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惡仆攔路
北陽府。
一處不起眼的巷子里,老舊的房屋爬滿了蜘蛛網,生活在這裡的都是一些默默無聞的窮人。
紫陌帶著老供奉,走進了這個巷子。
「秦老,你確定紅樓就在這條巷子里,莫不是弄錯了地方。這裡不過是一些底層螻蟻掙扎等死的地方。」
紫陌嫌惡的用摺扇擋住自己的鼻子,這裡總有一股噁心的氣息與自己格格不入。
隨手將一個想要撲上來的鼻涕蟲一腳踢飛,他大聲斥道:「哪裡來的野孩子,滾開,臭蟲!」
孩子衣衫襤褸,如同斷線的風箏飛了出去,灰衣老供奉皺著眉頭,瞬身上前,輕輕將孩子攔住,以柔勁化掉孩子身上的勁力。
若是任由這個孩子撞在牆上,今晚必死無疑。
放開受驚的孩子,灰衣老供奉言道:「公子,還請入鄉隨俗,這裡可不是紫氏管轄地域,我可沒有把握保得住公子性命。」
紫陌轉頭,似笑非笑的望向身後亦步亦趨的老供奉,「你這是在教我做事兒?」
「不敢,」灰衣老供奉褶皺的臉上滿是風霜,「只是公子出門在外,小心些總是出不了大錯,若當真是在江湖裡栽了跟頭,人沒了那可就真的沒了。」
老東西,竟然敢教訓威脅我,你算什麼東西,遲早有一日,會死在我手裡。
紫陌哈哈一笑,壓住內心的憤怒,放下摺扇,問道:「說一說這紅樓吧!我還是第一次履足此地,早聽聞這紅樓有通天手段,無論想要什麼消息,只要給夠錢都能買到。」
老供奉知曉公子是什麼樣的人。
虛偽之極,狠辣之極,整個一笑面虎。
自己剛剛卻有以奴僭主的嫌疑,只是自己在投靠紫氏之前,也是一個窮人堆里摸爬滾打的泥腿子,有些東西,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尤其是在周圍明明沒有什麼味道,年輕人卻捂住自己口鼻,最是傷人。
「紅樓裡面有各種各樣的小人物。」
「販夫走卒,奴婢紅伶,奴隸乞丐,也有處處被打壓排擠的地方官員,苦無門路備受欺負的小妾,年老色衰的宦官婢女,無所不包。」
「他們就像是一張網,網住了天樞洲的江湖廟堂、大戶人家,自然而然,就知曉了無數的隱秘。」
紫陌心中一動,倘若自己將紅樓收入手中,豈不是掌握了無數人的隱秘,就像是朝廷衛司掌握了無數官員的隱私一樣。
手段通天不過翻掌之間。
灰衣老供奉覷得年輕人做白日夢的神色,心中無語之極。
真是一個蠢貨,紅樓這般龐大的江湖組織,豈是你一個初入江湖的毛頭小子能夠染指的,到底是一個被二夫人寵壞了的年輕人,比大公子差遠了,不值得押注。
心中這般想,臉上卻不露聲色,暗暗提醒道:「公子,學堂到了。」
說是學堂,也不過是幾間破漏的屋子,一個老先生,幾個孩子。
老先生穿著儒生青衣,很是素樸,領著幾個孩子,正在朗讀他自己寫的《五柳先生傳》,他正是五柳先生。
幾個孩子沖著紫陌怒目而視。
其中一個正是先前的鼻涕蟲,在巷道里低頭飛奔,去給先生買煙葉,一時不小心衝撞了衣衫華貴的年輕公子。
五柳先生輕揮手,孩子們紛紛散開。
待孩子們紛紛離開學堂,五柳先生這才說道:「鄙舍簡陋,來者是客,請坐。」
紫陌才不在乎平民私塾的鄉野先生,一臉倨傲,說道:「三日前約定,我要的東西呢?」
五柳先生臉上掛著笑意,並不惱,從教案里抽出兩張紙,「一張簡略的,三顆赤錢,一張詳細的,三顆青錢,童叟無欺。」
一顆青錢抵得上十顆赤錢,這份消息賣出去,五柳先生買那虎兔妖身的錢,就又回來了,到底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紫陌不是沒想過直接動手搶東西,只是以後難免還會與紅樓打交道,就息了這方面的心思。
「有什麼不同?」紫陌問道。
「深淺不同。」
回答的言簡意賅。
「我要那張詳細的,希望它值這個價格。」
三顆青錢,放在學生的課桌上。
五柳先生笑眯眯的收了錢,一張紙就落在了紫陌的手上。
上面很詳細,關於周白的大概何時下山、人際關係、修行法訣等都很清楚,但令人意外的是,周白除了和於半山有牽扯之外,他的師父居然與燕世子招搖關多寶河被刺殺一案也有關聯。
只要確認周白不是於半山先生的關門弟子就好。
紫陌看完之後,心中有數,正要帶著老供奉離開。
五柳先生突然說道:「兩位就這麼走了?」
「怎麼,還有何事?」紫陌皺眉問道。
「年輕人你可是打了我的學生,做先生的自然也要替自己的學生討個公道不是?」
灰衣老供奉目光一凝,猛然一躍,擋在紫陌面前,但還是晚了一步,年輕人已經像斷線的風箏飛了出去,他卻根本沒有看清楚五柳先生是如何出手的。
老供奉額頭上滲出細汗,卻根本不敢轉頭去看紫陌是死是活,目光死死盯住五柳先生,隨時準備搏命,但一旦出手,自己則必死無疑。
他心裡很清楚。
這是在江湖裡摸爬滾打多年的直覺。
老先生擺了擺手道:「帶他走吧,他踢了我的學生一腳,一報還一報,做人嘛,還是要以德服人,讀書人尤其該如此才是。」
灰衣老供奉默默轉身,神經緊繃,一手拎起紫陌,走出了巷子。
這個時候,一群孩子跑出後堂,圍著五柳先生,嚷嚷著要學本事,長大了打壞蛋,才不會被欺負,
