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離歌劍
「小僧正等著你呢?」
夜色中一個黑袍人手持骨叉朝著周白襲來,小和尚從腰間摸索出一摞黃紙,往周圍一灑,然後符紙紛紛爆裂炸開,火光直接淹沒骨叉鬼牙。
砰~
大地震動,骨鏡鬼牙將白骨鏡拋向空中,剎那間脹大為三丈方圓,朝著周白壓了下來。
「轟隆」
木棚四分五裂,大地被壓出一個深坑。
饒是周白三百鈞氣力完全爆發,依舊被壓進了深坑。
白骨鏡上,又衝出來幾位鬼牙,纏上了火火和小和尚,青山卻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深坑足有數十丈,山石封住了出路,上面又有骨鏡壓著,地洞里一片漆黑。
拿出水螺珠,綻放淡淡冷光,孟姜女現出身形,言道:「這是一處骨坑,難怪陰氣這般濃烈,小白,你看這兒有一條通道,上面走不了了,不妨往前面探探。」
周白則說道:「你是陰靈之身,不受山石束縛,先上去與火火報個平安,再看看上面斗得如何了?」
「好的,小白!」
孟姜女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不一會兒,她又出現在水螺珠上,說道:「那道士與和尚都是第五樓的人物,道法精妙,佛法深湛,一開始猝不及防,現在已經穩定局勢,殺得鬼牙和白骨兵節節敗退,小火,也沒有受傷,不會有事的。」
「那我就放心了。」
舉著水螺珠,周白小心翼翼地沿著骨道前進,幸好之前吃了東西,否則都沒有體力走多遠,最終只能困死在地底。
一路前行,沒有受到任何阻擋。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半日的功夫是有的,總算看到了光亮。
地底洞穴四通八達,隔壁洞里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密密麻麻的骨兵,比地面上的還要多,全在另一條洞里,舉著骨刀,嗷嗷叫。
「不知是哪條好漢,居然引走了所有骨兵,怪不得我這一條道上,這麼安靜。」
周白躲在一邊,眼瞅著一個黑衣殘破不堪、鬍子拉碴的漢子,手握大刀殺了出來,正是多日不見的封刀隱。
「封大哥,你不是去骨孽之地了嗎?怎麼跑到這地洞里來了?」
周白開啟蠻龍態,一邊嚷嚷,一邊震碎骨兵,朝著封刀隱而去。
「周兄弟,是周兄弟嗎?可想煞哥哥了!你是不知道哥哥在這地洞里過得是什麼日子,狗日的魔門,凈逮著哥哥我坑。」
一刀砍碎最後一個骨兵,痛哭流涕地朝著周白撲了過去,那叫一把辛酸淚啊!
周白一個矮身躲過,斷背山的風景可並不怎麼好看。
卻是原來封刀隱按著地圖確實找到了骨孽之地,但並沒有找到金骨,反而誤入地宮之中,地宮之門被千斤巨石壓住,他出不去,不過找到了一條地道,裡面充滿了骨兵,這不,一路砍砍砍,一路殺殺殺,誰知道這骨兵越砍越多,殺之不盡。
得虧他有一件小煉的輔助修行的本命物,每日都會生出一些靈泉水,這才堅持到這裡。
「若不是封大哥將所有的骨兵都引了過去,我根本不會這麼輕鬆走到這裡。」
周白指著前面說道:「封大哥,你看,到頭了。」
封刀隱抬頭,總算看到了盡頭,大刀往牆壁上一插,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嘴上連連感嘆:「劫後餘生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這是一座地宮,足有三十丈方圓大小,最中間是一座巨大的火坑,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火坑裡插著一把劍,被八條鐵鏈鎖著,散發著一種磅礴的凶戾之氣。
「這是煉劍窟?」
封刀隱喃喃自語,四處瞧了瞧,並沒有人把守此地,一圈旋轉的台階通向了地面,只見他用力四處嗅嗅,沉聲道:「我聞到了金骨的味道,它在這裡停留了很久,現在應該就在上面?」
「周兄弟,這把劍過於凶戾,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我們還是先出去看看吧!」
周白點了點頭,冷不防孟姜女從水螺珠中浮現,望著火坑裡的長劍,陰氣如同淚流,從眼角滑出,撕心裂肺地喊道:「阿爹,姜女終於找到你了!」
這突入其來的一幕,讓周白和封刀隱都很驚訝,姜女為什麼要衝著一柄劍喊爹?
