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一劍搬山
周白身上穿著矩甲,雖然硬生生撐住了灰衣老人一指,冰寒的煞氣依舊傳遍周身,凍徹氣血。
他眉峰上都結出了一層細密的黑色冰粒。
老人好整以暇地走到周白的身邊,一指點在周白眉心。
黑色的煞氣就像是一條條小蛇一般,順著眉心鑽入,再經由奇經八脈流轉全身,一身筋骨在煞氣侵襲之下,緩緩結冰。
「我本不想如此待你,可惜,有人想要看你受盡折磨、筋脈寸斷而死,日後下了地獄,見了閻王爺,你可以告訴他,那個人叫紫陌。」
灰衣老供奉繼續說道:「你年紀輕輕福緣如此深厚,一柄先天劍胎當作佩劍使用,暴殄天物,劍丸這種珍貴稀有的東西,藏於左手掌心,就連我都差點兒著了你的道。」
「本來主家一定不會饒恕我的罪過,可是如果獻上這兩件寶物,也就有了一線生機。說起來,我該多謝你。」
周白被冰寒煞氣凍得牙齒直打顫,依舊僅僅握住離歌劍,可惜根本沒有力氣拿起長劍。
灰衣老供奉搖了搖頭,雙手在周白身上連續點擊,只聽得凍僵的身體,咔咔直響,骨裂都只是尋常,全身筋脈生生被碾碎。
不過一刻鐘,周白連意識都快湮滅了。
老人就這樣靜靜地盯著,他也想看看,人在垂死掙扎之際,到底能不能創造奇迹。
「我就這樣死了嗎?火火怎麼辦?」
「師父的死因還沒有查清楚,就要死了嗎?」
「還真是不甘心啊!」
「剛剛下山,不過兩個月,居然就要死了。」
「不,我不想死。我要活著,我要活下去。」
強烈的求生欲喚醒了沉睡的意識,周白目光灼灼地盯著灰衣老供奉,一股超越尋常人的精神力,如同劍刺,刺進老人眼中。
「好強烈的意志,可惜我已經踏入第七樓,神魂已生。」
灰衣老供奉瞬間碾碎了這讓他都有些心悸的殺意,不在等待,正要一拳轟碎眼前這道冰身。
說時遲那時快,灰衣老供奉心有所感,猛然轉身。
卻只看到一道青影,在眼前劃過,再次轉身看向周白之時,青影已經帶著周白晃出數丈。
突兀出現的青山,從指尖逼出一滴金光璀璨的金血,滴在周白的眉心。
金血入身,好似強龍鎮壓地頭蛇,陰冥煞氣,直接順著周白的足底穴道滲入大地之中,一層金光將周白罩在其中。
「你是誰?」
「殺你的人。」
青山一改往日的弔兒郎當,他聲音肅殺,氣勢磅礴,一股子兇悍至極的精氣神鋪展開來,如同千丈高山,立於身前。
灰衣老供奉臉色大變,大聲道:「我是紫氏之人,你當真要殺我。殺了我,你就不怕被人追殺?縱然你是第十樓的大修行者,也休想活下去?不如放我一馬,化干戈為玉帛,我立馬離開天樞洲,絕不再找他的麻煩,如何?」
他心裡想著若是事不可為,立馬抽身,舍掉這邊的一切,隱姓埋名離開天樞洲,紫氏要想找到自己,無異於大海撈針。
「紫氏的那個老祖宗不過十一樓,借他一百個膽子,你看他敢來找我嗎?」
青山一步一步走近灰衣老供奉。
一步一樓,一步接一步,一共走出十二步,就是十二樓。
遙望遠處聳立入雲的東嶽,心下感嘆:到底是離得太遠,十二樓已經是極限,不過也夠了。
「小白,睜眼,看好了,這一劍,名為搬山。」
金光罩中的周白猛然睜開眼睛,強忍著骨骼生肌的瘙癢難耐,天樞問劍篇在腦海里運轉開來。
青山輕輕一抬指,一旁的離歌劍飛到他的手心,劍尖直指灰衣老供奉。
老供奉內心恐怖至極,紫木枝護住肉身,氣機流轉如波濤奔涌,煞珠崩碎,無邊煞氣瀰漫匯聚於指尖一點,也不管是否會反噬傷到自己,冰心紫眸瞪到極限。
「我有一劍,可搬山」
青山默念,一劍揮出,任是前方是一座山依舊被一分為二,更何況只是個人。
灰衣老供奉直接化為烏有。
出劍,收劍,青山就像是沒事兒人一樣,又恢復了弔兒郎當的模樣,將長劍插在地上,雙指在周白下巴上一抬。
「趁金血尚在,跟我走一遭光陰長河吧!」
周白直接靈魂出竅,輕飄飄的落在青山身邊。
「不要離開我一丈之外,否則以你如今的靈魂強度,一縷罡風就能吹散。」青山提醒道。
一步踏出,就是恍如隔世。
前方是莽莽青山,後方是茫茫雲海。
一路順著光陰長河逆流而上,無數風景在眼前劃過。
「為什麼都是一些靜止的風景?」周白問道。
「現在的你根本承受不住那些在光陰長河之中留下痕迹的強者目光,他們一眼就會讓你魂飛魄散。」
青山帶著周白來到了一座山下。
這座山很高,一眼望不到頂,就如同天柱一般。
「爬吧,能爬多高,就看你的造化了!」
周白問道:「這是什麼山?」
「周山。」
周山,莽荒世代撐天柱。
周白不再廢話,金血只有一滴,不能浪費,有任何疑問,之後再說。
