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6)
“大嬸,我這丫鬟不是故意說謊,隻是一路上遭受了太多驚嚇,有些草木皆兵。我們跟著商隊前去陳地,在林中遭遇劫匪,逃跑時慌不擇路誤入沙漠,死裏逃生才找到這個村子。”
“大嬸方便的話可以賣點幹糧給我們,或是給口水喝……此時天色還早,我們休息片刻就離開。”
老婦仔細打量了兩人一番,道:“跟我回家吧!”
想到這兒的地理位置,姚溪桐忽然問:“大嬸,這村叫什麽村?”
老婦頭也不回的說,“木子村。”
姚溪桐眉頭一跳,說了句,“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越是接近北地,所遇村落的名字越是奇怪。”
老婦帶著兩人朝村口第一戶人家走去。蕭寶兒牽著多克穿過村口緊窄的籬笆,自語道:這籬笆怎麽紮得如此靠近,還讓不讓人好好走路?
“林子裏野獸多,籬笆靠近點也是為了村落的安全。”老婦將兩人領入小院,從堂屋裏抬了條馬紮出來,“兩位請坐,我去隔壁討點兒麵粉來給兩位烙餅……”
姚溪桐剛坐下,蕭寶兒也想坐,他瞪了蕭寶兒一眼,那意思是說,你是丫鬟,一邊站著去,這兒沒你位置。
蕭寶兒把多克栓在籬笆上,自語道:那婆婆臉上的褶子都快趕上何伯了,居然喊人家大嬸,你不覺得可恥嗎?
“瀟瀟,很多時候假話比真話好聽。”
“我就喜歡聽真話。”
“你梳雙髻的模樣很傻,兩個發髻遠遠看著就像牛角,我是故意這麽梳的。”
“我承認你的說法,謊言要比真話好聽。”
“瀟瀟真乖。”
兩人鬥嘴鬥得正歡,忽然聽到廚房有響動,蕭寶兒探頭往裏一看,隻見灶台上架著的鐵鍋被舉起擺到一邊,本該用於生火的地方忽然爬出一個人來。
此人極瘦,幹柴般的身體不辨男女,火紅色的頭發與藍色的眼睛讓蕭寶兒很是吃驚。兩人對視的瞬間,這人張張嘴似乎在說“救救我”,接著就用一種詭異的姿勢朝蕭寶兒爬來。就在她即將碰到蕭寶兒時,姚溪桐一把將蕭寶兒拉開,問:“怎麽回事?什麽東西?”
“像是個女人,從灶台裏爬出來的。”聽了蕭寶兒的解釋,姚溪桐若有所思的看著灶台。
被稱為女人的家夥繼續用一種詭異的姿勢朝蕭寶兒爬來,期盼的麵色和努力發出“斯斯”聲的模樣看起來很是恐怖。
“你確實這是一個人?紅發,藍眼,皮膚白的不像話?”
蕭寶兒蹲下身體,近距離看著那個女子,回答道:“是人,和我一樣是異族,隻是她的家鄉在克博格拉雪山的另一端,一個更遙遠的地方。那裏除了紅發還有如金子般顏色的黃發,藍眼睛第一次見,但我見過湖綠色的眼睛,父王說還有灰色的眼睛……”
地上女子顯然聽懂了蕭寶兒的話,漂亮的眼睛裏氤氳起一層水霧,可惜她無法發聲,隻見一張嘴拚命地想要說些什麽。
蕭寶兒隻能問:“姑娘,你要說什麽?讓我們救你,發生什麽事情了?”
