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8)
何伯苦出身,別看年紀老邁,腿腳卻不錯,要不怎能陪著我從齊地到大都。”
“行,什麽時候走?”
“今夜。”
蘇蘇不想走,按宣澤的安排不出半個月兩隊人馬就能在通往陳地的官道上相遇。她偷偷看了眼喜鵲,希望這人能站出來勸阻蕭寶兒,喜鵲像是沒感覺到她的視線,上馬就走,一如既往地沉默。
就在剛才,喜鵲回屋看到何伯坐在桌旁,手裏拿著他放飛不久的信鴿。聽到家人已經被從青山君那兒救了出來,他懷著疑問答應了何伯改道的要求。在此之前,何伯與姚溪桐曾有這樣一番對話,“公子,我們的人至今不知道青山君到底抓住了喜鵲什麽把柄,這事兒怎麽辦?”
“不是懷疑他有家人嗎?詐他一下,就說他的家人在我們手中。”
“他會信?”
“會啊,你的武功遠比他強,一個能輕易殺死他的人又怎麽會說謊?”
廢棄的古道早已被人高的荒草湮沒,牛車每走一步都像溺水的人在努力掙紮,蘇蘇心裏憋氣又不好當著蕭寶兒的麵兒發火,刀子一樣的眼神惡狠狠地剜了姚溪桐好多次。
蕭寶兒不是真傻,姚溪桐和蘇蘇的小動作全都看在眼裏。為了安撫蘇蘇,她把喜鵲喊到跟前,“選擇這條路是我的主意,聽說這條路非常難走,如果遇到危險,蘇蘇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喜鵲受命保護蕭寶兒,聞言為難的說,“這個隻怕不妥。”
“別忘了我現在是你的主子。”喜鵲非常不甘地說,“屬下遵命。”
“對了,你是太皇太後的貼身侍衛,大內一等一的高手,為什麽會那麽輕易地中了武俊的迷煙?”
蕭寶兒的問題太過突然,喜鵲來不及思考直接回答道:“武俊出現那會兒有異香傳出,屬下以為是女鬼身上的脂粉香,不知是迷煙,沒有加以防範,因故敗給武俊。”
“師傅帶著迷煙出現?難怪他說起地獄時,我會看到好多奇奇怪怪的景象……”蕭寶兒扭頭看向姚溪桐他們,“你們怎麽沒事?”
“老奴鼻子不好,什麽都沒有聞到。”
“奴婢身上帶著提神醒腦的荷包,興許是這個緣故沒有中迷煙。”
“我和你一樣中迷煙了,所以才會說出殺身惡鬼在地獄十四層,且知道那一層全是自殺而亡的鬼魂。”
蕭寶兒點點頭,“原來是這樣!蘇蘇,你給我做個荷包好嗎?”
蘇蘇從善如流的說,“奴婢一直在琢磨這事兒,這幾日已經在繡了。”
蕭寶兒一打岔,眾人把心思又都放回了她身上,畢竟她才是這次行程的正主。
月朗星稀,牛車上掛著的那盞更燈是黑暗中僅有的照明。姚溪桐坐在牛車最裏麵,蕭寶兒的側臉在幽暗的燈火下明明滅滅看不清晰,就那麽一瞬,他覺得蕭寶兒看起來蠢笨,實則聰明得緊,這個年輕的姑娘不但有帝王血統,還有著上位者的思考方式。他和蘇蘇在蕭寶兒眼中分屬不同勢力的兩顆棋子,他們彼此監督,相互防範,蕭寶兒隻需適時平衡一下兩人的利益就能得到一個安全穩定的局麵。喜鵲被救那日她什麽都不問,今日卻冷不丁問起喜鵲為何敗給武俊,真是心血來潮,還是拋出這個敏感的問題能讓心思叵測的下人們安靜一會?
天色泛起魚肚白,一行人總算從雜草叢生的曠野走到了密林邊際,看著前方望不到邊際的林海,喜鵲讓大家停車休整,他去前方探路。
不一會兒,喜鵲還沒有回來,尾隨在他身後的何伯悄悄湊在姚溪桐耳邊說,“公子,老奴跟蹤喜鵲發現他在公主的飲水裏下藥,這是包裹藥物的紙張。”
姚溪桐接過紙細細聞了幾遍,“真有意思,這藥吃了短期內不會有孕。”
“幹嘛給公主下這種藥?”
