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4)
又肥。
“你不管它會死啊,每天都要這麽喂他,這種不下蛋的雞早就該宰來祭祖。”
“它是母親留下的,喂養它的糧食和蟲子全部都是我自己的,沒用你一分錢。”
“錢、錢、錢,你還好意思說錢。我問過私塾了,每年的收費足夠養活村東那家人一整年,讀書不劃算,你不要讀了。”小男孩用力的把土罐摔在地上,“這是你答應我的,也是我每天上山采藥把後院那群雞仔養活賣掉該得的,你不能這樣。”
“養雞仔不容易,我養你也不容易。上山采藥喂雞,也就你鬼主意多,喂點兒粗糧讓它們自己在地裏刨食不就行了……”
“自己刨食的雞隻能買三個銅子,我喂養的雞你賣一兩銀子一隻,兩者能一樣?”
男人似乎被小男孩說服了,“不說了,耽誤你喂雞,一會兒還要把屋子打掃幹淨。私塾的事兒我再去說說,如果不上課,隻旁聽能不能少收點銀子。”
小男孩早已習慣了男人的吝嗇,他同村裏人一樣鄙視男人,又不得不靠他生活。家裏一共二十多個房間全靠他打掃,因為男人不舍花錢雇傭人,掃完房間還得趕緊把男人借來的書謄抄一遍,這些書很普通,男人卻不舍得買,告訴他想上學就自己抄課本。
想到還有那麽多事兒要做,他愛憐的看了眼正在追逐蟲子的公雞,暗道:別急,慢慢吃,我相信你遲早會變成鳳凰。
四十二、套話
“鳳公子……鳳公子……鳳公子……”
耳旁傳來的聲音讓姚溪桐努力睜開眼睛,隻見蕭寶兒漂亮的臉蛋離他不足兩指,“你真的叫鳳公子?”姚溪桐茫然地環顧了一下四周,他們還在林子裏,天色已經發白,所有一切隻是夢?為什麽蕭寶兒會叫他鳳公子?
電光石火間,姚溪桐想到一種可能。蕭寶兒劃拉過火堆,接著走入林子……他以為蕭寶兒去方便沒有多想,難不成她點燃了犀兕香?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舜葬東兕、湘水南犀、中土麒麟,取三聖之角,磨粉配以百年檀木,燃之入夢,則未來可現!剛才我點燃了父王給的犀兕香,你可有看見未來?”
蕭寶兒總算坦誠了一次,姚溪桐卻想捂住耳朵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如果犀兕香是假的,蕭寶兒的夢境算什麽?又為什麽喊他鳳公子?蕭寶兒派人查過他?這不可能,鳳公子隻是兒時戲言,除了那一天,他從未對人吐露過心事。
如果犀兕香是真的,先前那個夢是對未來的預示,他就成了一個沒有未來的人。
“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母親留下的雞直到他離開齊地都還是雞,隻不過成了死雞。他的未來是不是和那隻雞一樣,野雞仔永遠是野雞仔,成不了鳳公子。
“犀兕香?我從未聽過這種東西,先前是做了一個夢,和未來無關,你可能要失望了。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麽你要稱我為鳳公子?”
蕭寶兒嘟著嘴自語:不對啊,為什麽你沒有看見未來,難道因為我忘了教你念咒語?
“什麽咒語?”
“不重要了,犀兕香就剩那麽點兒,剛才全部燃盡了。”
“你還沒說為什麽會稱呼我為鳳公子?我曾在你的夢境之中出現,你選我為夫就因為這個?”
姚溪桐很快抓住了事情的核心,通過鳳公子這個稱呼逆推出一係列問題。
提問時,他有些忐忑,既希望蕭寶兒是隨口胡謅,犀兕香確實是包子鋪賣出去的假材料製成。又非常想知道蕭寶兒夢見的,關於他的未來究竟如何,他是否真的完成了心中所願。
“夢裏你就叫鳳公子,選夫確實和夢境有關。”說完這話,蕭寶兒不再言語。
“我不相信你口中的犀兕香有那麽厲害,如果真有這種香,北遼王絕對可以憑借此物一同中原。”說完這話,姚溪桐心中暗道:反駁我,反駁我,快點說出夢裏所有的事情來反駁我。
蕭寶兒豈會讓他如願,隻聽她說,“不信就算,信不信你都得幫我改命。”
姚溪桐恨死了蕭寶兒不按套路出牌的性格,不禁放低身段,語帶誘惑的說,“瀟瀟,我們都那麽熟了,你覺得夢裏關於我的事情有幾成把握成真?”