山下,青山,看著周白攀山而去,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白,只要攀山一千丈,在天地之力之下,就可以破開一道神藏,可千萬不要浪費屬於你的機緣。」
一路攀行,不知過了多久,爬了多高,壓力猛然增大數倍,脊背直接被壓彎了下去。
周白咬咬牙,運轉艮山呼吸法,靈魂都在震動,同時開啟蠻龍態,以出拳之狀,腦海中回憶起青山的搬山劍術。
劍術可以搬山,拳法自然也可以。
一步一個腳印,雖然每一拳都出得很辛苦,但漸漸的,周白的拳法打得越來越快,一身凌亂的拳招快速蛻變,糅合為一體。
小番天印本就是由周山演化而來,體悟越來越深,漸漸演化為真正的番天印。
周白完全放空自己的腦海,讓拳意流轉自身,拳法招式跟隨著感覺而走,不在拘泥於蠻龍態特有的招式,去蕪存菁。
良久。
周山崩於眼前,周白的意識回歸肉身。
輕輕握拳,感受著七百鈞的巨力,難以置信。
「不錯,攀山一千六百餘丈,雖然比不上燕武的三千丈,但也出乎我的意料了。」
燕武,大燕朝開國武帝,當年的天下第二,叱吒風雲,武破寰宇。
「小白,你本來體魄孱弱,先天貫通三道神藏,龍虎爆元丹強行打開一道,金血破而後立又打開一道,攀周山千丈再次沖開一道神藏,但暫時切不可破境,等你沖開第七道神藏,再破境,才可以大煉一件本命物,才有資格和天下妖孽爭鋒。」
周白道:「三神藏之外,又開三神藏,已是常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福緣,第七道神藏如何才能沖開?」
青山道:「不用擔心,錦司之中就有你要的開第七道神藏的方法,日後你履職錦司,自然可以得到。」
「至於其它沖開神藏的手段,則就要看你的造化和本事了。」
眼看著周白還要再問,青山繼續說道:「我知道你還有很多疑惑,但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也許這一路在你看來是對白清歌的試煉,實際上也是對你的一場磨鍊。」
「小白,我與你先輩有過約定,因你精神力過於強大,肉身根本無法承受隨著修為而暴漲的精神力,原本你只要不下山,安安穩穩活過三十歲還是沒有問題的。」
「只是隨著下山修行,若是你的肉身不夠強大,三年內,會因為承受不住靈魂力量而崩潰的,不過如今你的肉身破而後立,強度大幅度提升,只要而立之年之前,晉陞第七樓,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所以,自從我和火火下山,你就關注到了嗎?」周白問道。
「不錯。」
青山伸手在周白脖頸間一抓,拽出一個咒文,咒文撇捺之間相連,落於掌心,就像是一條黑蛇。
「這是什麼?」
周白從來不知道,自己后脖頸上還有這麼個東西,更不知道是被何人何時種上去的。
「陰陽家的陰脈咒法。」
「難不成是陰陽家在我身上下了咒,我這一路南下,只在紅袖朧月圖中接觸過一位陰陽家的人,可他已經死了。」周白疑惑說道。
「未必是陰陽家的人。」
這時,火火才拎著兩隻野雞跑了過來,急忙道:「阿兄,這嶺間有鬼打牆,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總是走不出來?」
周白望向青山。
青山眨眨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哦,對了,我就不跟你們進城了,還有要事要做。」
青山從懷裡掏出一塊陰陽牌,遞給周白,道:「小白這是我在城裡的一處書齋,在裡面養了一些小玩意兒,就拜託你幫我照顧一下。」
說話間,笑得有些詭異。
周白接過陰陽牌,只見牌子上,一面刻著一朵花,一面寫著「彼岸」二字,沒有想太多,就收了起來。
就憑這救命護道之恩,只是幫忙照看一下小玩意兒,周白自然不會拒絕。
況且,自己與火火在北樞城裡也需要一個落腳處。
「青山,你到底是什麼境界?」周白有些好奇。
「十二?十三?還是十四?」
「肯定不是十四,傳聞天下間只有天下第一的摘星樓主是十四樓大神通者。」
沒想到,大佬竟在我身邊,周白感覺自己抱上了一條粗大腿。
青山回道:「一切皆有可能。」
這是什麼意思,倒是把自己給弄糊塗了。
周白還要再問,青山身影已然消失在天地之間,微風中只有一句話傳來。
「小白,小火,山路難行,且慢登高。大道難走,抬腳就走。」
火火提著兩隻野雞,看著周白,「阿兄,這兩隻野雞怎麼辦?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