“可能是因為我豐神如玉,才華蓋世,青山君感受到了威脅。”
何伯認同的點點頭,“這藥既無大礙,我們就當不知曉好了。”
姚溪桐從懷裏摸出另一種藥給何伯,“趁著喜鵲不注意,把這個加到公主水裏。”
“這是什麽?解藥?”
“非也,這是讓公主一輩子都不會懷孕的藥。”
“為什麽啊?”
二十三、烤羊腿
迷蒙的晨霧中,蕭寶兒正同往日一樣認真地打拳,不同於中原貴女的小麥色肌膚讓她看起來非常健康,玲瓏高挑的身材更是別具誘~惑。姚溪桐認真地說,“我和她同吃同宿,有些擔心自己會把持不住,給她藥是為了避免意外發生。就算什麽都沒有發生,埋個隱患給青山君也好,免得他想要利用公主吞並北遼。”
“公主,山泉,要煮沸了再喝嗎?”蕭寶兒接過喜鵲手中的山泉,喝了一半才說,“不用,山泉多甜啊”
姚溪桐默默看著這一切,昨夜有過的懷疑如晨霧般消失無影,一定是他想太多了。蕭寶兒真是一個聰明人的話,她應該知道喜鵲不簡單,無論是太皇太後遇害,又或者被武俊打敗,很多跡象都表明喜鵲背後有人。這種情況下,她怎能對喜鵲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
“瀟瀟,還記得在屯兵所那兒被人故意認錯的事吧?”
“記得,怎麽了?”蕭寶兒說著就把手中的水壺遞給姚溪桐,“要喝水嗎?山泉,可甜了。”
姚溪桐搖搖頭,加料的水,他怎麽敢喝,“今日之後,你得學會生火做飯。”
“好,”蕭寶兒根本不問緣由就答應了。姚溪桐忍不住問:“不好奇嗎?”
“跟改命有關?”
“做飯能讓你關注細節,時間長了,諸如昨日那婦人假裝認錯你的事兒再也不會發生。”蕭寶兒很想說她根本不在乎這件事,也就中原人才把虛禮看得那麽重要,故意認錯又能怎樣,反正不能改變她是公主的事實。話到嘴邊,她說,“桑吉,前進吧!”
蕭寶兒生機勃勃的模樣在姚溪桐看來就是缺心眼,隻要把做飯的事情交到蕭寶兒手上,不管她中毒或者被下藥,以後都有了借口推脫。
秋末冬初的密林遍地都是落葉,稍不留神就會被滑倒。牛車開始還能在樹木稀疏的地方行走,半日之後,林子越來越密,眾人隻得拋棄車子,把物資背在身上,牽著牛往陳地方向進發。
姚溪桐腿上有傷,他和蘇蘇騎馬,桑吉馱著大部分行囊,剩餘的由喜鵲和蕭寶兒背著。何伯想要幫忙,蕭寶兒卻憐他體弱,主動承擔了本該屬於他的行囊。
蘇蘇騎馬,見蕭寶兒那麽辛苦,她推搡了一下身前的姚溪桐,“你的腿根本沒有受傷吧?”銅鏡砸下來的那一刻,本能驅使姚溪桐躲開,腳踝上的砸傷其實是扭傷,他親手所為,目的是隱瞞自己會武的事實。
“幫忙看病的可是屯兵所的軍醫,我的腿有沒有受傷能騙得過你們請來的人?”
蘇蘇沉默了一會兒又問:“照這種走法,沒有一兩個月根本到不了陳地,你打算讓何伯裝到什麽時候?”
姚溪桐掃了一眼蕭寶兒,壓低聲音說,“心疼公主?她要是嫁給青山君,你不是徹底沒了機會?”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據我所知,女人的忠誠多半建立在愛慕的基礎上。你喜歡你們家公子,不是嗎?”
