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5)
大就進攻中原。蕭寶兒是北遼王送過來的人質,按計劃要等到天子親政,太皇太後和北遼王才會有新的動作。這期間蕭寶兒嫁給天子是對雙方最有利的選擇,既能安撫北遼王想要入侵中原的野心,又能讓北遼的雄兵震懾蠢蠢欲動的諸侯。”
“婦人之見,皇室血統豈能被蠻子玷汙,四方諸侯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姚溪桐聽後反問,“你真以為四方諸侯會聯合起來抵製蕭寶兒為後?還是那句話,誰出頭,誰遭殃!”
何伯一聲長歎,想當初夏天子分封數十諸侯國,現如今隻剩四方諸侯,這期間曆經了無數吞並戰爭。四個諸侯國之間都有著血海深仇,彼此忌憚又暗中勾結,恨不得一口將對方吞掉,又生怕自己先被吞掉,這種情形下,他們怎會聯合起來對付朝廷。
“公子就憑這一點看出寶兒公主是個蠻子?”
“我是那麽武斷的人嗎?總的說來,她不笨,隻是心裏沒裝家國,一心隻想著怎麽嫁給那位聰明的青山君。我們有人守在她寢宮外吧?”何伯點點頭,姚溪桐又問:“可見她給人傳信,把今日宮變的事情告訴北遼?”
“暫時沒收到消息。”
“我沒說錯吧,若她有一丁點兒政治頭腦,或者心係家國,又怎能不把宮變這等大事通知北遼?”
何伯認同了姚溪桐對蕭寶兒的看法,這個北遼公主真不把自己當北遼人,心思單純得緊!
“忘了說件事兒,喜鵲是青山君的人。”
“公子的意思是……”何伯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不用,太皇太後的貼身侍衛不好收買,我估計喜鵲有把柄在青山君手中。你讓人仔細查查,這種人留著為我所用最好不過。”
“烏鴉呢?”
姚溪桐思考片刻,“四個貼身侍衛,狸貓桀犬叛變,喜鵲受製於人,如果烏鴉也是奸細,太皇太後老矣!”何伯有感而發,“誰能想到會是娉婷公主呢?”
“有其母必有其女,這位自幼生活在權利中心的公主妄圖同其母一樣,能夠架空天子,成為大夏朝的真正掌權者。這樣也好,天理昭昭,報應不爽,能栽在親生女兒手中,估計她死也瞑目了。隻是……”
“什麽?”
姚溪桐沒想明白太皇太後為何在臨死那一刻頒旨讓蕭寶兒嫁給宣澤,這個謀略不亞於男子的女人看見了什麽是他沒有注意到的?
“沒什麽,想知道青山君肯為蕭寶兒付出多少籌碼?”
“公子依舊認為這是和青山君有關?”
“別忘了你偷聽到的對話,沒有他的同意,任何人都娶不到蕭寶兒。這像一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會說的話,多麽狂妄啊!”突然間,姚溪桐得意地笑了起來,“明日大婚,我把蕭寶兒給娶了,看他能玩出什麽花樣!”
自打記事兒那天起,他所學的一切全都是為了幫淳王謀得大夏王朝的帝位。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深入了解過有關太皇太後的所有信息,一直將其視為最大的敵人和阻礙,想過千百種在朝堂上擊潰她的方法。怎麽也沒想到宣澤棋高一著,竟然利用太皇太後的親生女兒完成了政變。
想到早上的暗殺他就生氣,若不是蕭寶兒及時出現,這世上又多了個水鬼。好一個謙謙君子宣澤,還真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隻是不知第二批暗殺者聽命於誰,竟然連蕭寶兒也殺!
