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兵聖
傳聞千年前,大夏朝兩位棋道大宗師於雲霄山對弈,每落一子,山降一丈,及至收官,雲霄山生生被壓與大地平齊,後來圍山建城,那副棋就留在城中央。
這座城就是如今的棋道聖城,落子城,傳聞若能走近這副棋局,可掌棋道聖城,那副棋局至少是道寶層次,威能莫測。
於半山回道:「不會,但見過。」
周白面容焦慮,有些無奈道:「這可怎麼辦?我可是剛殺了酆都的一個鬼牙,鬼君肯定不會放過我,真是晦氣。」
「少年人不該這麼沮喪。」於半山輕聲道:「不去管他,來下棋。」
周白以前在山上無聊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對下棋對弈起了興緻,專門研究過一段時間,但也只記住了一些棋局定式。
桌上的這盤斬龍局,精妙無雙,步步奇詭。
長者邀,不敢辭。
可捻起棋子,始終無法落子枰中。
棋盤上的黑白子就像是活了一樣,饒是周白精神力異於常人般強大,依舊覺得心神陷於棋局之中,不可自拔。
不知何時,於半山起身,來到徹見閣外。
燕青玦退到他身邊,望了望閣內始終無法落子的周白,抿了抿嘴唇,心有餘悸,他當年也是這樣,枯坐半日,也被折磨了半日。
自身就像棋局中的一條大龍,被反覆斬殺,無法跳脫棋局的樊籠,那種無能為力、明知必死的感覺,實在是讓人恐懼。
「去死。」
酆都鬼君終於等不及了,無邊煞氣化作一條百十丈長的孽龍,向於半山抓來。
燕青玦說道:「他還真是謹慎,都這麼久了,真身還不出現,真是白瞎了十一樓的境界。我要是他,有了三成的把握就敢搏一搏,這般畏縮不前,如何得證大道。」
「到底是神道餘孽,膽小如鼠慣了,看來我這麼大的一條誘餌,是釣不出來這條大魚了。本想一舉剷除酆都,措措薛宋官的銳氣,如今看來還是要交給兩岸書齋來對付,收官吧!」
話畢,漆黑的蒼穹之中,一桿長槍如同白龍一般闖進酆都小天地,將孽龍釘死在大地之上。
「律~」
戰馬嘶鳴,來人一身銀甲,一頭撞進酆都小天地。
無邊殺氣,掀起一陣陣狂風,無數鬼物如同白雪遇春風,消散於虛無。
天下第十,銀甲兵聖,段槍鴻。
天樞洲最強,十三樓大修士。
酆都鬼君目光一凝,叱道:「段槍鴻,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殺你。」
只見他拔起地上的長槍,腳尖在馬背上一點,飛身而上,金身拔地而起三十丈,亂神槍一擲而出,如同彗星襲月。
只出一槍,城頭的鬼君連同整個酆都城,皆被洞穿,毫無還手餘力。
酆都城寸寸崩毀,天清地明。
「又是神念分身,還真是謹慎。哼!」
不過經此一槍,數年內鬼君都不可能出來興風作浪了。
段槍鴻落下,來到於半山面前,躬身道:「段槍鴻見過軍師、世子殿下。」
於半山擺手示意他起身,說道:「辛苦段將軍走這一趟,正好陪我去見見薛宋官,沒將軍護著,我怕是會被薛宋官那頭惡狼給吞的一點兒沫都不剩。」
「軍師,說笑了。」
燕青玦圍著段槍鴻轉了兩圈,問道:「段叔,聽聞薛宋官的兒子薛勉天生王相,是真是假?我想見見他,不知有沒有機會?」
「世子殿下,王侯將相豈由面相所定。薛宋官如此誇讚自己的兒子未必沒有安撫三府百姓的意思,此次軍師北上,殿下若是想見,自然就會見到。」段槍鴻回道。
如果說燕王是燕王府的一把手,於半山就是二把手,段槍鴻就是三把手,可見薛宋官此人手腕,稱得上一聲「梟雄」。
官道上,一列馬車緩緩朝著徹見閣走來。
馬車前面走著一個富貴貂裘少年,頭戴紫玉貂覆額,看起來靦腆親和,人畜無害,身後跟著一個灰衣老供奉,鷹鉤鼻,弓肩搭背,背著行囊。
平京城作為大燕朝陪都,除了燕王府之外,尚有紫、白、金、青四大家族,權勢滔天。
這四大家族作為燕王府附庸,在王府軍政之中,盤根錯節,勢力龐大。
段槍鴻不願與四大家族接觸,以免引起猜忌,已然消失無蹤。
貂裘少年來到於半山面前,表現得溫文而禮,稽首行禮道:「紫陌見過於先生,這是爺爺讓我送給先生的拜師禮物。」
灰衣老供奉取出行囊,裡面是一株千年靈參,可延長一年壽命。
這類壽葯,貴重之極。
紫家為了讓紫陌成為於半山的關門弟子下的血本,不可謂不大,因為紫家的家主,也就是紫陌的親爺爺,已經白髮蒼蒼,活不了多少時日了,不過數年光景,必然行將就木。
就算如此,依舊願意將壽葯拿出來,對這次拜師的重視,可見一斑。