蕭寶兒頭一次思考這個問題,她認真地想了想說,“天下大亂,你會成為謀士,這沒有疑問。隻是成為哪一方的謀士有待商榷。”
“夢裏不是說了嗎?你不信?”
蕭寶兒遲疑了一會兒,反問:“你不是會算命嗎?幹嘛什麽都問我?難道你在套話?”
姚溪桐哼了一聲以示不屑,卻彎起眼睛,擺出一個最帥的姿態,討好的說,“算命的人從不算自己,就怕折了壽數。我為公主改命也是要折壽的,好在公主命格極貴,將來依靠公主的地方實在太多,為公主做什麽都值。犀兕香我未曾聽過,好奇心總是有的,公主就不能告知一二?”
蕭寶兒呆了片刻,姚溪桐暗自歡喜。老天爺如此厚待於他,給了他一張那麽好看的麵皮,他若不善加利用豈不可惜?想到曾用這張臉討得不少好處,蕭寶兒又是個情竇初開的姑娘,他笑得愈發開心了。
“喏,給你,擦擦眼屎。”
蕭寶兒手中的帕子像晴天霹靂般擊中姚溪桐,他急忙從袖袋裏掏出鏡子,來不及照就被蕭寶兒推倒在地,將他袖袋裏所有東西都擄了去。
“你還是不是女人?光天化日之下打劫一個男人?”
鏡子,眉粉、口脂、還有一瓶聞著香香的液體,估計是擦臉用的……看著這些物品,蕭寶兒扭頭吼了回去,“你還是不是男人,隨身攜帶的居然是這些東西。”
姚溪桐劍眉一挑,反問:“你說我是不是男人?”
蕭寶兒伸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上下打量一番,確定的回答,“你不是男人,我不是女人。”
夢境裏,姚溪桐是烏國國王的男寵,這怎麽能算男人?而她,一個帶兵打仗,殺人無數,沒有子嗣的女人,應該也不算女人?
許是蕭寶兒眼底的情感太過悲傷,姚溪桐醞釀了一肚子的話全被這個的回答憋了回去,滿心疑惑的想,什麽女人會說自己不是女人?
天色已大亮,姚溪桐原本還想好好研究一下犀兕香的事兒,蕭寶兒卻弄出這麽個小插曲,搞得他隻好把事情揭過不提,以免讓蕭寶兒起疑。
四十三、目標克博格拉
灰蒙蒙的天空同昨日一樣,蕭寶兒辨不出南北,瞪眼看著姚溪桐,後者書看得多,實踐經驗卻不行,隨手指了個方向自信的說,“往這邊沒錯。”兩人在密林中又行一日,看著樹木越來越稀疏,姚溪桐自覺走對了方向,蕭寶兒的臉色始終和天色一樣陰沉。
“瀟瀟,你這是怎麽了?”
“不開心。”
“為什麽?”
蕭寶兒說了理由,姚溪桐聽後哭笑不得。事情還得從鬼鎮說起,蕭寶兒自見識了他的廚藝之後,覺得他有本事烹飪所有活物,除了這個,對他行囊裏背著的各種調料和烹飪器皿也充滿了好奇。
兩人逃亡,蕭寶兒嘴饞,見他老往袖袋裏拿東西,懷疑他偷偷藏著食物。搶來一看,不是食物而是胭脂水粉等雜七雜八的事物,想到接下來的日子都吃不上好東西,她的心情因此變得很糟糕。
姚溪桐好心的安慰道:“我們出了林子就上官道,那時候你想吃什麽都行。”
蕭寶兒伸手從風中抓了一下,輕聲說,“前方隻怕不是官道。”
姚溪桐學她的樣子也抓了一下,手中空空如也,實在不曉得她怎麽得出這樣的結論,不禁問:“不是官道是什麽?”