姚溪桐沒回頭,想想都知道蘇蘇的臉色不會好看。世事弄人,老天爺給了她美麗的外貌,聰明的頭腦,卻沒給她良好的出生。即便青山君對她有心,按世俗標準也不能將她娶為正妻。這樣一想,老天爺其實挺殘忍,哪有聰明女子願意甘居人下?
正午時分,一行人停下休整。喜鵲負責找水,姚溪桐強烈要求蕭寶兒生火做飯,一行人中他對食物最挑剔,連啃兩天饃餅已是他的忍耐極限。
蕭寶兒呆呆地看著何伯撿來的樹枝發愣,姚溪桐不太客氣的問:“你不會生火做飯?不是說草原上的姑娘天生就會用火鐮取火做飯嗎?還是說公主不同於其他草原上的姑娘?”
“樹枝沒有幹透,生火很容易起煙,這點兒樹枝就夠把水燒溫,做飯怕是不夠。”
“公主那麽聰明,難道想不出其他法子?”姚溪桐說完就讓何伯扶著他去方便,兩人走到僻靜處,何伯不解地問:“公子為何對公主如此刻薄?”
姚溪桐反問:“我有嗎?”
何伯不語,姚溪桐自省片刻,總算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裏。蕭寶兒脾氣太好,這等巨變全為了改命嫁給宣澤,這是他非常不樂意看到的事情。既得知太皇太後死亡的信息,又將北遼公主掌握在手中,若是這種情況還讓宣澤贏了,豈不說明他無能?對於蕭寶兒,他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不管犀兕香是真是假,蕭寶兒都不該對宣澤著迷,這是一個公主該有的自覺。
午飯很簡單,青菜煮白饃,姚溪桐看著鍋裏沸騰的食物嘴賤的說,“不愧是草原公主,果然會煮飯,自己跑去拾柴火了?”
“牛糞。”
“什麽?”
“我用桑吉的屎做柴火,草原上都這樣,你不覺得聞起來有股青草發酵的香味嗎?在草原,這是大地的味道,牧民們就靠這個度過漫長的冬季。”
說得再好,牛糞還是牛糞,姚溪桐接受不了用糞便煮出來的飯菜,中午隻能繼續啃硬饃。蘇蘇端著菜湯坐他旁邊慢慢喝著,“公子不是常說要注意細節嗎?怎會不知公主這一路都在收集牛糞曬幹?”
“你知道?”
“知道,因為弄髒的衣服是我洗的,除了牛糞,她還撿了馬糞,衣服也是我洗的。”蘇蘇的抱怨引得姚溪桐哈哈大笑,真是為難她了,居然跟著一個喜歡撿糞便的公主。
又一日匆匆溜過,依舊望不到頭的林海終於讓眾人生出了幾分畏懼。蕭寶兒坐在火堆旁喃喃自語道:“這是什麽破地方,看不見走獸也就罷了,為什麽連飛鳥都沒有一隻,我好想吃烤羊腿。”
姚溪桐戲謔道:“想吃肉?我有一個辦法能讓你吃到肉,隻是不知肉到嘴邊的時候你還敢不敢吃。”
“為什麽不敢?你要吃桑吉?”姚溪桐不語,蕭寶兒又問:“難道吃多克?”
“多克又是什麽?”姚溪桐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
蕭寶兒指著一旁打盹的馬說,“它是多克。”
姚溪桐已經接受了蕭寶兒喜歡給畜生取名的愛好,隻道:“我若找到肉,你吃還是不吃?”
蕭寶兒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這幾天她占著會武功一直想在林子裏找點活物,卻不想什麽能吃的活物都沒有,連最常見的地鼠都消失了,真是個奇怪的林子。
“吃。”
姚溪桐把手中的樹枝扔給她,指著不遠處一個隆起的土堆,“把樹枝伸進去攪一會兒,拉出來用手這麽一抹,上百隻螞蟻給你吃。螞蟻又名玄駒,可以通經活絡,解毒消腫,怎麽樣,我對你不錯吧?”
