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阿燎的傷
「你回來了?」就在水獨自一人走回攬月峰的時候,鋣君已經站在她的洞府門口多時。今日的鋣君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金色的頭髮披在身後,很是清閑的模樣。
他伸出手,想拉看似有些疲累的水一把,水也沒有多想,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鋣君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把她從斜坡上拉了上來,水還沒有站穩腳,身邊忽然升起一陣疾風,她定睛看去,發現正是一路急行而來的炯。
「走路帶風,看來炯君很是有精氣神啊。」水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說「有事兒?」
「王上!」炯對著水深深鞠了一躬說「你看見少君了嗎?我到處都找不到他!」
水抬手指了指竹林的方向說「去吧。」
炯君得了具體的方向,一縱身跳下了懸崖,縱雲而去。
「炯倒是很關心阿燎,這個師父,似乎沒有找錯。」
「自然是錯了,交了心了。」說道這裡,水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她提著自己的裙擺向著洞府之內而去,鋣君不知所以,只能跟在水身後。
「此話何意?」
「阿燎這小子生性純良不是壞事,只是現在反倒是對敵人心存善念!」水氣哼哼的一路疾行,走到了一般,她忽然止住了腳步,回身用鄙夷的目光看向了鋣君說「表哥你怎麼還在這兒?不回天庭去嗎?」
昨日這丫頭還說留自己常駐,今日怎麼就開始下逐客令了?鋣君忍不住向後退了兩步,有些窘迫說「不是你留我……」
水忽然想起自己那日在攬月峰頂確實說過這樣的話,現在攆鋣君走似乎又太小家子氣了。水被自己的決定給噎了回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表哥抱歉,大概是方才我……總之你先回去,等明日我精神好些,再去找你。」
鋣君不知道水究竟是因為什麼有些喜怒無常,也只能先答應下來,看著鋣君轉身離開,水也不多做停留,回到了自己的寢室便躺回了床上,在此之前她還不忘派人叫來了梵谷。
梵谷來的時候,水正躺在床上把自己蒙在被裡,梵谷知道水的性子有些喜怒無常,今日和少君出去了一趟,顯然是又碰見了什麼不如意的事情。
「王上這是怎麼了?」
「渾身酸痛難受。」水聽見梵谷來了,把被子掀開大喘了一口氣說「梵谷,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梵谷一愣,做錯了?梵谷不知道水指的是哪一件事情,反正自從水來了,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讓梵谷覺得匪夷所思,但是每一件事都有水自己的用意。
回春堂也好,天佑鎮也罷,一開始的時候梵谷都覺得是一場鬧劇,可是事後,梵谷才覺得這一切都在水的掌控之中,回春堂打開了他們做藥材生意的路子,天佑鎮使得火蟒一族在妖族聲名大噪,一時之間勢頭無兩。
至於這趟天界,水已經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所以說做錯了,這話真的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不應該,讓炯做阿燎的師父。」水彷彿是泄了氣一般的皮球,她把雙手放在胸前合十,聽著床頂幽幽怨怨的說「烼長老,我大概是留不得,到時候炯八九不離十一定會站在他父親的那一邊,也就是說炯我也留不得,阿燎的心性,或許見不得炯死。」
聽了水的話,梵谷才在一瞬間舒了心,他淡淡一笑說「若是這件事,王上倒是不必擔心了。」