蕭寶兒回首看了看身後的密林,“沒什麽,走出去再說。”
兩人又走了一日,蕭寶兒就沒有閑著,一會兒跑去挖植物根莖,一會兒又去找枯枝,害得多克馱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姚溪桐始終沉默著,又不用他出力,晚上有火烤,白日有東西吃,還有人喂馬,他要做的就是盡情享受,而非問錯問題自討苦吃?
翌日中午,好幾天沒有露臉的太陽終於出現了,金色的陽光讓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戈壁夢幻的好似一片紅海。
姚溪桐傻眼了,問:“為什麽會這樣,難不成我們走到了北遼境內?”
蕭寶兒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他,“我記得你曾說過那條古道被廢棄就是因為沙漠侵蝕了山林,曾經在地表的河流隱藏到了地下,越靠近陳地道路越是難走,稍有不慎就迷路。”
“你的意思是我們迷路了?”
“還在鬼鎮那會兒我們就已經偏離了古道,兩次出逃偏離的更多些,目前看來算是迷路吧!”
姚溪桐不幹了,看情形蕭寶兒早就料到會遇見沙漠,這才準備了那麽些東西讓多克馱著,可她為什麽不說,如果早些說出來,他們是有機會回到原路的。
“公主,你能解釋一下什麽叫算是迷路?”蕭寶兒也算摸到了一點兒姚溪桐的脾氣,心情好的時候喚她瀟瀟,心情不好就稱呼她公主,目前看來,這人心情很不好。
她解釋說,“看到遠處那座山峰沒?那叫克博格拉峰,是北遼的聖山,我們的方向沒錯,隻是選錯了路。”
選錯路?姚溪桐覺著蕭寶兒是在指責他,忍不住追問:“你早就知道我們會進沙漠?”
蕭寶兒說,“開始不知道,直至昨天我從風裏抓到了沙子。”
騙鬼吧,他曾學著蕭寶兒的模樣抓了一下,手掌裏什麽都沒有。見他不信,蕭寶兒打了個比方,“聽說你們能從紙質和墨汁看出這些東西產自何地,更有勝者聞一聞墨汁的味道就知道墨產自何處。”
姚溪桐理解了蕭寶兒要表達的意思,有些驚訝這個在大夏生活了五年的公主居然還記得如何辨識前方是否是沙漠。他問:“昨日為什麽不勸我折返?”
“你能保證回去不會迷路?”
姚溪桐尷尬了,回首看看身後的密林,確實不能保證原路返回。
何伯在時,不用他說,何伯自會在路上留下標識,以防迷路。這才剛離了何伯兩日,他把留下標識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蕭寶兒不在還好,他可以躍上樹梢看看遠方道路,現如今為了隱瞞會武功這個事實,隻能認命的跟著蕭寶兒往戈壁沙漠裏闖。
“公主,你武功恢複了沒?”
“恢複了也沒用,即便站在最高點,看到的也隻是茫茫林海。”
姚溪桐本想打擊蕭寶兒武功太低,目力有限。話到嘴邊卻沒出口,主要是他沒有站在樹梢探路的經驗,現在就打擊蕭寶兒未免太過武斷,也許她說的是真的呢。
既無後路可退,隻能希望穿過這片戈壁就能看見通往陳地的道路。為此,他又問了蕭寶兒一遍,“從這兒真能走到陳地或者北遼?”
蕭寶兒自信的回答,“能啊!”看著她真誠的眼睛,姚溪桐決定豁出去了。公主是玉,他是瓦,公主都不怕,他怕什麽。
進入戈壁第一天,蕭寶兒負責牽馬帶路。姚溪桐大爺似地騎在馬上,興致高昂的說,“瀟瀟,我還是第一次到沙漠,為什麽你稱這兒為戈壁呢?”