正在這時,外出借糧的老婦回來了,見到院中這一幕扔下糧食就跑,大聲叫著,“惡鬼出現了,惡鬼出現了……”她邊跑邊喊,順帶敲響了掛在某棵樹上的一麵鑼。
“哐哐”地響聲打破了村子的寧靜,無數雀鳥被從枝頭驚起,蕭寶兒被鑼聲煩的躁動不已。
自從在鬼鎮聽過賣藝人敲鑼,她非常反感這種聲音,簡直是聽到就惱。她大聲吼道:“什麽惡鬼,說誰是惡鬼。”
“瀟瀟,說話注意點兒。”姚溪桐壓低聲音提醒她克製,不過片刻,兩人已經被二十多個手持各種農具的村民包圍。蕭寶兒的蠻橫占著武功恢複也回來了,她說,“怕什麽,我帶你們闖出去。”
“你一個人能應付幾波村民?我打賭剛才的鑼聲會引來更多人,這可是人家的地盤。我們缺糧少水還要帶著一個奇怪的人逃命……理智點好不好?”
“你說怎麽辦?”
姚溪桐嫌棄的看了蕭寶兒一眼,真是個麻煩精。他整理一下衣裳,頗有風度的朝村民走去,“我這丫鬟是異族,聽她說這紅發女子也是異族,不知各位是不是弄錯了?”
敲鑼引來眾人的老婦說,“她不是異族,就是惡鬼,你們千萬別被她的皮相哄騙。”話音剛落,周圍村民一起說,“惡鬼、惡鬼、惡鬼、惡鬼。”
蕭寶兒被吵得頭疼,仔細看了看這群起哄的人,沒有青壯年,也沒有年輕女性,全部是老年男子和婦人。她大聲問:“憑什麽說她是惡鬼?吃你們牲畜,還是勾你們男人了?”
姚溪桐真想把蕭寶兒的嘴給縫住,她這話讓人家怎麽回答?
村民靜了下來,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她的問題。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說道:“她是惡鬼,哪有人白天不穿衣服,晚上關她的屋子總傳出……”話說到一半就沒了聲音。
蕭寶兒尋聲看去,隻見很多屋子的房門都虛掩著,透過門縫依稀看到屋裏有人。先前瞧著像個女孩在說話,說到一半就被屋裏的年輕女性捂住嘴並閉緊了房門。
“這是怎麽回事?”
蕭寶兒的問題沒人回答。
四十八、羅刹鬼
蕭寶兒等了一會兒,總算有個人從包圍圈中走出,瞧村民對她敬畏的模樣,這人應該說話算話。
來人是個麵色陰沉的婦人,村婦模樣的打扮並未掩飾住其與眾不同的氣質。隻聽她對姚溪桐說,“公子,你們既是路過,還請帶上行李趕緊離開,莫要管我們村的閑事。”
“這位大嬸怎麽稱呼?”
“我夫家姓林。”
“林大嬸,我的丫鬟自幼就有幾分俠義心腸,你們若不把事情解釋清楚,她隻怕不會輕易離開。要不這樣,我們花錢把這女子買走,即便她真的是惡鬼也不會影響到村民的生活,你看怎樣?”
“公子,這惡鬼在村中欠下數筆血債,村民不會答應你的要求。倒是公子的說法很令人奇怪,明明是你的丫鬟,怎麽不聽你的話,反而管起你來?”
“我們雖是主仆,她卻孔武有力,會些武功,實難管束。”
一個鄉野村婦對上姚溪桐這種氣質出眾的男子,不怯懦,不退避,反而有些咄咄逼人。這等情形任何人看著都有古怪,除了蕭寶兒。
她根本不在乎村婦說些什麽,伸腳踢了姚溪桐一下,低語:誰孔武有力了?我可是弱質女流……
“你見過哪家丫鬟敢踢自家公子?”
“那是你該打。”
“解釋一下什麽叫我該打?”
“……”
林大嬸仔細審視著兩人,忽然一改先前生硬的態度,朗聲解釋說,“惡鬼半月前同兩位一樣進村討水喝,村民第一次見到異族,不但熱情的招待她,還騰出房間讓她留宿。惡鬼白日看著挺好,一到夜裏卻……卻……”
她停頓了幾次都沒有把話說出口,一個老者替她把話說了,“不要臉的****專門吸食男人精血,但凡夜裏找過她的男人都死了。”
村民像在說書,蕭寶兒認真聽著,隻是情節有些出乎預料。讓她忍不住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女人,有些不敢相信村中口中的會是真話。
林大嬸繼續說,“我知道你們不信,我也不信,要證明她是惡鬼很簡單,隻需在正午太陽最烈的時候將她綁在樹上即可。”
書上都說鬼怕烈日,蕭寶兒問:“她會怎麽樣?”