恰在這時,一聲棋子落在棋盤之上,聲音清脆叮咚。
聽到這聲輕響,於半山笑道:「看來你與我無師徒之緣,東西拿回去給紫晉用吧,他比我更需要延壽。」
紫晉,紫家家主,紫陌的爺爺。
低頭的紫陌,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我曾經說過,會在徹見閣等一個可以落子斬龍局棋枰的人,收他為關門弟子,傳他縱橫之術,如今,你既已來晚,可見與我縱橫家一脈無緣,回吧!」
對於別人,紫陌或許可以憑藉紫家以權勢壓人,但對於於半山,紫陌不敢有任何怨恨,紫家也不敢有任何抱怨。
紫家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就連伸進鹽稅的手都撤了出來,就為了換一個可以拜入於半山名下的機會,最後卻等來「無緣」二字,紫陌深深壓住滿腔風雷之怒,抬頭看了一眼閣中的周白,溫聲道:「是。」
剛剛清醒的周白感到莫名其妙,怎麼會無緣無故招惹這麼個人,對我有這麼大的殺意。我們可是一句話都沒說。
可那個叫紫陌的少年,絲毫沒有掩飾眼中的殺意,內心也莫名湧起一股無名怒火。
少年和老供奉離開。
馬車上白清歌和火火這才走下來。
白清歌直接朝著於半山跪了下來,言道:「弟子白清歌,見過師父。」
火火才不管她,一溜煙兒跑到周白旁邊扶著他,因為他剛剛下車就感覺到,阿兄精神有些萎靡不堪。
「好徒弟,你能走到這一步,很好。」於半山笑道:「你會不會怪師父沒有幫你解決十二生肖殺手,任由他們刺殺於你?」
「不會,」白清歌清聲道:「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也不可能不勞而獲,師父既然已經為徒弟剪除了十死無生的困難險阻,創造了一個相對公平的試煉局面,我已經知足了。」
「很好。」
於半山轉頭,指著燕青玦,說道:「這是燕王世子,也是我的學生,你上面還有一個師姐,日後自會相見。」
白清歌朝著燕青玦斂衽一禮,「見過師兄。」
「見過師妹。」燕青玦回道。
周白在一旁頓時明了,合著白清歌這一趟南下就是要拜師於這個看起來能夠呼風喚雨的讀書人,只是自己莫名其妙替別人擋了槍,心裡肯定不爽。
那個叫紫陌的少年要是知道自己並不是於半山相中的關門弟子,肯定會歇斯底里的報復自己,毫無顧忌。
這就是遷怒。
也許是心灰意冷,這些人之間的算計,高深莫測,自己不過是一個棋子,任人擺布,也許是心裡把白清歌當成了朋友,想要遷怒於她,可這一切也不是她能左右的,總之就是心裡感覺堵得慌,難受。
火火能夠感覺到阿兄的情緒,惆悵失落,對著白清歌怒目而視。
「我們走吧!」
周白拉著火火上了馬車,一句話也沒說,繼續南下。
白清歌張了張嘴,終究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只能在心中默念一句:「保重。」
馬車在夕陽下影子拉得老長。
於半山轉身對燕青玦說道:「怎麼樣,殺不殺?」
燕青玦搖了搖頭,言道:「沒有理由。」
「可你與他師父的死脫不了干係,他早晚有一天會查到。到那個時候,他就會來殺你,為他師父報仇。」
「那個時候,我就有了理由。」燕青玦說道。
「作為學生,你選擇了不殺他,但作為師父,我會為他設置三道死局,為學生護道,」於半山說道:「來自紫家的追殺就是第一道。」
「為什麼?他不過是一個尋常百姓?先生為何這般看重於他?」燕青玦問道。
於半山答道:「我曾模糊推衍過未來,他終將將長劍插在你的胸口。就算是這樣,你還是執意不殺他嗎?」
燕青玦有些錯愕,良久,才舒了一口氣,說道:「沒有理由,不殺。」
未來終究不是一層不變的,即使於半山推衍的未來全部都應驗了,自己也始終相信這一點。
「哦,對了,還有一個理由。」於半山說道。
「什麼理由?」
「他身邊那個姑娘是未來的帝后之命,你日後若想逐鹿天下,承位天子,說不得就會娶了那位姑娘作皇后。」
燕青玦笑道:「我既然不信薛勉的天生王相,自然不信這所謂的帝后之命,否則我那位在盛京的天子弟弟,屁股下的位置,我憑什麼惦記。」
於半山也笑了。
「所以我選中了你。」
白清歌明明站在一旁,卻什麼都沒有聽到,只是怔怔出神,目送馬車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