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9)
他問:“鬼鎮有什麽禁忌?為什麽說住在這兒比較好?”話一出口,饕怒斥餮,“你都亂說了些什麽?”餮頗為委屈的回答,“我沒說住在這兒比較好,隻說住哪兒不是他們說了算。”
“跟我過來,”饕拉著餮去了內院,再出來時,兩人又恢複了一模一樣的感覺。根本看不出誰是脾氣暴躁的饕,誰是性格稍弱的餮。他們把一個蛋放在桌上,道:“無鍋無火欲吃此蛋,眾位可有方法?”
蘇蘇覺得可以生吃,又怕兩人問起該如何分配,她可沒辦法將一個生雞蛋平分為兩份。
“怎麽吃?”蕭寶兒問姚溪桐,不等後者開口,沉默已久的喜鵲揮刀朝蛋一割,放在桌上的蛋被整齊切成兩半,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將殼裏的蛋液牢牢包裹。
何伯微微一笑,喜鵲這刀很漂亮,將內力作用於刀,快速切割雞蛋,滾燙的刀鋒讓蛋液瞬間結成薄膜。若換他切這一刀,不見得能比喜鵲做得更好。
姚溪桐想到的不止這些,喜鵲這一刀不但解決了如何吃蛋這等刁鑽問題,順帶顯示了他的武功,對饕餮兩人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
果然,都不用他們開口,饕餮主動說了些關於鬼鎮的事。
鬼鎮唯一的陽宅就是園外樓,除了這裏,鎮中所有屋子都是陰宅。每間陰宅都有主人,想要留在鬼鎮,要麽住在園外樓,要麽殺鬼占其陰宅。鬼鎮白日無人,晚上熱鬧,任何來到鬼鎮的生人,要麽變成鬼,要麽變成死人。
喜鵲問:“誰都可以進入鬼鎮?”
饕餮楞了片刻,“你們進來的時候沒有遇見樵夫?隻要答對了問題就可以入鎮。”
蕭寶兒皺眉道:“好像有遇見,他問我黑還是白,我說白,他就走了。”
黑白?姚溪桐不解地問饕餮,“樵夫這算什麽問題?”
饕餮道:“如果你們當時就問樵夫‘這是什麽鬼問題’,樵夫一定會勸你們不要入鎮。你們沒有問,反而回答了樵夫的問題,樵夫自然以為你們屬於鬼鎮。”
眾人將視線集中在蕭寶兒身上,她一臉無辜的說,“管他什麽黑白,能吃到烤羊腿才是正經兒。”
蘇蘇問:“回答黑或者白,對我們有影響嗎?”
饕餮搖搖頭。
蕭寶兒委屈的說,“這事兒不賴我,全賴那個賣肉的人,你們知道那人住哪兒嗎?”
饕餮笑笑,“所有在鬼鎮做生意的人都要講規矩,以物易物,你們既然買了肉,隻說明交易公平,賣肉人自然住在肉鋪。”
“肉鋪在哪兒?”
“自然在它該在的地方。”
“什麽地方是肉鋪該在的地方……”
饕餮其中一人笑了,似乎很喜歡蕭寶兒這種無知無畏的模樣。另一人瞪了他一眼,非常不滿意他在這種時候笑出來。兩人這麽一互動,姚溪桐又能分出誰是誰了,正想發問,饕強行拉著餮跑出門外不見了蹤影。喜鵲想追,瞥了一眼對麵的棺材鋪又站回了原地。
姚溪桐看了看天色道:“趁著還未天黑,我們出去繞一圈吧,看看這走不出去的鬼鎮究竟是個什麽地方。”何伯主動說,“公子,老奴留下來照看行李和牲口。”一行沒走前門從後院繞到了街上,“我與公主一組,蘇蘇和喜護衛一組,大家分頭行動,天黑之前回到園外樓。”
蕭寶兒不滿意姚溪桐的分配,問:“大家一起走不是更安全嗎?”