“戈壁的砂石比較粗糙,沙漠全部是流沙,並分布有很多沙丘。在風力作用下,沙會隨著風跑,沙丘會向前層層推移,變化成不同的形態,地貌可以完全改變。戈壁不一樣,由於砂石比較大,起風時也會出現風沙走石的景觀,但地貌是不會改變的,戈壁是沙漠的前身。風力很大時,不斷移動的沙丘會讓人無法分辨道路,在沙漠迷路是常有的事兒。戈壁好些,或多或少有植被可以參照,迷路的風險相對沙漠比較小。”
難得聽蕭寶兒說明白一件事兒,姚溪桐得寸進尺的要求,“瀟瀟,牧民們到了戈壁都唱什麽歌?你唱首給我聽聽。”
“牧民隻在草原唱歌,這兒是戈壁。”
“可惜了,如此廣袤無垠的沙土竟缺少歌曲讚美,還好有中原人的詩句可以彌補這種遺憾,你說是不是?”
“除了打仗,哪個不開眼的詩人會跑到這鳥不拉屎的犄角旮旯賦詩?”
“中原人才濟濟,想要一覽家國大好河山的人可多了,這跟打仗有什麽關係。我就曾想走遍萬裏河山,領略天南地北的不同風光,今日見到戈壁也算是全了一個小心願。”
蕭寶兒沒有說話,自打走入戈壁就一改前些日子的嘮叨,惜言如金,倒讓姚溪桐有些不適應。
“你怎麽不說話,舌頭被貓咬了?”
“噓……你聽……”
“什麽?”姚溪桐騎馬,視野比蕭寶兒開闊,他朝四周看了一圈,除了戈壁還是戈壁,周圍也沒有傳來什麽聲音。
蕭寶兒用心聽著,忽然指著遠處一小段和戈壁顏色差不多的三角形柱狀物說,“那有一條蛇,它正在對前方紅柳叢中的蜥蜴發出警告。”
姚溪桐按她的提示仔細一看,果然在黃色的戈壁灘上看見一條和地麵顏色相差無幾的蛇,奇怪的是那條蛇的尾巴會響。他問:“它通過搖尾巴恐嚇那隻蜥蜴?造物主真的很神奇,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蛇。”
“響尾蛇,每蛻皮一次尾部就多個響環,它通過摩擦響環警告入侵者。你看這條蛇有那麽多響環,抓住足夠我們吃兩頓了,可惜沒鹽。”
看著蕭寶兒咂嘴的模樣,姚溪桐覺得很可愛,忍不住說,“隻要能抓住,我自有辦法弄了好吃,關鍵是那隻蜥蜴,讓它逃走是不是可惜了?”
蕭寶兒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道:“隻要抓蛇,勢必會驚動蜥蜴,兩者選其一,感覺蛇要好吃一點。話說,你吃過蜥蜴嗎?”
“沒吃過,但知道怎麽做。蜥蜴又稱五爪金龍,可以拿來煲湯,淮山,枸杞,生薑再加半塊瘦肉,據說煲出來的湯很美味。”蕭寶兒咽了口吐沫,遺憾地說,“這兒的條件不允許煲湯,可惜了。”
“誰說隻能煲湯,還可以煙熏成肉幹,隨身攜帶。這東西又稱馬蛇子,還是一味中藥材,焙幹磨粉配黃酒服下能治羊瘋病。又或者焙幹,研麵兒,雞蛋三個,一端開孔,將馬蛇子分三份放入,封口之後放炭火烤至焦炭。再研麵,敷於患處可治大耳巴。”
“聽著不錯,可我的武功沒有恢複,隻能抓住一個,你要什麽?”
姚溪桐拍拍身下的馬匹,“別忘了我們有多克,馬和蛇可是天敵,你去抓蜥蜴,我讓多克去踩蛇。”
“你的馬術能行?”