“何伯,幫忙守著公主去,我可不想明日大婚出錯。”
秋末,氣溫一日低過一日,蕭寶兒穿著遼人牧馬的短裝正在寢宮外紮著馬步打拳。她出拳的速度不快,每打出一拳都非常用心,單看她打拳時那刻板的模樣,很像一個初學者。除了北遼王,沒人知曉她像這樣打拳已有十年,從剛能走穩那會兒就把打拳融入生命。
她不喜歡打拳,更討厭待在巫祖這兒打拳。北遼人心中的聖地看在她眼中就是建在皇宮深處的一間氈房,裏麵有個分不清胡須頭發的怪老頭和一隻不長毛的羊。怪老頭是北遼的巫祖,牧民心中的神,一個沉默寡言卻很溫柔的人。她經常問巫祖各種問題,天為什麽是藍色的,雪峰之上是不是天的盡頭……
巫祖帶著她在草原上整整走了半個月,他們從皇宮走到雪山腳下。看到雲層與雪峰相連,白茫茫的一片分不出雪峰與天空,她高興地大喊,“我們走到天邊了,這是天的盡頭。”巫祖沒有說話,帶著她在避風的地方刨了個雪洞,兩人在雪洞裏待了兩天,等到天空放晴,巫祖伸手指了指雪峰和天空。
碧空如洗,白皚皚的雪峰與瓦藍的天空看起來分外分明。巫祖說,“地有多廣,天有多大,你永遠都走不到天的盡頭。”那日之後,她無論問巫祖什麽,巫祖給她的答案隻有一個,“好好打拳,別用有限的生命去琢磨無盡的天空!”
巫祖教會蕭寶兒活在當下,把複雜的生活簡單化,喜歡什麽就去做,不要把遺憾留到未來。蕭寶兒曾問過北遼王,如果她留在大夏,北遼王需要她在宮裏做些什麽嗎?北遼王像姆媽那樣溫柔地幫她編織發辮,告訴她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之前,她隻需要做一個快樂的公主,她有快樂的資格,更有快樂的資本!
蕭寶兒牢記北遼王的話語,到了大夏就做一個快樂的公主,在這個充斥著陰謀算計的宮廷,照樣恣意妄為,無視規矩。刁蠻隻是性格的一部分,卻被看不起異族的宮人將她渲染成鄙俗無理的野蠻人。時間一長,她也習慣了用拳頭解決問題,既然中原人都以為她沒有腦子,是個什麽都不懂的蠻夷,倒不如成全了這些人鐫刻在骨子裏優越感。
姚溪桐在扮豬吃老虎,蕭寶兒也一樣,她甚至都不用假扮,很多本色行為看在“聰明人”眼中就和豬一樣愚蠢。
十四、大婚
晨迎昏行,說的是娶親那日,男方早晨去女方家迎娶新娘,黃昏時分舉行婚禮儀式。
姚溪桐與蕭寶兒乃太皇太後賜婚,宮中禮儀要比民間繁瑣。天還未亮,姚溪桐就被太監伺候著穿戴整齊,趕在朝會之前見過天子。有了天子的賜福口諭,這才候在皇宮門口,等待著新娘的送嫁隊伍。一等兩個時辰,水米不曾沾牙,看到送親隊伍那一刻,他差點兒熱淚盈眶,都是餓的!隻見禮部官員手捧小皇帝的旨意走在隊伍最前方,這就是所謂的天子送親。
一行人吹吹打打回到驛館,等在這兒的還有更加繁瑣的拜堂儀式。
兩人木偶般任人折騰,好不容易熬到黃昏,待太監高唱新人入洞房時,姚溪桐竟有幾分迫不及待的感覺。前方一排童男童男捧龍鳳花燭導行,姚溪桐執彩球綢帶引蕭寶兒進入洞房。按規矩,這段路得踏著麻袋走。麻袋共五隻,走過一隻,喜娘又遞傳於前接鋪於道,意謂“傳宗接代”、“五代見麵”。
新婚夫婦進入洞房,由喜娘牽引著並排而坐,再由一名福壽雙全的婦人用秤杆微叩一下新娘頭部,而後新郎挑去“紅蓋頭”,意示“稱心如意”。
姚溪桐接過秤杆,微微掂量了一下,宮裏的什物果然精致。這根黃銅秤杆被打磨的光可鑒人,秤杆上的刻度全是雕刻精致的“囍”字。他按規矩挑開蓋頭,看見蕭寶兒眼眸低垂,雙頰緋紅,不由地讓他產生要和蕭寶兒共度一世的錯覺!他使勁兒搖搖頭,今兒可是敷了粉才將烏青的眼眶給遮住,和這種刁蠻女過一輩子,豈不是要命!