“瀟瀟,你沒有聽過別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裏?”想到胃裏那五隻老鼠,蕭寶兒不客氣的回擊,“雞蛋隻有一個,我若出事,你們不過是沒用的籃子,全都得死。”
姚溪桐無言以對,半晌才解釋說,“離天黑還有不到兩個時辰,我們分頭找出路可以更快一點兒。你護著我,喜鵲護著蘇蘇,這樣的分配最有利。”話音未落,隻聽“哐……哐……哐……”幾聲,先前見到那賣藝之人又開始吆喝,“來來來,最新猴戲開場,有錢的捧個錢場,有人的捧個人場。”
蕭寶兒聽到吆喝就跑,姚溪桐拔腿緊隨其後。喜鵲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見識了何伯的武功,他不認為姚溪桐他們會出事。
二十六、采生折割
賣藝人還在先前那塊空地上,使勁兒敲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銅鑼。見到蕭寶兒他們,賣藝人停止敲鑼,熱情地說,“兩位想看點兒什麽?我養這猴可聰明了,什麽都會。”
蕭寶兒:“什麽都會?”
賣藝人:“什麽都會。”
“讓他唱首歌吧!”
“姑娘,他是猴兒。”
“你說他什麽都會啊!”
“姑娘,他會跳舞,會雜耍,還會算術,您就不想看看嗎?”
“讓他跳舞唱歌吧!”
“姑娘,先前說了,他隻會跳舞,不會唱歌。”
“歌都不會唱,不看了!”
蕭寶兒拽著姚溪桐就走,剛離開就沒多遠就聽見賣藝人用鐵鏈使勁兒抽打猴子,“叫你不會唱歌,叫你不會唱歌,叫你不會唱歌。養你有什麽用,每日白吃白喝,連歌都不會唱,打死你這個沒用的畜生……”
猴子被打得嗷嗷大叫,蕭寶兒隻管往前走,當聽見猴子的叫聲愈發淒厲,已接近哀嚎時,姚溪桐拽著她主動折返。賣藝人還在打猴子,栓猴的鐵鏈一端拽在他手裏,猴子逃不掉,隻能哀嚎著被鐵鏈一下下擊打背部,穿在身上的紅色馬甲已經被血液浸濕成了暗紅色。
“聽說這猴子會算術,讓他表演一下算術吧!”姚溪桐將一錠銀子拋出,賣藝人掏出銅鑼準確的接住銀子,“謝公子賞,算術馬上開始。”
“等等,”蕭寶兒從懷裏掏出瓷瓶,“可憐的小東西,讓我給他上點兒藥!”也不管賣藝人同不同意,她走到猴子身邊掀開馬褂就往他背上擦藥。
姚溪桐看著猴子認真地問:“五加二是多少?”猴子從賣藝人手中的卡片裏抽出一個“七”,他又問:“七加多少是十五?”猴子抽出一個“八”。他接著問:“鬼陣的陣眼在哪兒?”
猴子還不曾有動作,賣藝人已經站在兩者中間,“公子問了那麽多問題,這賞錢隻怕有點兒少。”既已得到想要的答案,姚溪桐做出一副沒錢問問題的模樣,帶著蕭寶兒走了。
路上,他道:“你也看出來了?”
蕭寶兒左右看看,空蕩蕩的村子一個人都沒有。反問:“皮襖子,你在跟和說話?什麽看出來了?”
“你什麽都沒有看出來就給那猴子用玉雪膏?”
蕭寶兒掏出懷裏的瓷瓶,“這玩意兒叫玉雪膏?我隻知道能止血療傷,不能給畜生用?”
“你知不知道這瓶玉雪膏值多少錢?”不用蕭寶兒回答,姚溪桐主動說,“玉雪膏萃取天山雪蓮和濕地斷續草的精華,搭配百種名貴藥材而成,可謂一盒萬金。”
蕭寶兒笑著將瓶子納入懷中,宣澤給她藥的時候可沒有說這藥很值錢。
“青山君送你的吧?”
“你怎麽知道?”
“別忘了我能掐會算。”
“對了,你先前要跟我說什麽,那猴子有古怪?”
