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古篆
須臾三日。
古月縣。
一場瘟疫爆發，哀鴻遍野。
染病之人咳嗽、發熱，直至咯血昏迷而亡，府兵已經封鎖全縣。
縣內感染瘟疫數百人，有進一步蔓延的趨勢。
藥師用盡各種藥物，只能暫時壓制瘟疫爆發，卻無法找到病理根源。
此地疑似新生下弦怪級邪祟，類屬病怪，因而上報錦司。
正好屠扇復起，小蟲兒就將這次任務分給了她，也是一場對新人的磨鍊，因為是新生的邪祟，縱然不能剷除，也能保證全身而退。
畢竟，對錦司而言，掌令使是相當稀有的，輕易不得損失。
所以，對於履職的新人，都會給他們安排一場相應簡單的試煉，磨合適應。
屠扇接了任務，帶著周白他們夜以繼日趕到了古月縣。
全縣已被府兵封鎖，領兵的將軍是一個蓄滿鬍鬚的漢子，眼眶中布滿了血絲，眼神堅定，卻依舊掩蓋不了瞳孔深處的悲戚。
他本就是簡拔於鄉野之中，看著家鄉父老一個個死去，深感無能為力。
縣裡那些死中求活的人，已經數次沖陣，他卻只能冷酷地抬起屠刀，狠下心去揮刀。
看到屠扇到來，他好像看到了希望。
核查了屠扇的手令，就放任他們進了縣裡。
「一定要剷除邪祟，為了大燕，也為了縣裡所有的百姓。」
一個老將的殷切期望。
縣裡，街道周圍，掛滿了白綾，路上的行人稀少。
街口擺著幾家葯棚，大夫們用蘸了醋的黑紗蒙面，熬著葯湯。
棚外排著長長的隊伍，男女老少皆有，每個人都臉色慘白，捂著口鼻，輕微的咳嗽。
「火火，炯，非樂，小白，東西南北四街各去一人。」
屠扇一一吩咐道：「所有人先吃上一顆解毒丹，將神行符貼在小腿上，在人群集中的地方，點上陰沉香。」
四人分頭行動，能快一分腳步，就能多挽救一個人的性命，根本不敢耽擱。
陰沉香是用一種特殊的香木製作而成，傳聞乃是神道時期水香的一種，經過改良，對邪祟有著強烈的吸引力。
眾人離去之後，屠扇來到文武廟。
文武廟是朝廷主持修建的官廟，廟裡供奉著一些對大燕有著大貢獻的開國文武，以期他們死去后化作英靈，護佑一方。
往日里，文武廟香火鼎盛，遊人如織，如今空無一人。
在香爐里，點上四根香，香煙裊裊。
屠扇並不信神佛，但每次出任務都會為一處山水神靈點上幾根香，只求跟著她的幾位銅令使能夠安然無恙。
所以，這次點了四根香。
至於她自己，屠扇覺得為殺邪祟而死，死得其所。
殺的越多，賺的越多。
若是能殺了「三爪」，哪怕是死後墮入無邊地獄，她都甘之如飴。
「歲歲平，歲歲安，歲歲平安。」
聲聲呢喃，於無聲處，則心誠。 ……
東街，周白拿著地圖，一路飛奔，每過一處房屋，透過門縫都能看到一幕悲傷的白色，聽到嗚嗚的哭聲。
東頭處有一土屋。
門口乾坐著一個漢子，面色慘白，雙眼無神，動作機械，一口一口抽著早已熄滅的旱煙，不時的咳嗽。
土屋院子里，擺著兩卷草席，草席上躺著兩具已經了無生機的屍體。
「造孽啊！」
周白低嘆一聲，加緊步伐。
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快確定是不是災病邪祟，如果是，儘快斬除之，才能救回更多的人。
東街是商街。
往日里，商貿繁盛。
周白站在木檯子上，點燃陰沉香，略有些腥味的香氣飄散開來。
北斗羅盤啟動，沉入陰世。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陰世里，無數黑黢黢的蜘蛛一般大小的黑蟲子，從街巷裡，涌了出來，朝著陰沉香奔赴，密密麻麻的，看得周白頭皮發麻。
「果然是邪祟，若是被這些蟲子圍住了，恐怕就會變成新的災病邪祟。」
不敢耽擱，周白一把拔起地上的陰沉香，一手為小腿上貼著的神行符「開門」。
神行符散發著一道青芒，周白真正感覺到身如飛燕，健步如飛，飛檐走壁輕而易舉。
街巷裡，染病的人身上一隻只黑蟲魘爬了出來。
隨著黑蟲魘的聚集，它們開始互相吞噬，然後慢慢壯大起來，一片陰影顯現在陽間，正是一隻五丈高的八爪陰影蜘蛛。
它的速度極快，攔在周白的前方，貪婪的吮吸陰沉香飄出的香氣。
遠處傳來幾聲爆響，看來所有人都遇到了一個大傢伙。
不想糾纏，周白瞬啟蛟龍態，一躍而起，一拳砸在陰影蜘蛛揚起的鐮刀般的前足上，兩萬斤巨力爆發，將陰影蜘蛛砸翻在地。