蕭寶兒真想用樹枝抽死姚溪桐。憋了半天,她淡定的捅了螞蟻窩,連著樹枝把螞蟻放火上烤,隻聽劈裏啪啦一陣響螞蟻全都落入火堆燒成渣滓。
“可惜啊,螞蟻也是肉,公主真浪費。”蕭寶兒學蘇蘇的樣子,用眼神狠狠地剜了姚溪桐幾眼,道:“我要祈求上蒼給我烤羊腿吃。”
“中原的神祇怎麽可能聽到異國公主的祈求,明日你若吃到烤羊腿,我自願吃素一個月。”蕭寶兒瞪了姚溪桐一眼,又捅了一次螞蟻窩,張嘴就把幾隻活螞蟻給吞了,“螞蟻肉我吃了,你也要說話算話。”
姚溪桐冷笑幾聲,怎麽就遇上這麽個傻裏吧唧的公主,她不會真以為明日能在林子裏抓到隻羊吧!
翌日,蕭寶兒醒過來就跪地祈禱,見她為了隻羊腿如此虔誠,姚溪桐真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時值正午,蘇蘇把手裏的幾株植物喂到了桑吉口中,“走了一上午才找到那麽點能吃的野菜,與其生火煮熟,還不如給桑吉吃,我們中午啃饃算了……”
“我怎麽聞到一股羊肉味?”
蕭寶兒說著就朝林子的一頭走去,見她走得飛快,蘇蘇拔腳跟上,喜鵲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後,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於密林之中。
姚溪桐與何伯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半晌不見他們回來,隻得跟了上去。姚溪桐邊走邊說,“她怎麽可能聞到肉味,進來那麽多天,這兒連隻飛鳥都看不見。說來也奇怪,這林子沒有瘴氣,也沒毒物,動物都去哪兒了?貓冬也不至於消失的一幹二淨吧!”沒等到何伯的回答,他心懷訝異的往前一看,透過高聳入雲的大樹,前方依稀是片開闊之所。
怎麽回事?他自語著策馬往前,何伯動得更快,眨眼就失去了蹤影。不多時,眼前突然沒了遮擋,原本茂密的樹林像是被人切出個空缺,一個村子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姚溪桐眼前。
不可能有村子的地方出現村子,那感覺不啻於在沙漠中看見一片汪洋,姚溪桐呆了片刻就琢磨起他們是否該進入這個村子。非常遺憾地是,蕭寶兒的腳步超越了他的思考速度,不等他做出決定,就看見前方的蕭寶兒正朝村子走去。
滿是黃土砂石的小道上,姚溪桐加快了馬速,來不及追上蕭寶兒卻追到了蘇蘇。“這是怎麽回事?”蘇蘇臉上的驚訝不比他少,“你以為我知道?”他又看向喜鵲,何伯早已站在喜鵲身旁,從兩人的姿態來看喜鵲對此也是一頭霧水。
二十四、鬼鎮
前方有一個茶寮,沒有屋頂的房子還剩下兩麵牆,寫有茶寮兩字的招牌早被雨水衝刷的隻剩模糊的印記。蕭寶兒越過茶寮不斷往前,隻見屋舍越來越多,不遠處竟然有一個販肉的攤子。門板做成的攤位上放著秤、剔骨刀和血淋淋的羊皮,一隻山羊倒吊在攤位旁的枯枝上。
想要喊住蕭寶兒已經來不及了,姚溪桐問蘇蘇,“你們一路走來可有遇見什麽人?”
蘇蘇看了眼遠處光著膀子的屠夫,“除了他還遇見一個樵夫,也不知那個樵夫往哪兒竄出來的,見到公主就問:你是黑是白。公主說:白。樵夫背著柴又回到了林中。”
姚溪桐更糊塗了,“什麽意思?你問過公主了嗎?”
蘇蘇誇張的深吸一口氣,“我的腳程能有她快?”
說話間,走在他們前方的何伯與喜鵲突然停在了離肉攤不遠的地方,姚溪桐也停了下來。蘇蘇剛站定,蕭寶兒招呼她說,“快點過來付錢,我要買了一隻羊腿。”
蘇蘇認命的走到肉攤前,“老板,一隻羊腿多少錢?”