“你知道采生折割嗎?這是一種非常罪惡行為,歹徒殘害人命,折割生人肢體,采取其耳目髒腑之類,用以和藥欺騙病人。後被乞丐所利用,為了博取同情,達到騙人錢財的目的,乞丐會把幼童或婦女用刀砍斧削之法變成形狀奇怪的殘疾人或者人獸結合的怪物。”
“書中有記載,某地二人牽一犬,較常犬稍大,前兩足趾較犬趾爪長,後足如熊,有尾而小。眼鼻皆如人,絕不類犬,而遍體則犬毛也。此曰‘人狗’,用藥爛其皮,使盡脫,次用狗毛燒灰和藥服之,內眼以藥,使創平複,則體行犬毛,而尾出,伊然犬也。此法十不得一活,若成一犬,獲利終身。”
蕭寶兒聽了嘖嘖稱奇,“照你這說法,那猴兒是人變的?”
“披著猴皮的幼童。”
“既然是幼童不是猴兒,那為什麽不會唱歌?”
姚溪桐真不知怎麽評價蕭寶兒,這人的關注點真是奇怪,居然還惦記著那隻猴子怎麽不唱歌……跟她說點正經事怎麽會那麽困難?任何一件事非得掰開了,揉碎了仔仔細細講個清楚她才能聽懂。
他道:“鬼鎮隻有鬼和死人,知道兩者的區別嗎?”蕭寶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他又說,“死人存在,鬼不存在,鬼可以變成死人,死人不能變成鬼。”
蕭寶兒咬著下唇想了很長時間,突然問:“你說這些和我有關係嗎?”
姚溪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和蕭寶兒說話完全是對牛彈琴。他深深歎了口氣,道:“這樣吧,先試試我們能不能出去。如果出不去,還請瀟瀟站屋頂大喊:我是公主,看看有沒有人會在乎你的身份!”
蕭寶兒嘴一癟默默地跟在姚溪桐身後,這地方真有那麽邪門,準進不準出?
兩人沿著黃土砂石路走了約一盞茶時間,期間路過的屋子大都門窗緊閉,看不出屋內是否有人。酒肆、當鋪、糧油店、賭坊、甚至花坊一應俱全。蕭寶兒再一次聞到甜膩的桂花香味兒時,她指著花坊二樓飄出的紅紗,“這兒我們來過,你迷路了嗎?”
姚溪桐彎腰做出一個“請”的姿勢,“瀟瀟,換你帶路。”
蕭寶兒環顧四周,發現鎮子不算很大,加快腳程的話一炷香就能離開,她指著正前方說,“我們往那個方向走可以嗎?”
“隻要能出去,往哪兒都一樣。”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蕭寶兒帶著姚溪桐又回到了那座兩層樓高的花坊,“瀟瀟也迷路了嗎?”蕭寶兒一咬牙惡狠狠地說,“換條路走,山離我們這麽近,怎麽可能走不出去。”
姚溪桐沒說走或不走,他指著前方不遠的一口水井說,“瀟瀟,仔細看看那口井。”
蕭寶兒莫名地走到井邊,看著架在井口上的繩子和木桶,又低頭看看黑黝黝的水麵,“怎麽了?”
“仔細看!”
“哇,”她一聲驚呼,仔細看了才發現木桶上看著未幹的水漬居然是畫上去的。姚溪桐撿起一顆石子扔到水井,那黑黝黝的水麵上瞬間多了顆石子,“天啊,井水也是畫上去的,為什麽啊?”
“瀟瀟以為呢?”蕭寶兒二話不說就跳入水井,姚溪桐站外麵問:“這是幹嘛?”
“我覺得有密道直通鎮外。”
“出來,誰會幹那麽費力不討好的活計,你有沒有腦子。”
等到蕭寶兒出來,姚溪桐指著兩人的來路道:“我們朝這個方向走的時候,前方的道路是筆直的,因為這口水井,我們偏離了原路。”他又指著水井不遠處的一個無人攤子,“從水井到那個攤子,道路也是直線,可因為那個攤子,我們再往前時又偏離了原路……”
蕭寶兒懂了,她快步走到攤子,發現離攤子不遠的地方有家糧油店門口多出了兩個米桶,從攤子到糧油店是直路,可繞開那兩個米桶,與原路相比,他們已經偏離了太多。
她問:“這些看似尋常的障礙物導致我們一直在鎮中兜圈,根本沒有走直線?”
