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恐鶴
四合院。
周白師兄妹嫻熟的配合、不俗的殺傷，讓屠扇很是滿意。
小蟲兒走了之後，屠扇道：「你們要想加入我的隊伍，就要守我這裡的規矩？我不需要有任何想要自作主張的屬下，你們懂嗎？」
周白：「軍令如山。」
火火：「令行禁止。」
「不錯，領悟的很透徹。」
屠扇暗中觀察周白師兄妹的表情，很是堅定，四個字就概括了自己的一堆廢話，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該學學寧舉人多多讀書，免得在下屬旁邊失了威儀。
不過，一想到夫子們「之乎者也」，哎呀，腦闊疼！
輕咳了一聲，她拍了拍手，指著非樂說道：「這是非樂，墨家弟子，擅長製造傀儡和……話癆。」
非樂在一旁站起身，理了理頭髮，慷慨激昂道：「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日後就由我罩著你們了！」
「閉嘴！要是把人給我嚇跑了，白天你給我當牛，晚上給我作馬，狠狠操練你。」屠扇吼道。
非樂就像鵪鶉一樣，嚇得將腦袋縮進了衣領里。
「另一個傢伙，叫炯，不喜歡說話，只喜歡搗鼓陣法，閑著的時候就喜歡看螞蟻搬家。」
屠扇指著牆角，「你們看，這些螞蟻洞都是炯的，你們沒有害怕螞蟻的吧！」
周白和火火立馬搖頭。
山上能玩的東西不多，螞蟻是難得的玩伴。
看著炯，就像是看到了同道中人。
「那我們現在就算是正式加入屠姐的隊伍了嗎？」
周白覺得這個隊伍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有些迫不及待。
火火倒是表現得比較隨意，反正阿兄在這裡，火火也會在這裡，阿兄高興，自己也會高興。
「還差最後一步。」
屠扇神秘說道：「等你們過關了之後，就可以出任務獵殺寫邪祟了。」
周白心中嘆了口氣，怎麼感覺屠姐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幸災樂禍，怕是不是那麼好對付，該小心警惕了。
「非樂，帶他們去大獄見見世面。」
「好的，屠姐。」 ……
錦司大獄位於地底，牢房有青光石鑄造而成，每塊青光石上都刻著古老的篆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
非樂走在甬道內，不復地面上的洒脫隨意，黑臉緊繃，很是嚴肅。
周白和火火跟在他的後面。
炯在最後，擔當殿後的角色，手中端著陣盤，沒有絲毫放鬆的意思。
「這裡是地下十丈，關著歷代錦司掌令使捉拿的邪祟。」
「為什麼不直接把它們誅殺呢？留在世上也是個禍害。」
周白掃過獄中深處的一些陰影，疑惑地問道。
「並不是所有的邪祟都能夠被完全殺死。例如這隻下弦怪級邪祟『夢』。」
非樂指著獄中的一處陰影說道：「只要還有人做夢，在夢裡感受到恐懼、悲傷，『夢』就不會死去，所以只能將它關押在此地，將它與紅塵隔絕，慢慢削減它的道行，直到它衰弱至魘級，再入陰間，徹底將其斬殺。」
一路上火火都掰著手指頭，數著監獄里關押了多少只邪祟，一共十三間大獄，到了甬道盡頭，才問道：「錦司內一共關押了十三隻邪祟嗎？」
「不止，據我所知，錦司內一共有十八隻邪祟，這裡只關押了十三隻下弦怪級邪祟，更下面的一層監獄里關押著三隻上弦怪級邪祟。」
非樂繼續說道：「其中最強的一隻，名喚『雪女』，論實力非常接近那九大令人聞風喪膽的邪祟。」
「聽司里的老人說，雪女當年出世之後，整個北樞郡降雪六日，冰封三尺。」
非樂滔滔不絕，「尤其是漠河一帶，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饒是氣血充盈的武夫，進入漠河之後，眨眼的功夫就被凍成冰雕。」
「其中最冷的地方，漠河底部的魚都無法存活，可見溫度是多麼的低。」
邪祟難殺，乃是修行中人最不想接的差事，誰知道這些邪祟臨死之時，會爆發出什麼詭秘的手段，寄生都算是邪祟的常用手段。
萬一一不小心沾染上了，指不定就會變成邪祟的養料。
「下一層，我們就不下去了。」
甬道的盡頭，非樂站在最後一間大獄門前，門上有一處鑰匙孔。
他將一枚紅色的飛魚令鑰，插進鑰匙孔，向右轉動三圈，然後向左轉動兩圈，青石上的篆文明滅不定。
獄門緩緩打開，一層波光覆蓋在獄門上，篆文如同波紋一般，在波光中緩緩流動。
「進去吧！」
非樂帶頭進去，周白與火火緊隨其後，然後是炯。
