入角色,面露嬌羞:「殿下,怎麼這樣叫我。」
夏侯泊笑而不答,只說:「今日早些時候遇到了庾少卿,他頗為牽挂,不知你在宮中過得如何。」
庾晚音長嘆一聲:「陛下今早封了謝妃。」
說到這個名字,她瞄了一眼夏侯泊,昏暗中看不出他有什麼神情變化。
庾晚音索性直接問道:「殿下以為謝妃如何?」
「她是陛下的妃子,我不敢妄議。」
「……那我呢?」
「你?」夏侯泊慢慢朝她走近了一步,「晚音,咱們已經認識這麼久了,有些話是不是也該說開了?」
庾晚音作含情脈脈狀:「比如?」
端王也含情脈脈地說:「比如,你究竟是誰。」
站穩了,庾晚音想。
夏侯泊:「又比如,陛下是誰、謝永兒是誰。」
庾晚音沒能控制自己倒退了一步。
最壞的猜測成真了。
他能看穿謝永兒,也許是因為謝永兒這戀愛腦說漏嘴了什麼。進一步看穿自己,也許是因為自己在哪裡露出了馬腳。但看穿夏侯澹那個影帝,卻絕無機會。
他只能是站在更高層。
夏侯泊微笑道:「不必如此緊張,我對你一向沒有惡意。你也能預知一些事情,便更該明白,選我才是明智之舉。」
庾晚音:「你……你既然全都知道,還需要我做什麼?」
夏侯泊愣了愣:「你誤會了,我來找你,並非是為了知道什麼,只是因為心悅於你。」
庾晚音感到荒誕極了:「我們連物種都不一樣,你怎會心悅於我?」
夏侯泊彷彿頓了一下:「這並不妨礙。」
庾晚音:「啊?所以你是喜歡我這個角色嗎?」
夏侯泊溫柔地笑了笑:「所以從一開始就來找你啊。」
寢宮裡一燈如豆。
「庾貴妃去了御花園。我跟去看了一眼,她在與端王私會。」北舟直截了當道,「離太遠了沒聽清說了些什麼,不過氣氛似乎挺旖旎。」
夏侯澹:「……」
北舟憂心道:「澹兒,此人如果已經投敵,是不是處置了她比較好?叔知道你喜歡她,但她可是你的枕邊人,一旦生了異心,就太過危險了。」
夏侯澹用一隻指尖撥弄著燭火,沒有說話。
一旁跪著的暗衛熟練道:「屬下去辦?」
夏侯澹慢慢道:「你們有沒有想過,站在她的角度,跟隨端王確實更穩妥。」
北舟很困惑:「為何?你不是已經掌握了端王的計劃嗎?」
夏侯澹苦笑了一下。
昨晚庾晚音匆匆告辭,腳步虛浮地逃回貴妃殿,然後發現了端王的秘密。她當時並沒打算告訴自己,只是那一杯迷魂藥讓她說了真話。
她信任自己,但她太怕端王了。
「想活下去,也是人之常情。」
北舟嘆息了一聲:「你不該讓兒女私情沖昏頭腦……那女子真有如此重要?」夏侯澹:「她是我的浮木。」
北舟與暗衛面面相覷。
怎麼就成浮木了?
暗衛沒遇到過這種場面,試探道:「陛下,埋嗎?」
夏侯澹:「你再問一個字,朕就埋了你。」
庾晚音摸索著朝貴妃殿走去,每一步都重逾千鈞。
她腦中一團漿糊,所有計劃,所有抱負,乃至所有自我認知,完全裂成了無數碎片。
不玩了,這還怎麼玩。
或許對方把她當一本書讀的時候,真的喜歡她這個紙片人?雖然聽上去很奇怪,但對她來說絕對是利好消息。他都拋了橄欖枝,乾脆早點投奔過去,還能顯示一下誠意……
然而在意識深處,始終縈繞著一絲違和感。
她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停在了原地。
不對吧。
被恐懼攫住的大腦開始艱難地重新運轉。
如果夏侯泊真在更高層的話,怎麼會讓他們看見胥堯的書呢?
費心偽造一本書,故意讓他們看見,從而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想要打敗夏侯澹,最簡便的方式當然是什麼都不讓他們知道。
為什麼不索性銷毀那本書?
猶如冰面碎裂只需一道縫隙,一旦有了這個疑問,更多的疑問便爭相湧上。
他如果知道她是穿的,可以直言相告,為什麼要幾次三番地試探她?
今夜她說「物種不一樣」的時候,他是不是頓了一下?
……
庾晚音重新邁出步子,越走越快。
這一切其實還有另一種解釋,那就是端王仍然是紙片人。
但是,他通過某種方式察覺了異常,猜測他們換了芯子。
在他眼中,他們或許類似於開了天眼的半神,所以可以預知未來,還能察覺他的一些秘密。
所以端王不信任她和夏侯澹,也不信任謝永兒——對他而言,他們三個才是同類。
通過胥堯那本書可以看出,謝永兒給他的建議,都被他修改了細節。這算不算是一種試探,試探他們究竟能預知到哪一步?
可是,他並沒有把握,自己修改細節之後就能逃過他們的天眼。
所以他才要接近她,故弄玄虛套她的話,進而策反她……
但還有一個疑點:一個紙片人究竟是怎麼生出「換了芯子」這麼前衛的概念的?
就連謝永兒都沒能找出同類,他卻明確懷疑了三個人。
這真的是「智計超群」就能解釋的嗎?
如果沒有更多的證據,還無法判斷他究竟是哪一種。
庾晚音思前想後,暗暗下了一個決心。
翌日,她找到了夏侯澹:「我要拿那幾個考生做一個實驗。」
夏侯澹:「……什麼?」
「是這樣,現在關於端王有兩種假設,他有可能比我們更高一層,也有可能還在最底層。所以我想試他一試。」庾晚音花了一晚上想出這個計劃,此刻正在興頭上,沒注意到夏侯澹探詢的眼神,風風火火道,「謝永兒報出的那幾個考生,你能聯繫上么?」
夏侯澹望著她。
她夜會端王,不是去投誠的嗎?
夏侯澹:「已經在找了,應該沒問題。我打算近日微服出去與他們見一見,看看能不能打動他們。」
「好,那我們事先放出消息,讓端王以為這場會面在a地,然後到了當日,再偷偷去b地碰頭。現在有了暗衛和北舟,這點秘密應該能夠保住。」
夏侯澹隱約明白了她的思路:「所以你想看看端王會去哪裡查探?」
「對,如果他得了a地的情報,就去a地守著,那就是紙片人。如果他朝兩邊都派了人,那他還是紙片人——我們的行蹤被發現了,但端王多疑謹慎,兩地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