林大嬸回答:“也許會死,也許不會,反正她現在的模樣都是陽光所致。我們隻將她囚禁,她自己跑出來曬了太陽才變成這副模樣。”
姚溪桐打斷了兩人,道:“林大嬸,為了確認你的說法,我們就將這女子綁在樹上等待正午的烈日吧!”
蕭寶兒感受到腿邊女子的戰栗,正想拒絕。
姚溪桐不給她機會,隻說,“瀟瀟,不要任性,你見過太陽能殺死人嗎?”言下之意很明確,太陽不能殺死人,能被殺死的一定不是人。
蕭寶兒一萬個不情願的把女子從地上架起來,問:“你們說哪棵樹,我來綁。”
林大嬸隨手指了一棵樹,“姑娘,就那棵吧!”
普通的白楊樹,葉子早已落光,光滑的樹幹上看不出什麽特殊痕跡。蕭寶兒將女子扶到樹旁,最先遇著他們的老婦問:“姑娘,我家有牽牛的繩子,要嗎?”
冬日陽光和煦,曬得人渾身舒坦。蕭寶兒一動不動的盯著白楊樹,心裏寫滿了好奇,想不通好好一個人怎麽就成了惡鬼。
姚溪桐背著雙手在村裏四處溜達,眼見太陽越過山頭朝著樹頂緩慢移動,他道:“麵餅烙好了,整整十張,還買了些肉幹,清水也備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走?真要等到正午的太陽?”
蕭寶兒一臉天真地問:“你也相信她是惡鬼嗎?”
姚溪桐回答的很有技巧,“我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
說話間,太陽照到了異族女子身上。
蕭寶兒緊張的看著她,完全想不出她與惡鬼之間有什麽聯係,被陽光直射之後又會是什麽模樣。一盞茶過去了,女子什麽變化都沒有,陽光慢慢地從她身上移走,蕭寶兒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回去,“我就說嘛,明明是個人,怎麽會是惡……”
變化來得很快,前一刻還好端端的被綁女子突然間發生淒厲的喊叫,接著開始劇烈掙紮。蕭寶兒離著她不過幾步,剛躍到麵前,就見她麵呈紫色,沒了呼吸。
那些散去的村民又聚了過來,林大嬸表情漠然的說,“看到了吧,我們沒有撒謊,她就是惡鬼。”
蕭寶兒懵了,徹底懵了,傻傻地看著屍體不知在想些什麽。
姚溪桐道:“走吧,該做的你都做了,這個異族女子確實不對勁兒。”
蕭寶兒不甘心的問:“大嬸,她的屍體你們要怎麽處理?”
林大嬸說,“自然是一把火燒個幹淨,免得給村裏人帶來不幸。”
“大嬸,你把屍體交給我們處理吧,今日之事是我不對在先,我們幫忙處理屍體算是道歉。”
林大嬸遲疑地看了姚溪桐一眼,見其麵色平靜,她想了會兒才點頭。隨後又讓兩個村民跟著他們出了村子,說是送工具,估計是監視他們是否真的會焚毀屍體。
姚溪桐抬頭看看遠處鬼鬼祟祟的兩個村民,態度惡劣的說,“瀟瀟,一路走來,跟你說了上萬遍聽話,聽話,聽話,你怎麽就不聽呢?說吧,你把屍體扛過來幹嘛?”
“人死作鬼,人見懼之。鬼死作聻(jian),鬼見怕之。你說她現在是鬼是聻?”
姚溪桐不掩驚訝的看著蕭寶兒,“瀟瀟,真看不出來,你居然知道鬼死成聻!”