肉販很年輕,臉如滿月,目如遠星,裸露在外的身體非常結實。蘇蘇有些害羞的移開目光,將視線投在他腰間那塊血跡斑斑的油布上。聽到蘇蘇的提問,他思考了一會兒才問:“前腿還是後腿?”
蕭寶兒插嘴道:“後腿。”
蘇蘇又問:“後腿多少錢?”
肉販臉上的表情很糾結,似乎沒料到有人會在這個時辰買肉,他想了很長時間才試探性的說,“一兩銀子……”蕭寶兒又發聲了,“兩隻腿都要。”他急忙補充,“一兩銀子一隻。”
蘇蘇大氣的扔了兩個銀裸子在攤位上,“兩隻後腿都要了。”肉販拿起剔骨刀緊握在手,剛要有動作,蕭寶兒大呼,“等等!”她轉身朝桑吉跑去,從其背上的行囊裏撕下幾頁書,跑過來遞給肉販,“用這個把羊腿包好。”
肉販顫抖著接過那幾頁書,隻見精光一閃,兩隻羊腿已經放在書頁上。蕭寶兒滿意的看著,“蘇蘇,我們一人拿一隻,你沒問題吧?”蘇蘇嫌棄的看了看羊腿,發現包裹羊腿的書頁上居然沒沾血,這才小心翼翼的將羊腿提在手中。
兩人轉身就走,肉販看著她們的背影一聲長嘯,左手拿刀將右手的拇指給斬了下來。
蘇蘇震驚的回頭看著,“他這是在幹嘛?”
蕭寶兒看著攤位上孤零零的那根拇指,“是不是切錯了?”說著又朝肉販走去,“老板,你要傷藥嗎?”
“啊……”肉販又一聲長嘯,捂著傷口朝路的另一頭跑去。
滿是黃土和砂石的小路上又恢複了寧靜,喜鵲一直緊繃的脊背放鬆了不少,蕭寶兒提著羊腿得意地走到姚溪桐跟前,“公子,一個月不吃肉,你發過誓的!”
聞言,姚溪桐差點兒從馬上跌下,忍不住問:“瀟瀟,你不覺得這裏很詭異嗎?”
“有嗎?”
“據記載,這裏根本沒有村子。”
“那我們看見的是什麽?”
姚溪桐解釋不了這個問題,又問:“那個屠夫明顯會武,你不覺得奇怪嗎?”
蕭寶兒笑了,“這裏四周都是山,他要不會點兒武藝怎麽討生活?在我們草原,每個牧民從小就要學習如何放牧打獵,每個人都會防身的武藝,這有什麽好奇怪的?你以為所有人都和大都那些脂粉公子一個樣?”
姚溪桐很想說屠夫武藝高強,不僅熟悉羊腿的結構,且出刀快速,割下來的羊腿都不見血,這麽快的刀法在江湖上絕對可以排入無常榜前五十。為了不暴露自己,這話他不能說,隻得問:“喜鵲你覺得這人武藝如何?像公主所說那樣隻是略懂?”
“奮力一搏能與我過上二十招。”
蘇蘇很清楚喜鵲的武功有多高,能接下其二十招的人絕對不簡單。她後怕的說:“天啊!這樣的人怎麽在這兒?又為什麽要斬下自己的拇指?”
“所以我說這裏很詭異。”
蕭寶兒提著羊腿走到姚溪桐馬前,“你的意思是我們沒必要進村烤羊腿,外麵山上烤就成,吃完了繼續趕路?”
姚溪桐可不是這個意思,他曾立誓說過,有人的地方就要有包子鋪,這些年賺來的錢財都被用於踐行這個誓言。今兒這村子顯然不在包子鋪的信息之中,遇上這樣神秘莫測的地方,他怎麽忍得住不進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兒既然有村,我們就該進去休整一下,順帶補充路上所需……”蕭寶兒提著羊腿就走,“搞了半天還是要進去,那還不趕緊,說那麽多廢話幹嘛,錯過了飯點誰幫我烤羊腿?”姚溪桐被噎得啞口無言,能在這種情況下還惦記著吃,真是心大。“我的意思是進去之後要小心。”走在前方的蕭寶兒又退了回來,“害怕就明說,我既承諾了要保護你,這一路就不會讓你出事。”
沒走幾步,一個綢緞莊孤零零的矗立在道路左側,黑底金子的招牌大氣磅礴,竟讓人恍惚有種他們還在大都的感覺。店鋪開著門,櫃台上放著幾匹布料,蘇蘇看了一眼道:“去年冬季時興的花樣,這裏離大都不過十多天的路程,不至於落後那麽多。”
姚溪桐說了句,“要裁衣服嗎?”