只是炯的目光一直盯著，獄門上的波紋，神采奕奕，瞳孔伸縮不定，說不出的激動興奮。
這能看出什麼？
周白與火火則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這是一種困陣，精妙無雙。據說是摘星樓那位天下第一鑽研出來的。」
「炯最喜歡這些東西了，可惜白長了一張英俊面龐，面對姑娘們的媚眼，就跟木頭一樣，還比不上螞蟻搬粟米，讓他有衝動的感覺。」
說著說著，非樂就有些痛心疾首，又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無奈。
大獄內很乾凈。
邪祟不吃不喝不睡，如果你不管它，有的邪祟甚至能夠保持一個動作，一年不變。
但不包括眼前這個大傢伙。
眼前這個大傢伙，個頭很大，高八尺，渾身漆黑，只有腹肚上有一綹白毛，有著長長的黑色尖喙。
她手臂粗的脖子腦袋上，兩邊各有四顆眼珠，骨碌碌地盯著非樂。
「它叫恐鶴，是以恐懼為食的兇猛掠食者，喜歡單腳站立，另一隻腳藏在腹中的羽毛里。」
非樂轉頭看著周白和火火，「恐鶴在怪級邪祟里算是墊底的存在，你別看它個頭大，實際上非常笨拙，但對於新人而言，這一關卻很重要。」
「走吧，現在就帶你們見識見識陰間的風景。」
四人分屬四角站定，取出北斗羅盤。
炯輕輕轉動羅盤，驀然間其餘三塊羅盤隨之轉動，湧出赤紅色的光芒。
恐鶴將腦袋藏在羽毛里，只留出一對眼珠觀察著外面，從它顫動的眼珠里能看出激動、興奮、悲哀的情緒，不一而足，唯獨沒有任何的恐懼。
時空變幻。
火火眨眼后睜開，大地一片赤紅，天上掛著一輪血月。
「這就是陰間嗎？」
火火微張著小嘴，小臉如晚霞般通紅，看向周白。
周白也很驚訝。
但他驚訝的不是陰間的形態，而是這一片區域里流光紛紛，恐鶴依舊處在陣法大獄之中。
「好了，你們有一刻鐘的時間，只要你們能從恐鶴身上拔下一根羽毛，就通過最後的考核。」
非樂提醒道：「切記，陽世人走陰間路，最多只能停留一刻鐘，否則你就會變成新的邪祟，我不希望有一天，親手割掉同僚兄弟的腦袋。」
恐鶴將腦袋從羽毛里拔了出來，八隻眼睛盯著眼前的兩個矮人，短小烏黑的羽翅表面光滑，在血月下蓋著一層薄薄的紅光，散發著神秘的氣韻。
周白目測了一下與恐鶴之間的距離，也就大概十二步，只要靠近恐鶴，以恐鶴笨拙累贅的身軀，根本跟不上自身的速度，摘掉一根羽毛，根本沒有什麼難度。
「到底是什麼意思？若只是如此，這場試煉可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開啟蛟龍態，小心翼翼靠近恐鶴。
既然是試煉，肯定不會無的放矢。
一腳踏出，周白心裡一涼，一股子莫名的壓力壓在身上，他抬起腦袋，看向恐鶴血紅的瞳孔。
瞳孔就像是旋渦，一圈一圈的在眼眶中放大。
莫名其妙。
真正的莫名其妙。
周白很開心，很高興，滿屋子都是金銀珠寶，珠寶裡面又偏偏混進了一顆黑乎乎的煤球，一腳將煤球踢了出去，沒想到踢出了一個萬丈深淵。
周白凝視著深淵，深淵裡爬出了無數個周白，他們一模一樣，屋子是無聲的，寂靜的，一模一樣的人成百上千。
「哪個是我？我又是哪個？」
周白突然間就感覺到了恐懼，也許這樣下去就會失去自己，慢慢變成這些人中的一部分，變成行屍走肉。
快要跌入深淵的周白，伸手，想要表現出自己的不同，卻沒想到所有的人都隨之伸出了手，彷彿在無聲的告訴他。
「我們是一樣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慢慢的，周白忽然笑了，「我們不一樣！」
他的頭頂上，火火飄在了空中，她用手握住了周白的手，用力將周白拽出了深淵。
回頭看著無數的自己又紛紛掉進了深淵，周白心裡似乎又有些哀傷。
外面。
淡淡的氣息，一縷一縷的，從周白的身上飄了出來，飄入了恐鶴的眼眸之中，它露出享受的神色，腹部又能多長出一根漂亮的羽毛。
可惜，情緒不夠強烈。
另一邊，火火身上揮發的氣息，要比周白身上濃烈的多，而且那些氣息，紅的像火焰一般，熾熱而又猛烈。
良久，周白才清醒了過來，回頭望向非樂。
「多久？」
「小半刻鐘，很厲害。現在去取你的恐羽。」
非樂想到自己，第一次清醒花了大半刻鐘，炯也花了半刻鐘出頭，心裡暗暗想到：「新來的小兄弟，不差勁呢！」
周白頂著恐鶴憤怒的眼神，伸手到它的肚皮地下，一下子就把恐羽給拔了下來。
上面的氣息與自己如出一轍，羽有靈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