姚溪桐讚許的點點頭,“鎮中的道路看著直,其實全部是曲線,沿著路走的話,我們根本不可能走出這個鎮子。”
蕭寶兒回到水井處,越過水井往前走,一棟房子擋住了前路。她破門而入,穿堂到了後院,縱身躍上後院圍牆,看到牆外是條小路,路兩邊屋舍儼然,一點兒也不像能走出去的樣子。心憂姚溪桐的安全,她很快折返並把牆後所見告訴了姚溪桐,“明明看著已經是路的盡頭,為什麽牆後麵還有條小路?不行,我們再找一間屋子試試。”
姚溪桐也不攔她,兩人換了個方向,找了重新找了棟屋子。廣源綢緞莊,透過門縫可見正屋一側是櫃台,上麵堆積著厚厚幾疊布料,另一側放著兩把椅子,一看就是給客人休息用的。屋子同樣坐落在路的盡頭,感覺進屋推開窗子就能看到鎮外的密林。
蕭寶兒學先前的樣子破門而入,這次吃了癟,那門怎麽使勁兒都無法推開。姚溪桐見她氣喘籲籲的模樣有些可憐,解圍說,“何不試試往外拉?”門開了,隔著門看見的櫃台,布料,椅子,居然全部是畫上去的,門後隻有一道牆。蕭寶兒再次張大嘴,“該不會這棟樓後麵還是小路和房舍?”
姚溪桐點點頭。
蕭寶兒沮喪的坐在綢緞莊的台階上,“我們要怎麽才能出去?真要等到七月半?現在才十一月啊?”
“天色暗了,我們先回園外樓。”
綜合一日所見所聞,姚溪桐心中已經有了一套想法,隻是沒有對蕭寶兒說出。所謂的鬼鎮,叫做鬼陣更為適合。這地方是一個高手布下的陣,入陣者因為種種限製不能出去,這個陣的陣眼應該和數字十五有關。至於生活在陣中的人,他已經對蕭寶兒說過,人死不能成鬼,鬼死卻是死人。蕭寶兒用心想一想就該知道,什麽人需要不存在的鬼,又有什麽組織需要那麽多鬼?
園外樓門口,姚溪桐喊住了蕭寶兒,“這個荷包你隨身帶著。”
蕭寶兒納悶的接過荷包,天青色的緞麵兒上繡著一朵朵白色祥雲紋,看成色姚溪桐用了很久,應該是他的貼身之物。“給我這個幹嘛?”
“暫時借給你用用,等出了鬼鎮還我。”
蕭寶兒瞪大眼睛看著姚溪桐,今兒問了一整天問題,問到後麵已經懶得提問,遇到不懂就瞪眼看對方,姚溪桐遲早會給她解釋。
“饕餮說了,鬼鎮除了他們都是鬼,我們遇到的賣藝人是鬼。白天他沒找到機會下手,難說晚上會來。”
“那藝人居然有殺人的心思,我怎麽沒看出來?”姚溪桐抿著嘴沒讓自己笑出來,她開口就讓猴子唱歌,賣藝人被她不合理的要求氣得半死,哪有機會讓埋伏在陰影中的同夥下手。
二十七、竹蠱
何伯做飯,眾人僅有的一條羊腿被做成四菜一湯。
馬蹄竹蔗羊腿骨湯,蜜餞蒸羊肉糜丸,孜然炙烤肉條、蘿卜口蘑紅燒羊肉、土鍋黑豆悶燒羊肉。菜剛上桌,饕餮來了,每樣菜一人一筷嚐了幾口,饕說,“今晚的住宿費免了,”餮接著問:“食材哪兒來的?”