蘇蘇看著靜靜坐在櫃台深處的店家,輕輕搖頭。哪有見了生人不在招呼做生意的老板?在這種地方裁衣服,別把命給裁丟了。除了蕭寶兒,一行人全對這詭異的村子充滿了警惕,生怕不小心就命喪於此。
“蘇蘇,那裏有酒家。”蕭寶兒指著不遠處叫“園外樓”的地方。
“公主,你走慢點兒,”蘇蘇氣喘籲籲地追上蕭寶兒,“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你不怕嗎?”
蕭寶兒看著空蕩蕩的村子,滿不在乎地說,“飯點,都回家吃飯去了,有人才奇……”話沒說完,前方突然出現了一人一猴。隻見那人拖著猴子走到了一個開闊處,大聲吆喝道:“來來來,最新猴戲開場,有錢的捧個錢場,有人的捧個人場。”
蘇蘇拽著蕭寶兒的衣袖,生怕不留神這人就跑去看猴戲了。耍猴人一身黑衣,猴子穿著紅色短褂,一人一猴就像突然冒出來的一樣,怎麽看都覺得恐怖。
“放心,我不去,吃飯要緊。”聽到這樣的回答,蘇蘇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眾人剛走到園外樓就見店小二殷切的走出來招呼他們,蕭寶兒抬腳就往裏走,一旁的蘇蘇卻被園外樓對麵的棺材店吸引了。棺材店隻開了半扇門,黑洞洞的屋裏坐著七八個人正圍著一具棺材吃飯,隱約可見黑色的棺材板上放著幾碗白米飯,黑與白對比鮮明,怎麽看都滲人。
店小二拉下掛在脖間的毛巾輕輕往桌上一拍,大聲說,“幾位請坐。”蕭寶兒把羊腿遞給他,“把這個烤了,再來幾樣時鮮小菜,兩張大餅。”
“小菜就一份涼拌樹花,野味到有不少,爆炒鷓鴣,紅燒野兔,蜜唧,不知客官想點什麽?對了,鷓鴣在天上,野兔在地裏,隻有蜜唧是現成的。”
小二口中的菜式蕭寶兒聽不太懂,什麽是樹花,什麽是蜜唧?她求救般看著姚溪桐,後者說,“天上飛的,地裏藏的,我們眼拙找不到,上一份樹花即可。瀟瀟,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兒,羊腿自己烤,先醃後烤,最後放佐料。”
蕭寶兒一臉委屈地隨著小二去了後廚。蘇蘇繞著桌子走了一圈,“店小二也是高手吧!”
姚溪桐故作不解的問:“何以見得?”
“你仔細看看桌椅,他用抹布輕輕這麽一拍,桌椅上的灰塵包括這的灰塵全都幹幹淨淨。”說話間,她用手指往隔壁那張桌上輕輕一劃,灰蒙蒙的桌麵上立即出現一道清晰的劃痕。
“你的觀察好細致,我倒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隻是進屋就覺得地板有些不對勁兒。”
喜鵲開口了,“這間屋子沒有地基,是直接從其他地方搬過來的。”
蘇蘇使勁兒踩了踩地麵,感覺挺踏實,也不知姚溪桐和喜鵲怎麽看出來的不妥。她小聲的問:“那個……如果店小二和你動手,我們有勝算嗎?”