刺目的燭光讓蕭寶兒下意識的闔上眼睛,有些遺憾犀兕香沒能讓她夢見與宣澤的婚禮。犀兕香的夢境中,他們婚姻幸福,她在婚後為了宣澤回到北遼借兵。烽煙起,亂世至,兩人聚少離多,一場接一場的戰役就是他們的生活,夢境裏也有紅色,刺眼的猩紅,那是血肉交織的顏色!
全福婦人把一粒湯團送到蕭寶兒嘴邊,後者囫圇地將湯團一口吞下,硬是將全福婦人想說的討喜話“生不生”給憋回肚裏。眼見全福婦人又盛出一粒湯團打算喂她,蕭寶兒擺擺手示意屋裏人離開。
姚溪桐眼巴巴地看著一碗熟食被端走,愈發的餓了!
蕭寶兒見過姚溪桐穿紅衣的模樣,今日又見,愣是為這人雌雄莫辯的模樣呆了片刻。她誠懇地說,“你很漂亮,比我身邊最漂亮的侍女還美。”
這話也算稱讚?姚溪桐寧願她什麽都不說,“公主,禮官要溪桐更衣之後出去迎客吃酒,不知公主……”
“他們怎麽安排你就怎麽辦,中原的規矩我也不懂。這個你拿著,”蕭寶兒從袖袋中拿出一包點心,“先吃點兒墊底,宮中的飯食早已涼透,出去也吃不到什麽。”
姚溪桐接過點心就吃,忙了一整天,總算有了口吃食,“謝謝公主!”
“蘇蘇備下的,我在花轎裏吃了一半,這些都是剩的,你喜歡就好。”姚溪桐真想捂住耳朵不聽蕭寶兒說話,“公主,溪桐出去迎客了!”
“少喝點兒,明早還要進宮麵聖。”聽蕭寶兒這麽一說,姚溪桐知道婚宴已經沒新娘什麽事兒了,剩下的事兒全歸新郎,不管是吃酒待客還是洞房花燭。剛出門,何伯就狗腿的跟在身邊,問:“公子,你今晚要洞房?”
“你覺得我是那種人?”
“公子,你不洞房?”
“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兩句話幾乎一模一樣,何伯聽得頭暈,“公子,老奴不懂!”
“要我主動,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公主主動,我可以勉為其難的犧牲一下。”
來客不多,幾十位新科進士外加負責婚宴的禮部官員,大家走個過場算是全了這段姻緣。宴客的禦賜膳食看著豐盛美味,亦如蕭寶兒所言,東西在運往驛館的途中早已涼透,實在是難吃得緊!
月上柳梢,樂聲漸弱,官員和內監紛紛回宮複命,熱鬧的喜宴瞬間隻剩大紅燈籠還透著點熱氣。
姚溪桐步履沉重的朝著洞房走去,生怕蕭寶兒改了口味,突然覺得他要比青山君看起來順眼,雖然這是事實。
手臂粗的龍鳳喜燭隻燃了一小段,一支用金粉寫著並蒂榮華,另一支同樣用金粉寫了連枝相依。明晃晃的燭火將房間照的非常明亮。屋子按蕭寶兒的寢宮來布置,紫檀雕花撥步床,冰絲絞紗帳,四個黃金熏香球正散發著甜膩的香味。
蕭寶兒剛洗漱出來,正坐燈旁喝酒。
都說樓上看山,城頭看雪,燈前看花,月下看美人。這一刻,姚溪桐卻覺得燈前也可以看美人,蕭寶兒坐著喝酒的側臉美得讓他有點心動。
“這樣看著我幹嘛,我們是不會洞房的。”
“公主多慮了,若不是被選為駙馬,溪桐高中之後肯定要回鄉迎娶心儀之人。”聽到姚溪桐已有心儀的女子,蕭寶兒問:“你尚未跟她表露心意吧?”
“公主怎知?”