“你跟我說過要善用書籍,我記得在鬼鎮的時候看過這麽一本書,上麵就寫著人死作鬼,鬼死作聻。”
“那你打算幹什麽呢?”問話時,姚溪桐心中忽然升起一個不好的念頭。
“還能幹嘛,把她剖開來看看唄!村民都說她是惡鬼,我想鬼的身體和人不一樣吧?若是變成了聻,或許我可以問問她是怎麽變成鬼的。”
姚溪桐撫額長歎,怎麽就忘了蕭寶兒對鬼感興趣這茬呢?他問:“你打算用匕首剖屍?”
“怎麽了?”
“那是我們用來吃飯的工具。”
“你不也把發簪扔水裏泡著,我都沒有嫌棄,你幹嘛嫌棄。”
“能一樣嗎?好好想想,那是我的發簪,多少閨中女子夢寐以求的東西。能和一把用來剖屍的匕首相比?”
蕭寶兒用行動證明了她對姚溪桐的無視,隻聽“呲啦”一聲,異族女子裹在身上的衣服被劃開了。姚溪桐急忙別過眼,沉痛地說,“別剖了,我知道她是什麽。你可曾聽過羅刹,這個女子就是羅刹鬼。”
“書上說羅刹鬼衣著華麗,頭戴花飾,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寶氣,以妖媚迷惑善男信女墜入血流遍地的異域深淵。你看地上的女子那裏可憐,衣不蔽體,無法說話,怎麽會是羅刹鬼。”
姚溪桐態度認真地看著蕭寶兒,直視她的眼睛說道:“羅刹鬼在沒有修煉成功之前,不過是個披著魂魄的皮囊。據書上記載,羅刹鬼的皮囊具有以下幾個特征,無舌、四肢反折、後背背著宿主原貌。”
蕭寶兒將信將疑的扒開女屍的嘴巴,果然無舌,難怪求助時不能發聲;接著看了女屍的四肢,手腕腳腕確實被折,怪異的爬行姿勢就因為這個;最後檢查背部,女屍後背上確實有張黛色的女人麵孔。
“天啊!”她吃驚地不知道該說什麽。
異族女子求助時的模樣大概能推測出無舌,四肢有問題,但後背上的紋身絕對不是推測出來的,她問:“你怎麽知道這東西是羅刹鬼?”
“羅刹鬼善於偽裝,素喜畫皮,常以美女麵目示人。我先見了此女怪異的模樣,又聽村民說她挖人心肺,故而猜測她是一隻還未成形的羅刹鬼皮囊。”
蕭寶兒撓撓頭,遲疑地問:“村民什麽時候說過她挖人心肺?”
姚溪桐自信的回答:“說了啊,不信你去問。”
蕭寶兒蹲在女屍身旁,喃喃自語:看來是不用把你剖開了,以後記得做個好鬼,千萬莫要出來害人。實在忍不住想出來害人,一定要小心些,莫讓人給捉住……
姚溪桐真有些不懂蕭寶兒,和畜生說話也就罷了,如今還能和一個不相幹的死人說話。他問:“瀟瀟,為什麽你會對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那麽照顧?”
“中原人排斥異族,她翻山越嶺千裏跋涉跑來中原感受大夏天威,還沒走到都城就被當成妖怪關了起來……我若不是公主,隻怕下場和她差不多,按你們中原的話講,我這是物傷其類。”
姚溪桐能聽懂,但不能理解,他不是異族,實在做不到感同身受。
熊熊烈火焚燒著異族女子的屍體,天色也隨之暗了下來。
姚溪桐歎了口氣,道:“今日怕是不方便離開木子村,我們歇一晚再走,你千萬別惹……”話還沒說完就見蕭寶兒已經竄到了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隻得問:“你又在幹嘛?”
“掏鳥蛋,晚上做好吃的。”
姚溪桐真服了蕭寶兒,這裏還在燒著屍體,腦中已經想到了晚飯。
他大聲問:“窩裏有幾個蛋,夠煮了明兒早上吃嗎?”
“不夠。”
“你打算怎麽吃?”