“有。”
“如果先前那個屠夫加上店小二呢?”喜鵲沒有回答,蘇蘇卻明白了沉默背後的意思。如果發生那種情況,喜鵲不會選擇同他們硬拚,找機會離開才是上策。
何伯好一會兒才走進來,“公子,牛馬都栓好了,還有什麽吩咐?”聽了何伯的話,姚溪桐知道他已經在路口、店鋪招牌等標誌性比較強的地方留下了包子鋪的記號。“後廚看看羊腿烤好了沒?”
園外樓不大,前店後院,院中有房四間,廚房一間,客房三間。
蕭寶兒蹲在廚房外的地上燒烤羊腿,店小二站她身旁琢磨著該怎麽下手,一擊斃命,還是……不等他想清楚,何伯像隻想曬太陽的老貓般慢慢閑逛到後院。兩人一照麵,店小二收起了殺死蕭寶兒的心思,隨手提起桶水道:“我去幫你們收拾房間。”
“我沒說要住店啊!”
“姑娘,但凡進了鬼鎮就得待到七月半鬼門關大開才能出去。住不住店,你說了不算。”店小二提著水朝一個房間走去。蕭寶兒聽不懂他這番話的意思,放下羊腿追到了那個房間,打開門卻發現裏麵並不是屋子,這道門打開就可以看見主街。滿是黃土的街道上同先前一樣空蕩蕩的沒有人影,店小二憑空消失了!
“何伯,幫我看著羊腿,我找皮襖子去。
二十五、饕餮
喜鵲站著,姚溪桐和蘇蘇麵對麵坐在桌旁,店小二將一盤碧綠色的植物放在桌上,“涼拌樹花,兩位請慢用!”
蕭寶兒驚訝的指著他,“你怎麽會在這裏?從後麵繞過來的嗎?菜又是哪裏來的。”
“姑娘,小的一直在這兒伺候著,菜放在那邊的條案後麵,你要過去看看嗎?”
“他真的一直在這兒?”姚溪桐點點頭,反問:“羊腿呢?”
“何伯看著,還有一會兒才好。”
“你過來幹嘛?”
蕭寶兒指著店小二道:“他說這叫鬼鎮,我們必須住在這裏,要等七月半才能離開。”店小二笑了,“姑娘,大白天的,你說什麽胡話?這裏叫黃沙鎮,出了店門往右走就可以離開,不信你出去試試?”
“我……”蕭寶兒拔腿就往外走,喜鵲攔在她前方。姚溪桐笑眯眯地說,“要走也得吃完飯,急什麽,還不快坐下。”
“姑娘,我去給你拿副碗筷。”店小二慢吞吞地朝後院走去。
蕭寶兒坐在蘇蘇和姚溪桐中間,三人呈三角狀,她問:“蘇蘇,你怎麽了,臉色為什麽那麽差?”
“公主,你的話讓我知曉這家店有兩個店小二,他們是雙生子,我們隻怕很難離開。”姚溪桐接著說,“這盤樹花是新鮮的,店小二剛從樹上采下來。沒有意外的話,這個村的村民不事生產,全靠外麵的林子養活,這是我們捕不到獵物的原因。”
“我們進來整三天,什麽活物都沒有看到,如果都是村民捕捉的,他們有多少人?”蘇蘇的問題沒人能回答,有多少人不重要,關鍵在於這些人能夠把飛禽走獸都捉完,他們武功如何,留在這個地方的目的又是什麽?
蕭寶兒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聽你們這麽一說,這裏真的很詭異!對了,你為什麽攔著我?”
喜鵲幽幽說道:“棺材店門口多了具棺材,我不想你躺進去。”
“哎……”蕭寶兒歎了口氣,“當初我要進來的時候你們為什麽不攔著我?”
蘇蘇無奈的牽起嘴角,她若會武功肯定要攔住蕭寶兒。
姚溪桐尷尬的笑笑,好奇心太強,這下惹麻煩了,接下來該怎麽辦?
喜鵲一臉苦笑,要不是為了家人,他又怎麽會從權利中心跑到這鳥不生蛋詭異無比的地方?
從室內走到後院去拿碗筷的店小二突然從前門走了進來,神態自若地將碗筷放在蕭寶兒麵前,“客官請慢用!”