“與其花時間質疑我的技術,不如等著欣賞我騎馬踩蛇的英姿。”
蕭寶兒癟癟嘴,“別說廢話,我現在去抓蜥蜴,你把蛇給看好了,千萬別讓它咬到多克,這種蛇可毒了。”
四十四、唱歌
夜幕由墨蘭轉為深黑,月亮圓盤般夾在遙遠的雪峰之間,無數星子像寶石般掛在天幕上熠熠生輝。
姚溪桐在烤蛇肉,見肉要熟,他把那日蕭寶兒以為是潤膚霜的瓶子掏出來,從刀將裏麵白色的膏狀物均勻的抹在蛇肉上,不過片刻就聞到了一股異香。
“天啊,這什麽玩意兒?擦臉的也能吃?”
“誰告訴你這是擦臉的?”
“那是什麽?”
“秘密,”說話間,姚溪桐把蛇肉遞給蕭寶兒,“嚐嚐看,味道怎麽樣。”
蕭寶兒慢慢咀嚼著蛇肉,感覺肉質鬆軟,入口瞬間還能嚼出汁液,醇厚微甜的感覺根本不像烤肉。“你塗抹上去的東西是蜂蜜?”
姚溪桐抹在蛇肉上的東西確實是蜂蜜,卻非一般蜂蜜,而以蜂蜜為基礎製成的特殊藥物,這東西放在包子鋪可賣千金。
此話不宜講,他隻說,“算你有口福,這東西叫藥蜜。我有專門種植名貴草藥的園子,裏麵養了一箱蜜蜂,每年就隻能弄出這麽點蜜。這種蜜不但滋陰潤燥、補虛潤肺、還能駐顏養肌,調理內體。裏麵的蜂毒還能解毒化瘀,平喘鎮咳。”
蕭寶兒低著頭繼續吃蛇肉。
姚溪桐卻在自得的同時醒悟過來說漏了嘴,一個鄉紳之子怎麽可能有錢養藥園子?好在蕭寶兒並未聽出不妥,這人若是個疑心重的,從他模仿太皇太後筆跡那會兒就該起疑。可就目前來看,蕭寶兒似乎從未質疑過這一切,也許是她足夠笨,又或者根本不了解大夏的鄉紳之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掛在火堆上方的蜥蜴肉滴了滴油脂到火中,他用木棍戳了戳蜥蜴肉,嫌棄的說,“這東西骨多肉少,要不是身在戈壁,食物稀缺,我都懶得弄。”
蕭寶兒想起什麽似地,放下蛇肉跑到多克那兒整理了一下水囊,問:“為什麽這個水囊空了?”
“拿去洗手了。”
“什麽!”蕭寶兒驚聲高呼,“蛇是我殺的,蜥蜴也是,你洗手幹嘛?”
姚溪桐非常無所謂的說,“你不知道我天性喜潔?”
蕭寶兒生氣的瞪了他一眼,將剩下的兩袋水扔一袋給他,“現在開始,我們各用各的,愛幹淨是你的事兒,別拖累我。”
姚溪桐被她緊張的樣子逗樂了,說道:“這兒有那麽多灌木,你隻需在灌木叢下挖個坑,放上一片瓦,等到白日就會有水汽凝結在瓦上。雖然不多,但渴不死你。”
“我知道,已經這麽做了。”
姚溪桐揚眉一笑,想不到這個傻公主在戈壁的生存經驗還挺豐富。他問:“你哪來的瓦呀?”
“上次你煲鴿子湯的罐子被我砸了。”
“你怎麽可以這樣?那是我讓匠人特地燒製的……”
蕭寶兒牽著多克走了,好長時間才回來。姚溪桐見她還臭著一張臉,忍不住道:“幹嘛去了,怎麽有股尿騷味?”
“多克尿了。”
“你是不是站在風口被尿撒了一身?這幾天可要離我遠點兒,我受不了這味兒。”姚溪桐不但嘴賤,手更賤的捂住了鼻子。蕭寶兒瞪了他一眼,原本想要回擊幾句,猶豫片刻卻遠遠地坐到了一旁。
他又問:“蛇肉你不吃了?”
蕭寶兒惜言如金。
姚溪桐拿起她吃剩的半截蛇肉開始啃,這舉動倒讓蕭寶兒有些吃驚。一個手上沾點兒泥就得認真洗手的人,卻不介意吃別人剩下的食物,真搞不懂這人在想什麽。
吃飽喝足,姚溪桐舒服的枕在蕭寶兒拾來的柴火堆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出神。
“瀟瀟,這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夜空,如此良辰美景,你給我唱首歌吧!”