“我還知道她會拒絕你。”
“為什麽?”
“反正我不會嫁給皮襖子。”姚溪桐一臉茫然的看著蕭寶兒,“皮襖子?”
“你們說漂亮的女人是狐狸變的,那麽公狐狸肯定變成男人。草原上的沙狐可聰明了,父王曾捕過一隻灰白色的沙狐交給我馴化,結果被我殺了,讓姆媽用皮毛給我做了件短襖。”
蕭寶兒說完就開始哈哈大笑,姚溪桐充分理解了她的話語,暗自歎了口氣,這都什麽跟什麽?值得她笑成那樣?
“公主……”
“別……別說話,會動的皮襖子,哈哈……哈哈……好好笑……”
蕭寶兒就這樣笑著鑽進錦被。姚溪桐杵在屋裏等她笑停,好容易沒了聲音,湊近一看,蕭寶兒居然睡著了,完全無視他的存在,也忘了今晚是洞房花燭夜。
燭光搖曳,本該充滿旖旎風情的洞房隻聽見蕭寶兒富有節奏的鼻息聲。姚溪桐坐窗邊小酌了幾杯,心道:宮廷玉釀果然不錯,早知道應該勸蠻女少喝點兒。脫衣躺下時,他側頭看了看蕭寶兒,十四歲的少女還未長開,圓乎乎的臉龐讓她看起來有幾分嬌憨。兩人相處的日子還長,得盡快讓蕭寶兒知道他並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蕭寶兒睡到半夜忽然醒來,她踢了姚溪桐幾下,直到後者睜眼才作罷。“你怎麽睡這裏?”
“公主,這兒就隻有一張床,不睡這裏睡哪兒?”
“也是,那你睡吧。”
那麽好說話,怎麽一點矜持都沒有?姚溪桐還在腹誹,蕭寶兒接著問:“你會改命,對不對?”
“公主,話不是這麽說的……”關於改命,姚溪桐早有腹稿,張口就滔滔不絕的跟蕭寶兒說了半盞茶的時間。兩人靠的很近,話還沒有說完,一旁的蕭寶兒已經昏昏欲睡,“公主,你還要聽嗎?”
“說人話,你到底會不會改命?”
“會是會,不過……”蕭寶兒打斷他,又問:“多長時間?”
“公主,改命和習武一樣,資質決定時間。如果你能事事依我所言,相信很快就能見到成效。”
蕭寶兒瞪大眼仔細看了姚溪桐一會兒,“我信你!”說罷轉過身擁被而眠,依舊無視姚溪桐的存在。後者說不出這種時候該有什麽感覺,仰麵看著雕花床發呆。睡意來的那一刻,他輕輕闔上眼,消失在眼底的大紅色提醒著他這是洞房花燭夜,可惜郎無情,妾無意,好一對新婚夫妻。
次日一早,兩人同去祈年殿給天子請安。年幼的天子需要在寬大的龍椅上加幾個軟墊才能讓跪在九層玉階下的臣子看見,他用稚嫩的聲音讓兩人“平身”,站他身側的娉婷公主朝兩人宣讀了太皇太後的口諭。
口諭稱,太皇太後身體欠安,兩人無需去壽寧宮請安。因為蕭寶兒會隨夫離宮,太皇太後特賜布衣荊釵一套,希望她能戒驕戒躁,謹記夫妻本為一體,輔佐其夫成為一代名臣。
蕭卉婷傳達的口諭佐證了烏鴉昨日所言,一場宮變已經悄無聲息地開始又結束,隻是不曉得娉婷公主能將此事隱瞞多久。節後祭祖,各諸侯國攜歲貢入大都,太皇太後的替身能應付這種場麵?娉婷公主有本事瞞過那些國主的眼睛?事情接下來的發展姚溪桐不可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蕭寶兒離開大都。
祈年殿中,天子對即將上任的姚溪桐說了番誡勉之言,並賜其寶劍一柄。此劍並非尚方劍,也沒有先斬後奏的特權,這隻是天子給姚溪桐他們的一張免死符。陳地是大夏屬國,朝廷對陳地的官員具有任免權。可隨著大夏國力衰退,朝廷對陳地的官員任免權不過走個形式,但凡陳主不滿意的官員,不是死於意外,就是主動向朝廷請辭。除了陳地,其他幾個諸侯國也都這樣。