何伯搓了搓手,“馬蹄是路上買的,竹蔗不久前才在林子裏挖到。蜜餞跟蘇蘇姑娘討的,口蘑今兒才泡水發好。蘿卜和黑豆原本都是留給牛馬路上吃的……”
蕭寶兒原本還興致勃勃的想要吃肉,聽到配料來自桑吉和多克的口糧,一下子就沒了吃的心思,拿了個硬饃坐在一旁默默地啃。“過來,”餮朝她招招手,趁著沒人看見悄悄塞給她一包東西。
“這是什麽?”
“蜜唧得喂蜜養大,這兒沒蜜,他們一直吃我的精血。你把蜜唧吃了,你就是我的人,以後好吃的都給你。”餮說完就捂著嘴一直笑。蕭寶兒不敢去深思他口中的“精血”是什麽,更好奇手裏那包被樹葉包著的東西。
“打開看看,給你的都是好東西。”
暗綠色的樹葉裏包著七八隻鵝黃色的肉蟲,每隻都有拇指粗細,見光後這些肉蟲正開心地蠕動著身體,麻酥酥的感覺從手掌直接傳到蕭寶兒全身。她用力控製住身體不顫抖,聲音卻露怯道:“這要了幹什麽?”
“吃,好吃!”眼見饕要過來,餮遁入陰影走了,“別說是我給你的,嘻嘻!”
姚溪桐不能吃肉,和蕭寶兒一樣啃硬饃。餮剛走,他就問:“你們在幹嘛?”
蕭寶兒把肉蟲舉到他眼前,“你可知這東西是什麽?”
姚溪桐仔細看看,“竹蟲或是竹蠱。”
“在烏,竹蟲很常見,這種蟲寄生於竹子內部,是烏族人最常見的食物之一。竹蠱顧名思義,用竹蟲養出來的蠱,這種蠱與其他蠱蟲不一樣,無毒無害,乃是練功者最喜歡的聖品。”
蕭寶兒被姚溪桐的話吸引住了,忙問:“這些到底是竹蟲還是竹蠱?”
“竹蟲沒有這種顏色,不排除是罕見的紫竹蟲。”
“不是竹蠱?”
姚溪桐暗自發笑,竹蠱可是稀罕物,能這麽隨便給人?他諷刺道:“吃吃看吧,傳說一蠱補十年。這兒有七隻竹蠱,可以給你七十年內力,多好的事兒!”
聞言,蕭寶兒很認真的說,“真是竹蠱我就忍住惡心全吃了,估計是竹蟲,即便是罕見的紫竹蟲,也還是蟲。我若吃了,你一定會笑,對不對?”
“瀟瀟,若把內力比作江河湖海,經絡就是容納江河湖海的容器。假設你的體內能放下一條河,吃了這幾隻竹蠱,好比得到一片海,能容納一條河的經絡如何承受一片海?你說後果是什麽?”
蕭寶兒用手指戳了戳樹葉上的蟲,其中一隻蜷起來裹住了她的指尖,密密麻麻的腹足不斷在她指尖蠕動,肉眼可見的口器似乎在找該從哪兒下嘴。她把蟲子彈回樹葉,順帶將兩者裹了起來。
姚溪桐以為她不敢吃,戲謔道:“公主洪福齊天,大可以吃一隻試試,一隻不過十年功力,公主受得起。吃下若感覺體內精力充沛,竹蠱無疑。若隻是滿口生香,那也是上好的美味,你說是不是啊?”
蕭寶兒張開嘴將樹葉直接塞入口中,她用指頭戳過蟲子,看似柔軟的蟲子其實有層硬殼,腹足和口器也都不似普通蟲子。姚溪桐說的很有道理,不管是蟲是蠱,對她的影響都可以接受。一蠱補十年,吃不好就爆體而亡,但她不怕,這樣的死法肯定不會拖累父兄。
七隻竹蠱不算少,想要不嚼就吞下實在不可能,她皺著眉死命嚼了一下,樹葉粗糙的質感吃在嘴裏並不好受,嚼碎的竹蠱更是有股無法言喻的滋味兒。
姚溪桐看她吃的那麽痛苦,仿佛已經感受到蟲子被咬碎後汁液飛濺的感覺,隨之也皺起眉,這實在太惡心了,她怎麽下得去口。
蕭寶兒憋著氣把竹蠱吞下腹中,不過片刻就感受到丹田處有股力量正洶湧澎湃的在她體內亂竄。這該怎麽辦?她抬眼看著姚溪桐,後者早已別開了視線,一副根本不想看她的模樣。不行,身體無法承受了,還是按巫祖說的辦,遇事想不通就打拳。
她急匆匆地朝後院跑去,姚溪桐沒有跟著,暗道:她的吃相已經夠難看了,難不成還要跟去看她怎麽嘔吐?