“不會。”
“不是說草原民族能歌善舞?你怎能不會唱歌?”隻見他從腰間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酒壺,仰頭喝了一口,濃鬱的酒香蓋過了戈壁灘上所有味道。
蕭寶兒興衝衝地跑到他身旁,“你身上怎麽還藏著酒,給我喝一口。”
“行啊,唱歌。”這廝鐵定是故意的,蕭寶兒無奈,道:“長那麽大,我隻聽歌,沒給人唱過,要不先給我一口酒,之後唱給你聽?”
姚溪桐非常小氣的把酒倒在蓋子裏,“說好的隻是一口,唱好了再給。”一口酒下肚,蕭寶兒覺得渾身暖洋洋,口齒間更是充滿餘香,“這是什麽酒。”
“這酒可好了,先是釀酒的原料不一般,製酒的過程更是不同。想知道更多,不如先唱首歌。”蕭寶兒坐著,聽到被要求唱歌,兩抹紅暈悄悄爬上麵頰。姚溪桐見過蕭寶兒很多表情,唯獨沒有臉紅時的模樣,就這麽一瞬,他覺得比夜空更美的就是蕭寶兒的麵容。
“為什麽臉紅?發現我長得不錯,還是不好意思唱歌。”
“唱就唱,唱不好可不準笑。”
“我是那種沒有教養的人嗎?”
蕭寶兒唱了。
開嗓就讓姚溪桐以為某隻驢被門夾住發出了慘叫,他先是震驚異常,接著就哈哈大笑。
歌聲戛然而止,蕭寶兒恨恨地踢了腳地麵的碎石,“我不唱了,你是一個沒有教養的人。”
“哈哈……哈哈……瀟瀟,我錯了,大半夜,我被嚇到了,真的是被嚇的。”
姚溪桐不解釋還好,這解釋聽得蕭寶兒愈發生氣,什麽歌聲能把人嚇笑而不是嚇哭?“酒全部給你,消消氣?”蕭寶兒接過酒壺猛灌幾口,小心地把酒壺藏懷裏,麵色稍霽。
“把你剛才的調再哼一遍,我唱給你聽?”
“不要。”
“瀟瀟,哼一遍,就一遍,你記在心裏的歌一定是好歌。”
姚溪桐連哄帶騙好一陣,蕭寶兒才不情願的哼了幾聲,這廝又問了她歌詞,不得已,她隻能又哼一遍。連唱帶教兩遍,姚溪桐徹底聽明白了,就見他坐直身體,擊缶而歌,高亢的嗓音穿透了荒無人煙的戈壁,直擊蕭寶兒心底。
狼煙千裏亂葬崗,
亂世孤魂無人訪。
無言蒼天筆墨寒,
筆刀春秋以血償。
談愛恨,不能潦草,戰鼓敲啊敲,用信任,立下誓言我來熬。
這緣份,像一道橋,旌旗飄啊飄,你想走,就請立馬抽刀愛一筆勾銷。
談愛恨,不能潦草,紅塵燒啊燒,以生死,無愧證明誰重要。
這緣份,像一道橋,故事瞧一瞧,走天涯,你我卸下戰袍夢回草原謠。
血肉築城萬箭穿,
盔甲染血映月光。
遠方胡笳催斷腸,
狼嚎驟起撼邊關。
談愛恨,不能潦草,戰鼓敲啊敲,用信任,立下誓言我來熬。
這緣份,像一道橋,旌旗飄啊飄,你想走,就請立馬抽刀愛一筆勾銷。
談愛恨,不能潦草,紅塵燒啊燒,以生死,無愧證明誰重要。
這緣份,像一道橋,故事瞧一瞧,走天涯,你我卸下戰袍夢回草原謠。
姚溪桐開始隻在意曲,一遍之後卻覺得詞兒也不錯,這樣的歌曲絕非草原歌曲,不禁問:“誰教你唱的?”原以為會是青山君,蕭寶兒卻回答是巫祖。
巫祖,姚溪桐重複了一遍,有些不明白這個身處北遼權利中心的男子竟會唱出這樣一首歌。初聽蕭寶兒哼唱時,他覺得這首歌曲調婉約,詞裏那些愛恨情仇,剛烈決絕,倒是很像北遼人的作風。
輪到自己唱,他猛然發現這首歌要表達的絕非簡單的男女愛情,更多的是同袍情,民族恨,鐵血誓言,以及遭受背棄之後的那種豁達與瀟灑。
他問:“你為什麽喜歡這首歌?”