天子年幼,卻不糊塗,很清楚蕭寶兒對朝廷意味著什麽。考慮到這位公主喜歡闖禍的脾性,不得不給予姚溪桐這柄寶劍。一旦蕭寶兒闖禍,除非陳主意圖謀反,否則見寶劍如天子親臨,持劍人的言語等同於天子口諭。這等特權交給姚溪桐,不過證明了寶兒公主仍舊受皇權庇護,大夏與北遼的盟約未變。
十五、遠赴陳地
蕭卉婷顯然沒預見這麽一出,非常不情願的看著姚溪桐從內侍手中拿走天子劍。
從這點來看,小皇帝聰明並有心機,無奈生母卑~賤,父親荒~淫,導致他自幼缺乏指導和教養。直至先帝突然猝死,太皇太後不願大權落入外戚手中,無奈地扶持了他這個沒有背景的皇子登上帝位。這些年,朝臣們從未尊重過他,隻拿他當太皇太後的傀儡看待。皇宮之中,他過得還不如蕭寶兒,縱有想法無數,也不敢任性妄為。他有皇叔,有兄弟,有那麽多人盯著屁股下的椅子。想要活著,就隻能待在太皇太後的陰影下慢慢成長。
蕭寶兒來時的一身華服被宮人換成了太皇太後賞賜的布衣,滿頭朱釵也被摘下換成木質發簪。姚溪桐心有不滿的看著,暗道:娉婷公主和蕭寶兒有仇?難道真讓蕭寶兒如此離宮?那他豈不是要養活一個公主?
最倒黴的情況沒有發生,天子準許蕭寶兒回宮收拾隨身物品,單獨留下了姚溪桐。偌大的祈年殿隻剩天子與姚溪桐兩人,天子離開龍椅走到姚溪桐麵前,輕聲說道:“我不喜歡她,可她卻是這深宮裏活得最自在的人,看她那麽自在,你也會自在。”
小皇帝拖著沉重的背影離開了祈年殿,那模樣好似從未與姚溪桐說過話,後者聽到的聲音隻是隨風而來的絮語。
宮外,蕭寶兒早已收拾妥當,除了後背上的弓箭,她似乎沒有什麽行囊。隨她一同等待的還有侍衛喜鵲和侍女蘇蘇,看著三人不多的行囊,姚溪桐有些擔心自己的荷包,他可不想把錢花在這幾人身上。
“公主,你的隨身之物就那麽點兒?”
“我的隨身之物隻有這弓箭,這是我初到大夏就帶來的東西,皇宮裏不能射獵,這次出宮定能派上用場。”
蕭寶兒興致勃勃的模樣讓姚溪桐沒了言語。幾個月的行程在她眼中就跟出去玩一樣,這種被伺候慣的人,根本不知道沒了公主的身份,出行將會是多麽艱辛的一件事。“公主,皇宮裏就沒有其他東西值得你攜帶嗎?”
“陳地太遠,那些瑣碎的東西被我賞人了……”
姚溪桐竭力擠出一個笑容,心道: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等到上路之後看我怎麽收拾你。
“喜鵲,我已經安排何伯買了車子,你去驛館通知何伯過來。”
眼見喜鵲策馬離去,蕭寶兒說,“我也想騎馬。”
姚溪桐將她拽到一旁,“公主,古語有雲: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溪桐隻是鄉紳之子,實在沒有能力讓你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不等他把話說完,蕭寶兒問:“你說的我都知道,這和騎馬有什麽關係?”
“我買不起馬?”
“馬很貴?我這裏還有塊玉佩,可以拿來買馬嗎?”
“公主,我們的問題不是馬匹的問題,是你要適應自己現在的身份。”
“大夏不準平民買馬?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平民可以買馬,我想說買馬不難,養馬難,我們到了陳地之後不需要馬匹。”
“笨啊,不需要賣掉就好了啊!”