江湖人求之不得的聖品就這樣被蕭寶兒一口吞掉,姚溪桐想破腦袋也猜不到這種事會發生。可以說蕭寶兒福氣好,也可以說是事情的必然。
首先,姚溪桐認得這種蟲子,不是竹蠱就是竹蟲,吃不死人。
其次,即便吃死人,蕭寶兒也不怕,像她這種試試會不會的死的勇氣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入夜,蕭寶兒在院子裏翻來覆去的打拳,試圖用巫祖教的拳法緩解體內洶湧澎湃的內力。
餮藏在角落中默默地看著,那眼神很像在看一種食物,美味的食物。
蘇蘇早已收拾好房間,怯生生地問蕭寶兒,“主子,今晚能同你一個屋嗎?”對上其疑惑地眼神,急忙解釋:“下午在鎮子裏隨便逛逛,這裏根本出不去,屋子不是屋子,牆不是牆,整個地方瘮得慌,想到夜裏有鬼出沒,我……我害怕!”她不是一個輕言恐懼之人,全家慘遭滅門她沒有害怕,被人拖去妓~院抵債她沒有害怕,下午同喜鵲怎麽繞都出不去卻讓她害怕了,真正的恐懼源自未知。
姚溪桐很大度,隔著老遠搭腔道:“瀟瀟,今晚我同何伯將就一宿,你陪蘇蘇吧!”話音剛落,就聽“哐”地一聲,饕敲著一麵銅鑼說,“諸位快點兒回房休息,這鬼鬧得厲害,夜裏聽到任何聲音都不要出門。一旦離開房間,你們的生死同我無關。”
饕手中的銅鑼蕭寶兒見過,和賣藝人用的那個一模一樣,她不禁有些分神,剛剛壓下的內力又排山倒海再度朝她襲來。“喝……喝喝……喝……”她大叫著又打了一遍拳,動作很慢,每一拳打出去都重若千斤,一套看似普通的拳法被這般打出來,眾人隻覺得她的武藝實在太差。
園外樓的房間很小,蘇蘇打算睡地板,蕭寶兒卻說地涼,讓她到床上一起睡。兩人並排躺著,蘇蘇盡量和蕭寶兒保持距離,後者卻毫不在乎的把頭搭在蘇蘇肩上,“除了姆媽,你是第一個和我那麽親近的女子。”北遼王妃死得早,蕭寶兒的身份又貴重。在北遼,所有女子對她隻能仰望,根本無法比肩。
蘇蘇不覺得自己榮幸,暗自期望能有蕭寶兒這樣尊貴的身份,若是這樣,公子愛上的女子肯定是她,而不是蕭寶兒這個蠻女。
“公主,你這樣說是蘇蘇的榮幸。”
“蘇蘇,這藥很貴嗎?”蕭寶兒把下午給猴子療傷用的玉雪膏拿了出來。
“公主為什麽這麽問?”聰明人說話總這樣,不回答貴不貴,而是問為什麽要問貴不貴?
“皮襖子說很貴,還說很難找,要去那什麽地方……哎呀,我怎麽想不起來了!”
“包子鋪。”
“你確定是這個名字?聽著不像是可以買到昂貴貨品的地方啊?”
蘇蘇自信的笑了,“公主,包子鋪是一個神秘的江湖組織。那裏什麽都賣,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找不到的,玉雪膏是包子鋪最好的療傷聖藥……”都不用蕭寶兒開口,蘇蘇就把她知道的有關包子鋪的信息全部說了,順帶暗示姚溪桐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
蕭寶兒知道姚溪桐不單純,他們能住這兒全靠何伯燒得一手好菜。什麽食材配搭什麽佐料,包括蘇蘇包裏有蜜餞都沒有逃過姚溪桐的眼睛,那又怎麽樣?她要改命,沒有本事的人怎麽幫她改命?
