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屠扇
大堂外有四處閣樓。
靠西南邊上的一棟閣樓，牌匾上書二篆：火部。
「火部主司名叫寧舉，不過他更喜歡別人叫他寧舉人，可能是因為他覺得這樣，他就是一個讀書人，是一位風雅之人。」
「姑娘們聽到他的名字，說不定就會臆想著和他風花雪月，春風一度。」
小蟲兒領著周白火火，一邊走，一邊說著。
「可惜他塊頭實在是大了些，肌肉太壯了些，人也有些瘋瘋癲癲的，至今也沒有一個看上他的姑娘，被他引為平生憾事。」
「所以在他面前，你們兩個千萬不要眉來眼去，打情罵俏，引起他的嫉妒。平時，他這人倒是挺溫和的，對後輩也挺好。」
「那屠扇，屠使君呢？」火火問道。
錦司同僚之間可互稱「使君」，表示尊敬。
「屠扇，為人性格雖然偏激了一點，但也是出了名的護犢子，日後你們要是被人欺負了，告訴她一聲，她肯定會為你們出頭。」
「前提是，你們需要先得到她的認可。而能得到她的認可，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小蟲兒道：「另外就是，她很喜歡喝酒，越烈的酒越好。」
周白問道：「那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屠扇手上已經有兩位下屬掌令使，一個叫炯的陣師，是她自己擄來的，一個叫非樂的墨家偃師，他是個話癆，沒人要他，被放逐到這邊來的。」
這麼生猛的嗎，直接擄人。
不過也是，每個隊伍必須配置一位陣師，而又沒有陣師願意到屠扇這邊來，只能擄一個。
火部樓閣。
大廳里一排鈴鐺。
金鈴鐺只有兩個，銀鈴鐺有八個。
小蟲兒走到最左邊的一個銀鈴鐺旁邊，拉響鈴鐺，然後說道：「這些鈴鐺，就代表掌令使，拉響這些鈴鐺，就可以確定那些掌令使有沒有空閑，平日里，輕易不要打擾那些掌令使，有些掌令使脾氣是很糟糕的。」
不一會兒，左邊的鈴鐺響了起來。
「這說明，屠扇現在是空閑的。我們現在去見她。」小魚兒道。
「和那兩個倒霉蛋！」
周白跟在後面嘀咕了一句。
火火捂著嘴巴，「嘻嘻」笑了一聲，腦門上挨了阿兄一個炒栗子，小蟲兒只當沒聽到。
轉過幾道迴廊，穿過幾座橋，溜過幾處月亮門，就是一大片各式各樣的四合院。
每一位銀令使在錦司都有一處院子，銅令使也可以住在院子里。
屠扇住的院子，面積很大，裝修樸素，裡面啥也沒有。
只有一些鍛煉器具，比如石臼、兵器、木樁等，簡潔粗暴。
站在門外，還能聽到裡面不斷傳來的呼喝聲和哀嚎聲，以及陣陣擊打聲，擊打聲越大，哀嚎聲越大。
跟著小蟲兒走進大門。
周白第一眼就被院子里一個拄著站身刀的女子吸引了過去，她穿著一身緊身皮甲，留著參差不齊的短髮，緊咬著牙齒，盡量不發出聲音。
她的身後站著兩個青年，分別拿著胳膊粗的烏木棍，甩出一個半圓的弧度，不斷掄擊在女子背後，揮汗如雨。
只是站在大門口，就能感覺到一股灼熱乾燥的氣流，化為熱風，吹拂到他的臉上。
「小蟲兒，這倆人是誰？寧舉人這麼快就湊齊了人手給我，不像他的風格？」
女子抬了抬手，視線轉過來，看向周白和火火。
後邊兒那倆倒霉蛋，就像是被人蹂躪了幾百遍，癱倒在地上，大聲喘著粗氣，看向周白和火火，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看到了希望。
「屠屠，我知道你殺邪祟心切，但也不要這般折磨自己的身體，銅皮鐵骨的秘法不是那麼好練成的。」
小蟲兒勸道：「還有，只有你活得夠長，境界才能突破到更高一層，才有可能斬殺三爪報仇，萬萬不可被心魔所趁，最後落得走火入魔，還要錦司親自送你上路的下場。」
「好了，不要嘮叨我了。每次，你見了我，都要嘮叨個沒完沒了了，你在這樣，我以後可不敢在響鈴了。」
屠扇擺了擺手，「說說這兩人，是個什麼情況？我怎麼瞧著沒什麼本事，不會是寧舉人隨便給我塞了兩個歪瓜裂棗吧！」
小蟲兒無奈介紹道：「這是周白和火火，上邊直接發的飛魚令，沒有經過我的手，境界是.……」
她一拍腦袋，忘記問了，於是轉頭說道：「你倆自己說吧！」
屠扇在一旁微抿著嘴，心裡想到：上邊直接派下來的，如果是那些世家少爺小姐，跟著我那不就是找死嗎？莫非是家族鬥爭的失敗品？
潛意識裡，她自己也覺得自己就是天煞孤星，罪孽深重。
於是，周白上前，自我介紹道：「我叫周白，六重神藏境，見過屠使君。」
火火有樣學樣，「火火，七重神藏境，見過屠使君。」
這些日子，煉化了所有的靈丹，火火悄悄的就超過了周白，是一個真正的天才妖孽。