“公主,陳地接近北遼,馬匹的價格不到大都的五分之一,這意味著我們會虧損很多銀錢。如果不計較每一筆銀錢,你以後如何養活自己的丫鬟?”
蕭寶兒驚訝的看著姚溪桐,丫鬟要自己養活?她根本不想帶蘇蘇走啊!是蘇蘇苦苦哀求,一定要跟著她的……
“我可以把丫鬟送你嗎?”
姚溪桐瞥了眼蘇蘇,不愧是宮裏出來的姑娘,有模有樣,估計還有不少秘密,也不知是誰安插在蕭寶兒身邊的奸細。蘇蘇可不是普通人,玻璃心肝一點就透,不等姚溪桐發問,主動跪在其腳邊承認自己是宣澤送給蕭寶兒的奴婢,並非宮中侍女。此行去陳地,深知路途遙遠,但她有能力照顧自己,不會給隊伍添麻煩,懇求姚溪桐將她留下。
蘇蘇邊說邊哭,梨花帶雨的模樣讓人看著就心疼。
姚溪桐莞爾。為了得到蕭寶兒,宣澤還真是費心了,也不知那剩下的犀兕香是否在他手中,有沒有讓他看到蕭寶兒看見的未來!
“這位姑娘,快快起來!這一路就拜托你照顧公主了……”
蘇蘇不哭了,從隨身行李中掏出個盒子,怯生生的遞給蕭寶兒,“公主,這是宮中給您的月錢,管賬的楊公公不知去了哪裏。離宮時,奴婢大著膽子去他房裏將銀子取了出來……”
蕭寶兒好奇的打開盒子一看,滿滿的一盒銀裸子,“我有月錢?”
蘇蘇先抬眼看過姚溪桐,這才溫柔的解釋道:“公主,內務府每月都會將您當月的用度撥到楊公公那裏。四季的布匹,夏天的冰塊,冬日的霜炭根據主子的身份都有定例。除了這些,逢年過節的打賞也都由楊公公登記入庫。至於這些銀裸子,這是宮中賜給主子打賞下人的。奴婢找不到楊公公,無法拿到公主庫房的鑰匙,隻能在離宮之前找楊公公身邊的小太監討了這盒子銀裸子。”
蕭寶兒咧嘴一笑,“你繼續收著唄,有需要就拿出來使。”
說話間,何伯駕車而至,一頭青灰色的老牛拉著輛黑頂黃蓬的兩輪車,慢吞吞地朝他們駛來。
“牛……牛車……”蕭寶兒反反複複的說著,有些不能接受要乘牛車前往陳地。
遼國鼎盛時期曾與大夏連年征戰,以致戰馬稀缺,夏天子出行竟找不到毛色一致的馬匹,無奈改乘牛車。上行下效,牛車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成為權貴的代步的工具。隨著遼國分裂,戰爭平息,風靡一時的牛車逐漸淪為普通百姓與商販的運輸工具,但凡有點兒身份的人家都已改乘馬車。
蕭寶兒貴為公主,不是騎馬就是坐轎,哪有機會接觸牛車。她像個孩子一樣跑到青牛旁邊,伸出指頭戳了一下牛耳,看見牛耳搖了搖,高興地說,“桑吉,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坐騎,有沒有很榮幸的感覺?”
姚溪桐見鬼般看著這一幕,自語道:桑吉是誰?
蘇蘇回眸一笑,解釋說,“公主看上的東西就叫桑吉。”隨即問蕭寶兒,“公主,要奴婢扶您上車嗎?”
“不用,”蕭寶兒利落地跳上牛車,弓著腰在車裏繞了一圈。同馬車相比,牛車更為寬敞一些,車壁與座椅均蒙上了厚厚的一層棉布,最靠裏的角落中放著一個軟墊和張小桌。
喜鵲騎馬帶路,何伯駕車,車中坐著姚溪桐等人。原本還寬敞的車子突然逼仄起來,蕭寶兒掀開簾子坐到何伯身旁,“老人家,我們一起努力讓桑吉跑起來吧!”