蕭寶兒沉吟了一會兒才說,“我守信,更重誓,承諾一旦出口絕不反悔。我討厭虛偽失信的人,討厭那種當麵微笑背後拔刀的相處方式。歌詞說守信和重誓好似煎熬,也說隻要無愧於心,再見麵就是恩斷義絕,拔刀相向。”
姚溪桐覺得後背發涼,蕭寶兒話裏話外意有所指,難不成在暗示改命一旦不成功,兩人就會成為生死對頭?他重新躺到柴火堆上,暗恨自己破壞了這樣一個美麗的夜晚,沒事找事,盡給自己添堵。
見他要睡了,蕭寶兒拿出酒壺抿了一口,這才抱緊雙臂將自己蜷成一團努力抵抗著戈壁上無止盡的寒風。
後半夜,蕭寶兒快要凍醒的時候忽然感覺很溫暖,就像重回姆媽的懷抱一般。她微笑著,徹底陷入了夢鄉。姚溪桐見她微笑,莫名地嘴角也翹了起來,毫不意外一件外衣就能給蕭寶兒帶去整夜安眠。
天還未大亮,蕭寶兒被凍醒。瞧姚溪桐睡得還不錯,她小心地跑到一邊呼哧呼哧地開始打拳,接著又四處尋找有沒有可吃的食物。直至寒氣散盡,才把柴火堆上的姚溪桐喊醒。
這一日,兩人基本沒有對話。
姚溪桐昨日還在感慨戈壁美景,今兒總算體驗到了無人區的殘酷,烈日當頭,那永無止境的風沙和看不到邊際的曠野完全可以把人逼瘋。眼見植被越來越少,他問了句,“我們明日可以走出戈壁了吧?”
“戈壁是沙漠的前身,明日進沙漠。”
聞言,姚溪桐大驚失色,差點兒從馬背上跌下。
“公主,你自己說的沙漠比戈壁還要凶險,我們這樣冒失的往裏闖真的好嗎?”
“不好。”
“那你還往裏走?”
“我又不認識路,隻知道這個方向肯定對,估摸應該能走出去。”
姚溪桐白皙的麵皮更白了,拔高聲音問:“你不認識路?”
“是啊,我連你說的那條古道都不知道,肯定也不會知道古道旁邊還有戈壁灘。”
這回答真絕,姚溪桐滿懷期望都問:“那你怎麽知道我們能走出去?萬一走不到頭呢?”
蕭寶兒認真地說,“隻要我們在北遼境內就能走出去,從小到大沒人告訴我國境內有兩天都走不完的沙漠。”
姚溪桐有種跳下馬掐死蕭寶兒的衝動,在此之前他更想把自己掐死。
什麽公主是玉,他是瓦,玉不怕死,瓦就不該怕。這是哪門子荒謬理論?蕭寶兒就是個不怕死的主,要早知道碰見了這麽塊稀罕的玉,他這片瓦無論如何都會先明哲保身,拉玉一起活著,而非一起找死。
暗自抓狂了一會兒,他極快的恢複了冷靜,“我們的水還能撐多久?”
“昨日你不用那袋水,我們還能撐回密林。今日隻能往前,並期望很快可以見到綠洲。”
姚溪桐總算知道蕭寶兒昨夜為何發火了,他小聲問:“省著點兒喝能行嗎?”
蕭寶兒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隨後指指天,“這種氣候,我們回去的速度沒辦法和進來的速度相比,今日至多隻能走一半的路程,你覺得呢?”