「你要說的是炯與他父親不一樣嘛,我知道。」水想起之前鋣君說過,炯是個忠心的人,與他那心思頗多的父親不一樣。「可人人都會偽裝,父母恩情大過天,誰知道真的有了那麼一天,會是什麼光景呢……」
「王上事忙,不在山中的日子多,不過屬下日日守在這裡,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若是有一天炯君有了孩子,也不過如此。炯君為了與自己的父親劃清關係,據說已經搬離了原來的府邸,現在他的心中,少君重於一切。」
「是嗎……」水有些將信將疑,她起身盤腿而坐「看來我是在外頭野得時間長了,對山中的事情知之甚少,你說這左一個右一個的長老,安的都是什麼心?」
「大概是先前,我們君上太過放縱他們了吧……」想到熳君,梵谷的眼中閃過隱藏不住的哀傷「我們君上,是最溫柔的人了。」
「溫柔的人就應該被溫柔以待,可惜熳君活著的時候,想了太多別人的事情。」雖然和熳君只是見過寥寥數面,但是水還是極為喜歡熳君的。
「王上!」就在水與梵谷各自懷念著心中的熳君之時,卿像是瘋了一般的跑了進來「竹林出事兒了!」
水忽覺自己的腦中一聲霹靂,竹林出事兒了?阿燎還留在那裡!水也顧不上穿上外衣,身上只是一身單薄的白色寢衣,穿上鞋飛一般的向著洞外衝去,出了洞口,御氣飛升,向著竹林便去。
看著竹林的方向,她的心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擊打了一樣,只見竹林處火光衝天,不知從哪裡而來的邪火張牙舞爪的蔓延開來,向著天際而去。竹林之外便是集市與紅炎城,若是這火蔓延開來,一定會出大事。水定睛,發現那烈火中有幾個身影來來回回,她看不清火中的人是誰,只是從身量上看,大火最深處的那個,一定就是阿燎!
水顧不得那麼許多,飛身直接沖入那大火之中,火蟒雖不怕火,不怕的也不過是一般的妖火,而能在礡凌山蔓延開的,恐怕要比那日水在天界看見的三昧真火還要厲害不知多少。
火中,已經變成半人半蛇的阿燎已經被團團包圍,身上的衣服也被妖火點燃,阿燎雖然不知道要如何出去,卻也不曾停下想要控制大火的努力,他調息運功,只想將四周的大火為他所用,可是無論怎麼努力,那大火就是不受他的控制,反而勢頭越來越大,似乎想要連他一起吞沒。
「阿燎!」水大喝了一聲,從天而降,立馬用結界將阿燎護在了裡面,阿燎見自己的姑母來了,心想大概是有救了,便重新化為人形。
他擦了幾下臉上的黑灰對著一直觀察四周的水道「姑母,這火起的蹊蹺。」
「我知道,在我礡凌山玩兒火,還當真是不想活了!」說著,水猛地打開手臂,一股夾雜著更強大熱浪的氣息瞬間從她的身體中噴射而出,把周圍的火焰包裹在了這氣息之中,水運氣騰空而起,懸在了火焰之上,她像是打太極一般控制著那熱浪把這不知從何而來的火焰包裹了一個嚴嚴實實,隨著她手臂越合越緊,大火的範圍也是越來越小,直到最後所有的火焰像是縮小了體積一般只剩下一顆足球一般的大小。
水這才鬆了一口氣,可能是方才運功運的太急,現在她的胸口彷彿燃起了一團烈火,灼燒著她整個人,讓她覺得疼痛難耐。
她皺著眉頭緩緩落地,捂著自己胸口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已經被從結界中放出來的阿燎直接向著她飛奔而來,扶住了有些搖搖欲墜的水。
「姑母!我也不知道這火究竟是怎麼起的!」作為第一個出現在大火現場的人,阿燎早已經被這突發的一切弄得暈頭轉向,只是他知道這火起的莫名其妙,就像是毫無預兆從地底下冒出來一般,不過好在起火的地方是竹林,倘若是在集市活著紅炎城,那麼火蟒族人便是要遭殃了。
大火過後,這一片的竹林已經化為焦土,滾燙的熱氣炙烤著旁邊已經乾枯段成兩節的竹子。水盯著在那大火燒過之地緩緩走出來的幾個身影,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一個是被燒的渾身漆黑的炯,一個是臉頭髮都沒燒盡了的晗,還有一位,便是與阿燎相同輩分的火蟒族小少爺,灼。