何伯有些惶恐的坐到一旁,“夫人,牛和馬不一樣。馬輕,爆發力強,跑的快。牛重,跑不快,但耐力好,走長途最合適不過。”
“這麽說桑吉不會跑?”
“遇到危險的時候會,大多數時間都保持一個速度。”
“桑吉會吃糖嗎,給它會不會跑快點?”
“牛不吃糖……”蕭寶兒打斷何伯,“它不是牛,它是桑吉,我的桑吉。”
何伯看著一臉認真的蕭寶兒,終於改口,“桑吉吃草,也吃秸稈,偶爾還會吃豆子。”
“那隻鳥,你有豆子嗎?我要喂桑吉。”走在前方的喜鵲實在不想搭理蕭寶兒,除了麻煩,這公主給不了他任何東西。他隨手一揮,後背長眼睛似地將一袋豆子扔到了蕭寶兒腳邊。
姚溪桐靠著行李坐在車廂最後方,車裏的軟墊和小桌都是為他準備的。蘇蘇坐車廂最前邊,掀開簾子就能碰到蕭寶兒的背。上車後,她借著外麵的日光在刺繡,飛針走線的模樣甚是婉約。
牛車走得慢,整整一炷香,才從內城走到外城,隻聽小販叫賣聲越來越少,估計離城門近了。曆時百載的大都很像沉睡已久的凶獸,被時光湮沒了鋒芒,默默地看著一行離去。或許有一日,戰爭和鮮血能夠喚起它百年之前的一統中土的榮耀。
“蘇蘇姑娘,你伺候公主多長時間了?”
“公子,你喚奴婢蘇蘇就行。蘇蘇伺候公主快要兩年了,不知公子想知道什麽?”聰明,犀利,青山君的屬下果然不一般。這樣想著,姚溪桐也放棄了試探,開門見山的問:“蘇蘇姑娘來自宋地?”
“回公子,蘇蘇確實來自宋地。”
“此去陳地必會途經宋地,不知道姑娘對這段路是否熟悉?”
“天黑之前會經過驛館,我們可以在那兒歇息。”
姚溪桐了然的點點頭,前方驛館怕是有好戲等著他們去開場,能不能順利到陳地就得看等著驛館的究竟是什麽!
“夫人……夫人……夫人……”他連喚數聲才讓蕭寶兒意識到被叫的人是自己,“喊我幹嘛?”
姚溪桐隨手抽了本書遞給蕭寶兒,“長路漫漫,夫人可以看書打發時間。”
“我不喜……”話沒說完,蕭寶兒意識到她曾承諾姚溪桐:一切聽他所言。“行,我看書。”一盞茶不到,她扔下手中書籍,嘟囔著,“皮襖子,以後你都得夫人、夫人的叫我?”姚溪桐沉默地笑著。她又說,“要不我和蘇蘇一樣叫你公子,你喚我瀟瀟?”
“你若能像蘇蘇一樣聽話,我可以叫你瀟瀟。”
“皮襖子,這可是你答應的,不準反悔。”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公子,瀟瀟錯了!”
“表現的不錯,繼續看書吧!”
“看不懂。”考慮到蕭寶兒是異族,姚溪桐問:“不識字?”
蕭寶兒搖搖頭,“每個字都能看懂,組合起來卻看不明白。”眼見姚溪桐又要遞本書,忙道:“一天一本,今天的已經看完了。”
“公主,吃茶。”
蘇蘇善解人意的從隨身包裹裏端出一盞茶,輕鬆化解了姚溪桐與蕭寶兒之間關於要不要看書的爭執。
“蘇蘇,看你帶著的包裹不大,裏麵卻大有乾坤啊!”
“回公子,這是青山君特地從包子鋪買來的乾坤袋。袋子外圓內方,有藤編儲物格數個,最適宜女兒家存放胭脂水粉、發飾點心等細小物件。”
包子鋪確實賣過乾坤袋,隻是賣出的袋子與蘇蘇手中所提有一定區別,姚溪桐竟一時沒認出來。
“蘇蘇有雙巧手!”