嘴裡吞下一顆錦司配備的「精氣丹」，六門神藏全開，極限爆發的氣血與肉身完美融合，力量合一。
手中握住離歌劍劍柄，順著劍勢爆發！
拔劍斷江式是周白將斷江一劍熟練后，自行修改、極限爆發的一招，配合蛟龍態，可以將斷江一劍的威力提升五成。
「蛟龍斷江」
順著劍勢，拔劍出鞘。
全身力量爆發，血氣蒸騰，玲瓏玉骨震動如雷鳴，形成足有十丈的瀲灧劍光。
劍光閃耀奪目，肉眼難以捕捉劍影。
「噗！」
八爪陰影蜘蛛被一分為二，沒有鮮血流出，順著一線劍光的黑蟲魘泯滅。
周白一個墊步，飛速穿過蜘蛛邪祟。
真男人從不回頭。
到了街中心，屠扇已然站在那裡，她的身邊放著一樽香爐。
周白將陰沉香交給屠扇，插在香爐里，只見她面色沉重道：「怎麼樣？沒受傷吧？」
「沒事兒。」
「陰世里染病的人身上爬滿了一種蜘蛛般的黑色蟲子，應該是魘，只是數量非常的大，堪比蝗蟲過境，遮天蔽日。」
周白有些不解，問道：「單單是魘級邪祟，難以在陽間顯形，也不足以造成這般恐怖的災疫，它們是如何蛻變成怪級邪祟的？」
「小白，你初入錦司尚不知曉，也不奇怪。」
屠扇耐心解釋道：「魘級邪祟若想化為怪級邪祟，最根本的本源，需要依附一枚『古篆』，無論是歸藏、連山、周易等等散落陰世的古篆，都有可能。」
「這類篆文乃是神道時代諸神所用的文字，沾染了諸神氣息，每個字都有著特殊的力量，如今大燕，乃至各大宗門，已然收容了大多數的古篆文，許多篆法就是從這些篆文中演化而來。」
「這些篆文擁有這般神奇的力量，那現如今還有人依靠篆文修行登高嗎？」
周白好奇的問道。
《天樞問劍篇》就是數百字不同的篆文，無論是斷江、破軍，還是搬山一劍，似乎都是這些篆文組合演化而成。
「除了一些隱秘傳承，當前顯世者，唯有旁門中的篆文師，以及文道修行中的『一字師』，都會藉助這類古神篆，探尋天地奧秘，突破更高的境界。」
周白自己心裡清楚，自己肯定不是什麼篆文師，根本認不得幾個篆文，『一字師』就更不可能了，這需要鍊字開心門。
「如此說來，小孤山的傳承還有什麼隱秘不成？」
周白內心暗暗思慮。
小孤山上，一把普通的古劍，不但藏著一枚二十四節氣劍丸之一的清明，而且裡面收錄著《天樞問劍篇》這門神奇的心法，這裡面肯定有著極深的牽扯。
不一會兒，另外三人也趕了過來。
屠扇將還剩一小半的陰沉香插入香爐中，看著周白四人，嚴肅道：「這是你們第一次面對怪級邪祟，即使是初生的邪祟，也不要掉以輕心。」
「邪祟千奇百怪，即使再老辣的獵手，也不可能掌握獵物所有的脾性。拔除邪祟，是我們的責任，但更重要的是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所有人準備好北斗羅盤，隨時準備進入陰世獵殺邪祟。」
「炯，陣法可布置完好了嗎？」
屠扇看向炯，炯點了點頭。
這般邪祟，危害之大，遠勝於一般的上弦怪級邪祟，一旦讓其逃脫，後果不堪設想。
炯雖然不愛說話，但對於病祟，唯有殺之而後快。
「你呢，非樂？」
屠扇問道。
非樂拍了拍隨身背著的布包，收起了平時大大咧咧、弔兒郎當的脾性，沉聲道：「沒問題。這次一定要讓這隻邪祟有來無回。」
非樂是墨家中人，而且是墨家中比較稀有的偃師，主要走的就是傀儡一脈。
偃師一道，門路極雜。
非樂主養傀儡，由低至高依次為草兵，豆兵，雕兵，符兵，偃兵，現在的他已經養出了豆兵。
「我再說一遍，你們聽好了。」
屠扇拄著站身刀，褐色的瞳孔，望著奔來的四隻下弦邪祟陰影蜘蛛，「邪祟是有意識的，即使是初生的，在這古月縣裡，也吸納了足夠多的情緒，所以不要小瞧它，不要把它當作沒有智慧的野獸對待。」
「一旦邪祟發覺不可力敵，出於本能就會遁入陰世逃跑，只有拔除怪級邪祟身體中的古篆，才算是斬除掉邪祟，千萬不可大意。」
四隻陰影蜘蛛散落成一地黑蟲魘，將中心街圍了起來，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陰影。
煙塵散去。
黑影之下，一個八九歲的孩童走出，瞳孔泛白，嘴角掛著令人驚悚的冷笑，背部六根蜘蛛腿如同六根長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