另一邊。
地窟之上,正是山神廟。
無花、亘心、火火三人已經殺了進去,廟裡白骨碎了一地,鬼牙也被斬掉了數位。
槐枝鬼將站在槐樹根上,伸手招出了三十丈的孽龍,盤捲起來,遮天蔽日,朝著無花沖了過去。
無花小和尚那也不是吃素的,真氣如江河狂涌,背後出現一道巨大的佛影,金光四射。
「不動明王,大碑鎮壓」
小和尚大喝一聲,雙手在胸前結不動明王印,不動明王虛影金掌佛光繚繞,朝著孽龍鎮壓下去。
亘心在一旁也沒有閑著,趁著小和尚施展出絕學壓制住孽龍,一邊踏罡步斗,桃木劍指天而出。
「五雷真法,赤雷破邪」
赤色的雷光繚繞劍身,小道長如同驚鴻掠影,一劍刺向槐樹下的槐枝鬼將,雷光霍霍,最是克制妖魔鬼怪。
「好一個不動明王,好一個五雷真法。」
槐枝鬼將面目猙獰,桀桀陰冷道:「鬼道渺渺,萬骨護身。」
散落一地的白骨飛速旋轉起來,將槐枝鬼將包裹了起來,就像是一座白骨堆。
赤雷轟擊在白骨堆上,無數白骨被赤雷湮滅成齏粉。
趁此機會,火火在一旁,心中默念:「紅袖」
紅袖刀拔出,一道凜冽的白色刀光,朝著鬼將劈了過去。
槐枝鬼將轉頭朝著火火一笑,右手一撐,一彈,剩餘的白骨如同骨箭射了出去。
「早就聽骨鏡鬼牙說過,你一個第三樓的修士,能發揮出第五樓的殺傷威力,原因就是你手上的那把刀吧!看起來是一件好寶貝,正好我就笑納了!」
一邊陰笑,一邊伸出左手食指,一根金色的指骨深深抵在白色的刀光之上。
骨箭朝著三人射去,火火抬刀抵擋,依舊被震得吐血,可見這骨箭的威力。
小和尚一掌拍飛骨箭,小道長離得太近,縱然挑飛了骨箭,依舊被擦傷了肩頭,但是他眼中並沒有什麼頹敗之色,相反很是驚喜。
只見槐樹後邊,剛剛冒頭的封刀隱,正好瞧見了那根心心念念的金色指骨,立馬運足浮屠經,真氣爆發,五層浮屠塔出現在身後,一招破心魔刀砍在了槐枝鬼將的手腕上,直接砍斷了他的左手。
趁著槐枝鬼將被砍斷手腕的一剎那,亘心小道士,直接丟出了三顆雷殛珠。
「小道長你夠狠的。」
封刀隱還沒來得及去撿金骨,連忙極退。
轟~
雷殛珠炸開,煙火里只剩塵埃。
這雷殛珠乃是觀海境的大殺器,如果被正面命中,沒有防護甲,幾乎必死無疑,槐枝鬼將也不例外。
還沒待眾人鬆一口氣,狂風大作,那一顆巨大的槐樹樹榦上突然顯現了槐枝鬼將猙獰的臉龐,陰狠狠吼道:「好好好,沒想到我槐枝鬼將一世英名,居然會栽在你們這幾個小輩身上,我要你們死無全屍,永不超生,全部化為槐樹的樹肥。」
聲音里充滿了怨毒。
山神殿的四周突然凸起崩裂,牆身里全是槐樹的老根,無數條遒勁的槐樹根,攜帶著破風之勢,朝著幾人刷了過去。
一時之間,無人能治。
眾人只能勉力抵擋。
另一邊,地窟之中,孟姜女突兀的現身,引得原本安靜的長劍震動起來,劍身上顯現出一張人臉,看模樣,正是姜孤岩,孟姜女的阿爹。
「退開」
看著姜孤岩狀若瘋癲,長劍止不住的震蕩,冥火四散開來,周白飛身將水螺珠一撈,孟姜女這才幸免於難。
冥火對於她們這些陰鬼而言,沾之就如同下油鍋,那種來自靈魂中的痛,是天底下最痛苦的折磨。
姜孤岩已經被驚醒,無人壓制,鎖住長劍的八條鎖鏈被綳斷,朝著周白電射而來。
頃刻間,長劍就抵在了周白的眉心正前,而長劍與眉心之間,水螺珠靜靜地懸停在那裡,周白鬆了一口氣。
趁著長劍停駐,周白側身握住劍柄,只覺得天樞問劍篇的篆文沿著劍柄吸入劍身之中,連帶著周白那磅礴的精神也沖了進去。
整個洞窟里,只剩下孟姜女的嗚咽之聲,如哀如訴。
長劍之內,一個人穿著鎧甲拄著劍與周白四目相對,眉眼與孟姜女頗為相似。
「姜前輩?」
周白喊道。
姜孤岩道:「我名姜孤岩,大周已經亡了多少年了?」
看來在他眼中,當年的大周確實已經走上了末路。
「大周已亡三百餘年,如今是大燕朝的天下。」