“公子莫非見過乾坤袋,知道蘇蘇在袋子外又縫了一層包袱皮,這才誇蘇蘇手巧?”
“包子鋪什麽都賣,買家卻隻限有錢人。溪桐家境一般,實在無力去包子鋪消費,先前看蘇蘇飛針走線姿態優美,這才有此一誇。”
蘇蘇含羞帶怯的低頭一笑,“公子言重了,蘇蘇自幼學習女紅,手熟而已,談不上優美。”
姚溪桐低頭看書,結束了對蘇蘇的試探。
十六、針鋒
車輪滾滾,黃土飛揚,出大都,向東行,沿著一條橫貫中原的古老官道慢慢朝陳地駛去。
夕陽西下,一直走在前頭的喜鵲問:“公子,我們是繼續趕路,還是在前方驛館休息?”
驛館位於官道左側,在宋地與大都的必經之路上,錯過這個驛館,往前一個時辰就能到碑林村。按常理,一行人應順路歇息在碑林村,可是蘇蘇提示了要在驛館休息,姚溪桐自然不會掃興,“我們在前方驛館休息。”
半盞茶後,牛車駛入驛館,隻見院中停放著一輛豪華馬車,四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正在馬廄吃著草料。
喜鵲道:“公子,館內有使臣。”
姚溪桐不解的問:“秋末冬初,朝廷會在這種時節派人出使?”
喜鵲同樣地不解。
按慣例,冬日祭祖,諸侯國及鄰國會在這時節入大都交納歲貢。待到春暖花開之際,大夏才會派出使臣出使各諸侯國。這是百年來的慣例,為何……不等喜鵲回答,隻見宣澤頭戴金冠,身著青衫,人還未至就聽其朗聲道:“可是我的寶兒妹妹來了?”
蕭寶兒剛下牛車,一聽宣澤也在,轉身就想往車上爬。蘇蘇拽住她的衣袖,“公主,公子在前邊兒,我們快點過去。”眼見逃不掉,她瞪了蘇蘇一眼,“叫我夫人,出嫁從夫。”
說罷,她低眉順眼地挪到了姚溪桐身後,還真有幾分初為人婦的模樣。
宣澤笑吟吟的說,“寶兒妹妹,嫁人就不理你的宣哥哥了?”既被點了名,蕭寶兒無奈地從姚溪桐背後站出來見禮。“寶兒見過青山君,寶……”
夕陽給遠山鍍了層金色,也毫不吝惜的幫宣澤鍍了層光暈。青色的衣衫讓他小麥色的肌膚看起來白皙了幾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載滿了見到蕭寶兒時的欣喜。
蕭寶兒癡癡地看著宣澤,壓抑數十天的情潮如巨浪般翻湧不息,偽裝已久的從容全線崩潰。
上次相見,她已做好失去宣澤的打算,巴不得兩人就此緣盡。犀兕香讓她看到了宿命,也正因為是宿命,她做不到無動於衷。
這次與上次不同,姚溪桐說宿命可改,夢想依舊能抓在手中。再見宣澤,又何須將思念隱忍,她的眼裏,心裏,隻剩下了這個俊逸不凡的男人——青山君宣澤。
她喜歡青色,那是生機勃勃的顏色,是草原延綿不斷的顏色。因為這份喜歡,兩人每次見麵時,他都隻著青衫。他說過:寶寶,你可視我為草原,在這深宮,我就是你的家,你的家人……
他長她五歲,身份原因,一直被宮人無視。直到某日被幾名學子揭露身份,眾人才曉得都城中那個聲名鵲起,文采了得,常穿青衫的學子竟然是宋主的庶子。一時間,他從籍籍無名變成了青年貴族追捧膜拜的對象。
天子問起此事,他隱瞞了為蕭寶兒穿青衫的事情,隻說“澤”字帶水,故取字“青山”。隻有高遠的山水才能孕育出雋永靈動的詩詞,他希望有朝一日能踏遍大夏河山,寫出更多山水之詞。此後,他成了天子最信任的伴讀,奴才爭相巴結的對象。除了蕭寶兒,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