蘇蘇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蕭寶兒側頭一看發現她居然睡著了。真是不可思議,主子沒睡,奴才怎麽敢睡?看她睡得那麽香,蕭寶兒感覺到眼皮在打架,突如其來的睡意將她牢牢籠罩。不對,不該那麽想睡,難道賣藝人已經把他養的怪物派到了這裏?
她把姚溪桐送的荷包湊到鼻端聞了聞,心想這東西應該是用來解毒用的。武俊在驛館放出迷煙時,蘇蘇就因為有荷包沒有中招,姚溪桐肯定也是,她才不信姚溪桐那夜真的中了迷煙,沒有揭穿謊言,隻是懶得同這廝計較。荷包裏有股淡淡的香氣,使勁兒聞聞似乎清醒了一點兒,她瞪大眼睛仔細聽著屋裏的動靜,果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細碎爬行聲。
想到賣藝人會采生折割的手段,她不敢托大,悄無聲息地順著聲音在屋裏尋找,看見一道黑影“嗖”地從屋裏往外竄時,她順著黑影的方向也竄了出去,直接拽住了黑影的尾巴。也不知那東西是啥,回身就咬了她一口,尾巴更是刺溜的從她手中抽走。眼見那東西要跑,她直接撲了上去,一人一畜糾纏著從窗口滾到院內,她死死地將那畜生壓在身下不能動彈。正打算喘口氣慶祝勝利時,卻看見後院屋頂上站滿了黑衣人,她的出現讓這些黑衣人暫停了手中動作。
眨眼間,正在廝殺的黑衣人全部手持武器朝她殺來,她呆立當場完全忘了逃跑這事兒。
二十八、黑白閣
何伯弓腰駝背的走入房間,關門那會兒使勁兒咳嗽了幾聲,那撕心裂肺的聲音實在難聽,予人一種隨時能把自己咳死的感覺。
姚溪桐端坐桌前看書,非常隨意的問了句,“有消息了沒?”
“有。”
“可靠嗎?”
“一九二提供的消息。”
包子鋪的客戶資料全部按數字存儲在姚溪桐的腦袋裏,一九二這人很特殊,他來包子鋪尋求庇護,希望不被黑白閣的殺手殺死。那時候的包子鋪在管理方麵還有一定漏洞,掌櫃見他出手大方,向上隱瞞了他原本就是黑白閣殺手的信息,擅自將他送到了一個安全所在。
黑白閣的殺手定期接任務,一旦任務失敗,要麽被任務目標殺死,要麽被組織殺死。一九二接到一個非常棘手的任務,他清楚自己的實力,想要毫發無傷地完成任務基本不可能,為了保命,他向包子鋪求助。發現包子鋪幫他找了個高手時,他把承諾給包子鋪的錢給了高手,讓這個高手幫忙完成黑白閣的任務。
包子鋪的記錄中,一九二是個失敗任務,這個任務沒有賺到錢,還開除了一個不守規矩的掌櫃。
想起一九二,姚溪桐嘴角上揚,這人和他還真是有緣。當年他瞞著何伯學了不少武藝,一直不知自己身手如何,聽聞有人尋求庇護,他想法成了一九二的保護者。佯裝被其說服一起去刺殺了黑白閣安排的目標人物,那次行動很狼狽,他冒著生命危險幫一九二完成了任務,那也是他最近接近黑白閣的一次。
“我記得一九二,他可讓我們吃了不少虧。”
“公子說的是,一九二在鎮裏見到包子鋪的聯絡記號,特別找上老奴,就想彌補一下當年有虧之處……”姚溪桐打斷了何伯,“別說這裏是梅石任的殺手訓練營?隻有這樣才能解釋密林深處突然冒出一個鎮子,準進不準出的鎮子。”他的猜測已經接近事實,何伯接著說,“這兒確實和黑白閣有關,要想成為黑白閣的殺手就得活著走出這個鎮子。”