火灼的母親是火蟒族熄君的獨女,愛上了火蟒族的貧民小夥子,為了愛情與家族決裂,可誰知剩下灼之後就撒手人寰了,熄君因為沒有兒子,便無奈接受了自己的女婿作為上門女婿,把灼養在了自己的府里承繼香火。因為父親身份地位,所以灼生下來沒有君的稱號,水之所以認識他,還是因為自己剛剛來到火蟒家族的時候,熄君帶著灼來給自己磕過頭,希望水能大發慈悲給灼一個君的稱號。那個時候水並不了解火蟒的內部勢力,並沒有答應,只是說這孩子若是願意便跟在燎的身邊,有朝一日他在燎的身邊立了功,由燎來給他這個封號,不是更加榮耀。
可這個孩子似乎不是很滿意水的安排,一直沒有出現在燎的身邊,今日不知道是怎麼了,竟然和燎一起出現在了這大火的現場。
「你怎麼會在這裡?」水知道炯是來找阿燎的,晗是得知大火來救阿燎的,所有人之中,唯有這個灼最為可疑。
灼似乎是被嚇得有些傻了,直勾勾的看著水也不說話,看著灼滿身漆黑,蓬頭垢面的樣子,水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這個世界醒來時候的尊容,竟然有一瞬間想笑。
她繃住了臉,故意把臉上的表情變得冷漠嚴肅,那孩子本就被大火嚇得半死,現在有見自家的王上似乎是真的動了怒,一瞬間雙腿一軟,竟然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炯君,」水對著一旁像個樁子一般的炯使了一個眼色說「勞駕,把這孩子送回到他外公的府上,明晚務必梳洗打扮好了,隨他外公一塊兒來見我。」
炯見阿燎並沒有什麼大礙,便按照水的吩咐去了。晗現在的樣子實在是慘不忍睹,水也把她趕走要她回去好好搗徹搗徹自己。
方才阿燎自己還命懸一線,現在在他眼前的,除了這一片的狼藉,還有怒氣衝天的姑母,阿燎知道自己的話惹得水不快也就罷了,現下竹林又莫名其妙的起了火,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分辨,便聳拉著腦袋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站在水面前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水也不說話,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卻見他的手掌不知道因何血跡斑斑。
「你的手!」水下意識一把拉住阿燎的手,阿燎吃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本能的把手往回一縮。
可是水的力氣似乎更勝一籌,她牢牢拉住阿燎的手,把他的衣袖王上一拉。
水的臉色瞬間大變,阿燎胳膊上不知因何而來的傷口看得她觸目驚心。
那彷彿是連在了一處的水泡,水泡的顏色發黑,水泡似乎有毒,一道道猶如黑色觸手的東西隱隱出現在阿燎胳膊的表皮之下,那水泡已經發生了潰瘍,緩緩地往外留著鮮血。這傷若不是出在阿燎的身上,水一定因為受不了這詭異的畫面而嘔吐。
水的表情逐漸凝固在自己的臉上,阿燎覺得水手上的冰冷順著他的胳膊傳遍了自己的全身。
「姑……姑母我……」阿燎一下子變得慌亂起來,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要找些什麼借口解釋自己的傷「這……」
「你這混賬東西……」水的嘴唇有一絲哆嗦「你是不是出了礡凌山……我讓你來去自己就是要你出去惹事的嗎?」
水一聲爆喝,她的雙眼瞪得老大,彷彿下一秒巴掌就要像雨點一樣落在阿燎的臉上。
「你可知道,這毒蟲的毒液若是進了心脈,你的小命就要玩完了!我只能硬闖冥界把你的魂魄帶回來!」
阿燎知道自己的胳膊上究竟是扎了什麼東西,也知道染上這個東西必死,所以在擔驚受怕了幾日之後也不敢與水說起這件事,因為這蟲子的毒不會發散,只是會一瞬間襲擊心脈令宿主死去,所以別人也沒有看出他的異樣。
「姑母……我也不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