姚溪桐曾無數次自問,為什麽要信任蕭寶兒,答案是不知道。也許蕭寶兒天生就屬於那種能讓人放心信任的人,亦如她所言,重誓並守信。
沙漠比戈壁美,黃沙若滾霧般從遠遠的碧空落下,延綿起伏的沙丘一望無際,看著這片沙海,姚溪桐無由的想起了黃河。幾年前,他曾被那條橫貫中原的長河所震驚,而今,這片積澱千年的黃沙給予他同樣的心情。這裏孕育了另一種文明,被中原所鄙夷的,野蠻,凶殘,缺乏禮數與修養的文明。
他曾暗嘲過蕭寶兒不如中原貴女,可是中原貴女能夠如她一般脊背挺直的獨行於黃沙之上嗎?要在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活下來,必須有著比黃沙還要熾熱的求生欲望,比狂風還要野蠻的行徑,以及同胡楊一樣堅韌的性情。
大自然是這裏真正的主宰,敬畏自然的人才會成為這兒的統治者,中原的皇權放在這裏,瞬間便被風沙撕得粉碎。蕭寶兒不學中原禮儀不是學不會,而是打心底裏不屑。
重新認識蕭寶兒之後,姚溪桐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將所剩不多的水袋藏在懷裏,輕聲問:“瀟瀟,你看這兒寸草不生,如果缺水該怎麽辦?”
蕭寶兒拍拍多克,隨口說,“昨夜我把馬尿儲在了水袋裏。”
姚溪桐決定下馬步行,他擔心自己遲早會被蕭寶兒驚人的話語給嚇得從馬背上跌落。喝馬尿,這東西是人喝的嗎?想想那股味就已經反胃到了極致,根本不敢繼續往下想。
“那個……”
蕭寶兒打斷了姚溪桐,語帶安慰的說,“我知道氣味兒不好,你可以抿一點兒先潤潤唇,等到夜裏煮沸了再喝。”
“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四十五、馬尿
姚溪桐暗中觀察到蕭寶兒偶爾會有咀嚼的行為,猜想她私藏了可以解渴的食物,不斷詢問是否還有方法,其實是在提醒她有福同享。
蕭寶兒像是想起什麽似地,拿出幾根植物遞給他,“你可以嚼下這個。”他麵露欣喜的接過植物塞入口中,沒幾下全部吐了出來,“什麽都沒有,跟幹草似地,嚼它幹嘛?”
“口中嚼東西能讓你不太渴。”
聞言,姚溪桐將信將疑的把草根又放回嘴裏,仔細體味著蕭寶兒的說法。搞了半天是靠咀嚼產生唾液,但這方法治標不治本,他依舊很渴。隻能又問:“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蕭寶兒抬頭看看天色,“現在煮馬尿會不會太早。”
“算了,我在堅持一會兒。”
姚溪桐重新騎上馬背,趁著蕭寶兒不注意小心地偷喝了幾口水。看著水袋越來越癟,前方依舊是一望無際的沙漠,他的心不斷地沉重起來。如果沒有水,真的會死在這裏,他的抱負,夢想,才華,全部被黃沙掩埋,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不到一個時辰,他又跳下馬背,特別嚴肅地問:“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蕭寶兒非常心虛的別開眼,“你要是實在喝不下馬尿,其實可以喝我的……”
“天啊!”姚溪桐驚叫一聲,蕭寶兒居然把自己的尿液儲存了下來,這什麽人啊!他拿起馬尿大步的走到遠離蕭寶兒的地方,實在不想把自己喝尿的狼狽樣兒展現在任何人麵前。
他可是長相俊美,驚才絕豔的大夏新科探花郎,喝尿這種事絕不會在生命中出現第二次。
馬尿氣味腥臊,放置了一夜更是臭的銷魂。姚溪桐打開水袋差點兒沒被那股氣味給熏死,想著要把這種東西喝到腹中,他忽然很有氣節的想到還是渴死算了。
沒有勇氣喝尿,他垂頭喪氣地回到原地,猛然看見蕭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