多年來,黑白閣各分堂堂主踏遍萬裏河山尋找適合做殺手的好苗子,並把這些苗子送入各分堂的秘密訓練營,教會他們如何殺人以及怎樣才不會被殺。進入分堂隻是成為黑白閣殺手的第一步,能夠活著走出鬼鎮才是黑白閣真正需要的殺手。
黑白閣閣主梅石任自稱龍主,下設九個分堂,每個分堂堂主皆以龍子命名。園外樓的饕餮又稱五公子,管理一個分堂,卻從不對外招人,每逢劫殺期,饕餮隻負責陌生入侵者。園外樓是鬼鎮唯一的酒肆,饕餮好美食,陌生人隻能要能做出讓饕餮滿意的食物就可以活著。
姚溪桐問:“照這種說法,想要活著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夜裏不出門,免遭殺手暗殺。第二,每頓飯自己找食材還得滿足饕餮對美味的追求。”
何伯點點頭,“一九二說,每次劫殺期都會有人誤入鬼鎮,走入園外樓,至今沒人活著走出去。不過……”他頓了一會兒才說,“樵夫今年才出現,一九二也不知道樵夫存在的意義是什麽,更不知樵夫問出的問題是否真的沒有意義。”
姚溪桐歎了口氣,黑白閣的管理真好。更讓他擔心的是,鎮外那麽大的一片密林居然找不到活物,所謂的劫殺期肯定不短,“劫殺期有多長時間。”
何伯道:“三至五個月不等。”
姚溪桐皺眉皺得厲害,這意味著黑白閣的九個分堂不在同一個地方,殺手聚到這裏需要時間,籌謀如何殺人需要時間……他問:“他們殺人有什麽規矩嗎?”
“保證鬼門關大開那日能走出這裏。”
“這豈不是……”姚溪桐原本想說黑白閣的殺手考驗沒有那麽難,隻要藏在密林不入鎮,坐收漁翁之利即可。轉念一想就知道這方法行不通,即便鬼門關大開那日才入鎮,隻要實力不行,入陣就得死,根本占不到便宜。
“還有多久鬼門關大開?”
何伯搖搖頭,“具體時間一九二也不知,每年都不一樣,全看梅石任的心情和當年的殺手水平。”
“一九二負責哪個堂,底下又有多少殺手?”
何伯苦笑著說,“他們堂主叫嘲風,專門負責倒夜香,對麵兒就是他的地盤。也就是隔得近,他才看見了包子鋪的留下的記號。”倒夜香是收集糞便的文雅說法,對麵既然是棺材鋪,一九二他們負責的工作就是收屍和處理屍體。還真是上不得台麵兒,難怪一九二能從殺手混成副堂主。
“他了解其他分堂嗎?”
“入口處那家綢緞莊其實是家分堂,堂主叫狴犴(bi’an),劫殺期若有殺手犯規就交由他負責。”
姚溪桐諷刺的說,“殺手殺自己人還講規矩?”
何伯接口道:“不能夥同外人殺死黑白閣的人就是規矩之一。除了剛才說那幾個堂主,餘下的分堂堂主負責培訓殺手,狻猊(sua
i)組的擅長暗器和誘殺;囚牛組擅長內功和有組織暗殺;睚眥組的擅長使用各種兵刃;贔屭(bixi)組個體戰鬥力最強;蒲牢組擅長偽裝偽造;還有一個鴟尾(chiwei),九堂堂主,一九二至今沒有見過這個人。聽聞其武功極高,專門負責清理黑白閣的叛徒……”
真是分工明確,從幾個堂主擅長的領域可以看出黑白閣的殺手不僅針對江湖人士,這種組織更適於刺殺朝廷要員乃至皇親國戚。不知為何,姚溪桐想到了中秋狩獵那次遇險,當時有兩批殺手,第一批來自宣澤,第二批不知幕後指使是誰。
現在回想,這第二批殺手肯定來自黑白閣,目前就他們有能力組織如此高效的刺殺,並能在失敗之後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