屠扇皺眉道：「小蟲兒，是不是弄錯了，銅令使的最低標準不是第四樓，開了命宮，孕育了真氣嗎？他們兩個怎麼回事兒，遇上怪級邪祟，還不夠塞牙縫的。」
小蟲兒也有些意外，但上面應該不會弄錯，於是說道：「你先不妨試試他們的手段，縱使他們不頂事兒，給他們些時日，也許很快就能夠破境了。」
「正好，有這些時間，你也可以多休養一陣子。」
「我可不上你的當。」屠扇說道：「我給寧舉人個面子，試一試他們的身手，如果他們倆當真不合格，哪裡來的回哪兒去，我這兒可不養閑人。」
「更不養找死的人。」
眾人紛紛退開，留足動手切磋的場地。
那個叫炯的陣師，蹲坐在廊道欄杆上，擺弄著一隻螞蟻。
偃師非樂雙手疊在腦袋背後，大聲叫道：「屠姐，刀在手，跟你走，您老可千萬別輸啊，您要是輸了，俺非樂，那是一百個不高興。」
「給我閉嘴，晚上好好操練你們兩個。」
炯怒視非樂，非樂攤了攤手，表示一時嘴賤，我也不想的。
場中。
「你們兩個一起上吧！只要是能讓我後退，哪怕是半步，也算你們贏！」
屠扇並沒有使用兵器站身刀，只是站在場地中央，連真氣都沒有運行，打定主意要好好虐虐這對師兄妹，讓他們知難而退。
在這裡退了，並不丟人。
遇到邪祟再退，那是不可能。
周白和火火相視一眼，點了點頭。
屠扇是第五樓的境界，和無花小和尚、亘心小道士一個境界，但屠扇給人的感覺要強得多，是那種身經百戰的強大。
「火火，炎鎧」
既然決定了留在錦司，自然就要拿出最大的本事，也不能讓別人小瞧了我們師兄妹不是。
周白開啟蛟龍態，氣血沸騰，六道神藏全開，足有兩萬斤的力道，如同一條陸地蛟龍，沖向了屠扇。
火火在後邊，牡丹筆快速作畫。
炎鎧，是周白和火火新開發的合擊戰術。
在周白一躍而起的瞬間，他周身籠罩在火焰鎧甲之內，烈火拳頭攜帶著熾烈霸道的拳勁，直衝屠扇胸口。
「來勢不錯！」
屠扇眼睛一眯，拳勁轟散周白身上的火焰鎧甲，同時一個側身，躲過火拳，拳頭沖著周白的下巴而去。
卻沒想到，周白沖勢一斷，氣力未盡，轉實為虛，一個鷂子翻身，躲開拳頭。
火火順勢雙刀插入，矮身欺進，短刀沖著屠扇的膝蓋割去，正是削膝斷脈。
「速度不錯，倒是小瞧你們了！」
她猛然收拳回身，氣力下沉，同時一腳踹出，踹在火火的雙刀上。
火火只感覺手中的雙刀，像兩柄巨大的鐵鎚，大力撞在飽滿的胸口上，倒飛了出去。
「就是現在。」
周白一個激靈，久違的撼龍勢，倒拔蔥施展而出，一把抱住屠扇的細腰，趁她現在單腳拄地，一定可以把她拔起來扔出去。
玩螞蟻的炯目光一亮，非樂更是驚訝地用腦袋撞柱子，嘴裡還念念有詞：這一定是幻覺。
「嗯，不對」
周白猛然發力，卻發現拔不動。
「拔不動吧，老娘的壓山訣是白學的嗎？」
屠扇心中一陣后怕，得虧是戰鬥直覺夠迅速，立馬真氣流轉全身，要是慢上一拍，這臉可就丟大了。
同時一腳將周白踹了出去。
火火起身頂住周白背後，依舊劃出了半丈之遠，可見這一腳力量不凡，不過這一個瞬間，已然逼出了屠扇的真氣。
「還有什麼本事都使出來吧，再來。」
屠扇不再託大，拉了一個「犀牛撞山」拳架，身後出現一頭黑犀虛影，真氣流轉全身，不放過任何的風吹草動。
她認真了。
「青花劍解，花開一世」
周白心中默念，化作一道殘影撲向屠扇，同時離歌劍出鞘，鋒銳的劍勢在屠扇周圍快速切割。
指尖屠扇不斷出拳，每一拳都轟擊在劍尖之上，將青花花瓣震碎，根本無法聚成一朵完整的青花。
周白圍著屠扇出劍，卻始終無法進她三尺之內。
「這就是你們最後的手段了嗎？連我的真氣防禦都破不開，誰給你們的自信加入錦司的？」屠扇斥道。
久攻不下，周白立定，給了火火一個眼神。
屠扇說道：「這是要認輸了嗎？」
「一劍，搬山」
離歌劍舉過頭頂，劍勢瘋狂匯聚，天樞問劍篇中的篆文在腦海中快速震動，沉浸青山出劍時的神韻，一劍朝著屠扇劈了下去。
屠扇美目一凝，面對這一劍，她也不能掉以輕心。
這一劍，論及威力已經比得上第五樓高手出招的威力了，只是周白只有出這一劍的機會，一劍出完，他就得廢。
屠扇不能躲，只能硬抗，大喝一聲，全身真氣匯聚雙拳之中，「犀牛撞山」。
「轟~」
悶雷聲響起，犀牛虛影撞碎劍氣，同時消散無蹤。
「紅袖」
火火早已準備好，紅袖刀的刀氣，化作一道瀲灧刀光，朝著屠扇劈了過去。
屠扇真氣已盡，只能硬接這一刀。
只見她身上金光一閃，猛然後退三步，才完全化解掉這一刀刀勢，刀光只在她的手上留下一道白痕。
「沒想到還有一件靈兵，這一局是我輸了！」
同時她內心一陣后怕。
「這一刀也有第五樓的殺傷力，得虧老娘身上藏著一道金剛符，否則可就丟大臉了，不行，我必須得練成銅皮鐵骨，才能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