「看來最後還是被燕武奪了天下,陛下,你的大周亡了,是微臣無用。」姜孤岩喃喃道:「沒想到成了英靈,還能見上女兒一面,是我對不起她!」
「她找了你很多年,吃了很多苦。」
「難為她了,今日你若是不帶她來,我恐怕也不會清醒,臨死之際能見她一面,知足了,老天爺不欠我姜孤岩什麼了!」
姜孤岩看著周白,說道:「這是一柄先天劍胎,這數百年來,不知是何人一直想要將我煉化成此劍劍靈,一躍成就道寶乃至仙兵之階,不過是歪門邪道罷了,太過於瘋狂。」
「今日脫困,卻命不久矣,就讓姜孤岩再為這天下萬民盡一份綿薄之力!」
姜孤岩沖著周白說道:「臭小子,看好了,這就是我兵家殺術。」
驀然間,地窟內,周白握住長劍,另一手抓住水螺珠,直接從窟頂撞了出去。
山神殿已經破碎不堪,眾人紛紛被樹根捲住,不得動彈。
周白就這般突兀出現在槐樹面前,長劍指著槐枝鬼將。
槐枝鬼將今日已經見過太多的意外,對這把長劍更是憤恨無比,無數老根朝著周白席捲而來。
「找死,成全你。」
聲音怨毒無比。
姜孤岩握著長劍,兵家殺心殺勢殺意殺氣,如風雲般龍虎匯聚。
「破軍」
黑色兵神,身著盔甲,長劍一揮,那顆巨大的槐樹,被劍光一分為二,樹身慢慢湮滅,化作一團樹灰。
「小子,莫要讓我這一式蒙塵。」姜孤岩說道:「照顧好我的女兒!」
周白重新接掌了身體,問道:「這把劍叫什麼名字?」
「這把劍本沒有名字,我給它取名為離歌!」
離歌劍嗎?
好名字。
周白輕撫劍身,劍氣自生。
槐枝鬼將被殺,危機解除,周白將離歌劍與水螺珠放在一旁,讓他們父女,見上最後一面。
只是情形看上去有些詭異,一顆珠子一把劍,在那裡說著悄悄話。
封刀隱收起了金骨,亘心一袖子扇開樹灰,露出了裡面的千年槐樹心,散發著碧綠的光芒,濃烈的生機,收起樹心,來到周白面前,說道:「樹心,我與無花有用,你救了我們一命,日後你來找我們,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之事,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無花和尚也點了點頭,來到周白旁邊,輕聲說道:「我看你這位朋友,修行的乃是魔功,魔氣精純,你要當心。」
說完之後兩人飄然離去。
封刀隱在一旁罵道:「說老子居心不良,你們兩個才不是好東西。也不說日後到哪裡去找你們,咋個哩,想賴賬,要不是老子,你們倆能活著。」
「好了好了。」
周白在一旁哭笑不得,火火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一把抱住周白不鬆手,嘴裡喃喃道:「阿兄,你嚇死我了!沒有你,火火可怎麼辦?」
封刀隱被餵了一嘴狗糧,實在是看不下去眼,腦海里浮現出白清歌的模樣,一溜煙的溜了,唯有粗獷的聲音遠遠傳來。
「兄弟,哥哥欠你的人情多了,以後有事兒去青樓找哥哥,哥哥在那裡等你。」
火火抬頭,盯著周白,目光不善。
狗日的封刀隱,又給我挖坑。
「不去,絕對不去!」
周白連忙搖頭,眼神堅定,正好斜瞟到一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青山,目光不善,「青山,聽說你又臨陣脫逃了!」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良久,離歌劍落地,孟姜女抬頭望月。
沒有淚水,卻很悲傷。
月亮正好。
周白忽然憶起了老頭師父喝醉的時候,喜歡哼的一首古曲:「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世間最遠的距離,大概就是陰陽相隔。
所以我們,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