五柳先生點頭,眯眼微笑。
先生肯定喜歡好學的學生。 ……
北樞城外。
背著離歌劍的周白,心中回憶著姜孤岩一劍斬殺槐枝鬼將的「破軍」一式,天樞問劍篇中的蝌蚪篆文就在腦海里,排兵布陣。
想到這裡,周白也漸漸明了,這天樞問劍篇,一共九層,每一層都可以修出一式篆法,至於威力大小,則要看自己領悟的劍訣,所處在的高度。
如今斷江和破軍兩式小篆法,威力已然超過蠻龍態下的小番天印。
收勁的周白望向前路,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來人正是當日在徹見閣外,跟著貂裘少年身後的灰衣老供奉。
「早知道會被那少年記恨,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周白心裡默默思考著對策,臉上卻不露聲色。
老供奉,姓秦,名字大概數十年未被人提起了。
秦老活到了第七樓,似乎這一輩子到如今,活著活著,活到不知為了什麼而活,沒有家人,沒有知己好友,似乎也沒有什麼在乎的人,好像一切的一切,最終都是為了活著。
年輕的時候,修行,為了登高,為了權力,為了成為人上人,激情澎湃,殺人奪寶之事兒,那是家常便飯,臨到老了,這一身術法,竟然落到無人可傳的光景。
等這件事兒結束,自己也該找個傳人,傳這一身術法,百年之後,埋於黃土之下,每逢清明,也有人燒兩張紙,點兩根香,也算是留下些痕迹在這天地之間。
所謂主辱臣死,紫氏未必能拿紅樓怎麼樣,但自己絕不可能安然無虞再次走出紫氏,二夫人出了名的護短,紫陌被人打斷三根肋骨之事,自己護主不力,怒氣肯定會發泄在自己身上。
紫陌躺在床上呻吟,最後的請求,就是殺了眼前的少年,未必能將功補過,但總算是對主家有所交待。
周白拔出離歌劍,老人身上的殺意,毫不掩飾。
幸好此時火火外出打獵,青山撿柴,孟姜女集得七片封神鑒木片,正在水螺珠中接受傳承,自己可以毫無顧忌出拳出劍。
秦老來到少年十步以外,站定,說道:「我不想殺你,可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這個人所在的勢力於你我而言都是龐然大物,所以,我只能聽從命令來殺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拄劍的周白,盡量表現得輕鬆一些,「老前輩既然想要殺我,又何必找些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畢竟死亡這個結果,對無數人而言都是難以接受的,不是嗎?有沒有理由對死去的人而言,當真就重要嗎?」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對生死都有了一番領悟,可惜了!就這樣殺了你,還真是不捨得!若是你沒有趟進那攤渾水,我還真想將我這一身衣缽傳給你?」
「不可惜,一來我已經有了師父,二來,是生是死,總要打過才見分曉。」
話音落,周白開啟蠻龍態,雙手握住離歌劍,一劍削向老人的腦袋,劍刃削出的破風聲,先一步斬向老人脖頸。
秦老睜開雙眼,紫光迸發,正是得自紫家的小神通冰心紫眸。
離歌劍劃過的軌跡,震蕩的頻率,劍勢中的破綻一一呈現在他眼中,秦老輕輕一抬食指,離歌劍被彈飛。
周白自身轉了一圈,卸掉離歌劍傳來的螺旋指力,卻依舊被長劍,帶出三丈之遠,這才停下身來。
「差距太大了,比槐枝鬼將還強得多,只能出奇制勝。」
周白心中震怖,雙腿蓄力,猛然一個前沖,離歌劍以一個刁專的角度,順著秦老下身斜撩而上,同時矮身滑過。
秦老正要出指點開長劍,卻不曾想,面前的長劍倏忽間已然不見,「是虛招嗎?」
老人猛地轉身,正好對上周白一劍劈來。
「斷江」
周白心中默念,四百鈞的力量完全灌注在離歌劍中,天樞問劍篇快速運轉,劍光如流星劃過夜空。
「這一劍,是我贏了!」
「是嗎?」老人黑色的煞氣流轉在指尖,在劍光落於眉心的瞬間,煞氣黑指彈在劍光之上,直接將離歌劍彈飛數十丈。
「嗯?」
老人有些疑惑,不該這麼輕鬆。
周白邪魅一笑,在出劍之前,已經考慮到這一點,長劍落下的瞬間,已然放開,趁著老人注意力全被劍光吸引,左手的劍丸劍氣噴發,直刺老人心臟。
「我說過,這一劍是我贏了!」
眼看著劍氣刺破老人的灰衫,硬抗老人一記陰冥指,強忍煞氣襲身的絞痛,大喝一聲,劍氣刺進老人心臟一寸。
「好算計!用兩式虛招,掩藏最後一式殺招,出其不意攻其無備,若是一般人此時恐怕已然被刺穿心臟。」
老人眼中掩飾不住的讚賞,他的胸前,一根紫木枝擋在了劍丸劍尖。
這根紫木枝乃是他的小煉本命物,專門用來庇護五臟六腑的。
「可惜,你境界太低,眼界不夠,人算不如天算。」
老人一腳將周白踹飛,一顆煞珠在他身前游曳,正是他的另一件小煉本命物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