蕭寶兒夾了一筷樹花送入口中,“哇,這什麽東西,挺好吃的。”
“樹花又叫樹胡子,寄生在樹木表層,取下來用石灰水煮後漂洗去其澀味,涼拌即可食。”
“那麽好吃的東西,為什麽一路行來你不讓蘇蘇去采?”
“我們有石灰嗎?若差了這道工序,樹花絕對難以下咽,吃可是一件講究事兒。”
蕭寶兒癟癟嘴,“蜜唧好不好吃?”
姚溪桐嘴角翹起,“生嫩可口。”
“小二來一個蜜唧。”
店小二驚訝的看著蕭寶兒,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忙不迭的轉到後廚端菜去。許久,一個白色瓷盅被端到桌上。蕭寶兒伸手去揭,店小二壓著不放,扭頭問姚溪桐,“蜜唧又名三吱兒,客官可知哪三吱兒?”
“下筷吱兒,滾料吱兒,入口吱兒。”店小二很滿意姚溪桐的回答,跟著揭開了白瓷盅,五隻粉色的老鼠整齊的放在盅內。
蕭寶兒看看老鼠又看看姚溪桐,“這個能吃?”
“鼠胎未瞬、通身赤蠕者,飼之以蜜,釘之筵上……以箸挾取,咬之,唧唧作聲,故曰蜜唧。書上都有記載,怎麽不能吃?”
“蘇蘇,”蕭寶兒喊了一聲,蘇蘇捂著嘴坐到另一桌,背對著她擺擺手。
“喜鵲,”這人雙眼望著天花板,一副什麽都沒有聽見的樣子。
“姚……”不用蕭寶兒喊,姚溪桐主動說,“我賭輸了,一個月不能吃肉。”
何伯來得正好,烤熟的羊腿正滋滋冒油,散發著勾人的香氣。
蕭寶兒瞅瞅羊腿又看看老鼠,自己點的菜自己吃,她都不問是否能退菜,夾起老鼠連吞五隻。一旁的姚溪桐看得瞠目結舌,昨夜吃螞蟻,今天吃老鼠,蠻夷地方來的公主就是不一樣。
何伯他們另開了一桌,羊腿搭配硬饃湯,吃得那叫一個有滋有味。
姚溪桐不能吃肉,碗裏的白饃卻是何伯特意烤製的。饃餅兩麵刷了羊油,烤出來黃橙橙的特別好看,撒在饃餅外層的佐料被油浸潤的滋滋作響,一看就知道外脆裏軟,吃起來又香又有嚼頭。隻見姚溪桐用饃餅夾住幾片樹花才往嘴裏送,蕭寶兒咽了口口水,真想吃啊,可惜胃裏全塞滿了鼠肉。
眾人吃飽喝足,姚溪桐問店小二餐費怎麽算?不多時,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他們麵前,其中一人道:“隻要能分出我倆誰是哥哥,誰是弟弟,今日餐費全免。”
“哥哥旁邊是弟弟,弟弟旁邊是哥哥。”蘇蘇的話讓兩人一愣,彼此對視之後,一人道:“這話忒討巧,不算回答。”
喜鵲忍不住說,“你們修習一樣的武功,每日都在刻意模仿彼此,外人根本分辨不出你們之間的區別,哥哥就是弟弟,弟弟也是哥哥。說吧,餐費怎麽算,鬼門關又是怎麽回事?”不愧是內衛,說話不多,句句有用。
聞言,兩人笑了。異口同聲的說,“我們叫饕餮(taotie),我是饕(tao),他是餮(tie),也可以他是饕,我是餮。”蕭寶兒忍不住翻個白眼,說了等於沒說。兩人又道:“見識了這位公子吃饃餅的新鮮方式,午餐免費。此地叫鬼鎮,離開這兒的地方叫鬼門關,其他不便多說。”
蕭寶兒問:“七月半鬼門關大開是什麽意思?”
饕餮兩人顯然沒有就這個統一過說詞,饕狠狠地瞪著餮,“沒什麽意思,他胡說誆你們的。”
這期間姚溪桐一直在觀察兩人的區別,心知餮比較實誠,對蕭寶兒說的話多半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