蕭寶兒攤開手掌,一小堆綠色的嫩芽安靜的躺在手上,“吃過炒餅嗎?今晚做個雞蛋樹尖炒餅。”
冬日,萬物蕭條,姚溪桐懷疑的看著那堆嫩芽,“你從哪兒弄來的,鳥窩裏?沒聽說鳥會吃嫩芽啊!”
“你讓我挖個坑燒屍,以免發生山林火災,這些是我挖坑的時候順手采的……”
“還沒燒屍你就惦記晚飯啦!瞧你先前不是挺難過的嗎?”
“吃飽了才有力氣傷感,惦記晚飯不對?”蕭寶兒的回答真可謂理直氣壯。
姚溪桐無言以對,甚至生出一種極其荒謬的理論,那些個因為太過悲傷而食不下咽的人實在太傻。
蕭寶兒負責晚飯,姚溪桐愜意的坐在院子裏想象著炒麵會是什麽模樣?鍋底刷一層油,把鳥蛋攤成餅狀,接著撒上切好的樹芽,待蛋液幹透,用鍋鏟輕輕劃拉成絲,免去了刀切的麻煩。黃的鳥蛋配著嫩綠的樹芽,夾在白色的麵餅中央,他仿佛已經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這是什麽,”眼前黑乎乎的一碗東西嚇了他一跳。蕭寶兒理直氣壯的說,“炒餅,柴火不好控製溫度,炒糊了。”
“鳥蛋呢?”
“麵餅上麵。”
“樹芽呢?”
“鳥蛋上麵。”
姚溪桐看了半天也不覺得這碗黑乎乎的東西還有層次,隻能換了個問法,“炒餅是怎麽個炒法?”
“用鍋和鍋鏟炒啊,難道不是?”
“我不是這個意思,換個問法,你見過別人炒餅嗎?食物按什麽順序放入鍋裏。”
蕭寶兒認真想了一下,“烙餅切絲備用,雞蛋炒散備用。放油入鍋,翻炒蔬菜等配料,加少量水,放烙餅絲,蓋上鍋蓋蒸一會兒,掀蓋,放入雞蛋拌勻,撒鹽。”
炒餅又名爐卜香,北方很多人家喜歡用此做主食。
曾有詩雲:徒步特遊發鳩山,漳河源頭碧水翻。下山行至石哲村,進宅解渴來打尖。主人端出待客飯,粗糧細做爐卜香。
聽了蕭寶兒所說的步驟,姚溪桐猛然想起此物正是爐卜香。看看碗裏黑乎乎的東西,他問:“我們沒有油,你是怎麽解決的?”
“沒有解決。”
“你以為有蛋,有餅,有樹芽就能炒出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難道不是?”
姚溪桐沒見過那麽無知的人,他嚷嚷道:“炒餅,炒餅,炒字是重點,沒有油怎麽算炒餅,又怎麽可能會好吃?”想到新鮮樹芽,難得的鳥蛋被糟蹋成這副模樣,忍不住補充道:“不會女紅,不會做飯,誰娶了你真倒黴。”
蕭寶兒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隨即想到她和姚溪桐是拜過天地的夫妻。
姚溪桐後知後覺的也想到了,兩人對視一眼,他尷尬地自嘲道:“難怪這段時間喝涼水都會塞牙。”
“我錯咯?不是你牙縫太大?”
“瀟瀟,知道什麽是自嘲嗎?就是我說我的,你千萬別當真!”
四十九、李林村
收留他們的老婦獨居,院中隻有一個雜物間可以勉強躺人。屋裏亂七八糟的什物太多,氣味很是難聞。
蕭寶兒剛進去就捂著鼻子出來,“我去馬廄。”
姚溪桐倒也不嫌棄雜物間,左右看了看,道:“總算可以躺下睡覺了。”
蕭寶兒不鹹不淡的說,“早死十年,天天都可以躺著。”
“我就是不吃炒餅,怎麽了,你犯得著這麽咒我嗎?馬廄挺適合你,離茅房近。”姚溪桐嘴裏這麽說著,手上卻將那罐可以當蜂蜜的藥物遞給蕭寶兒,“睡前擦點,免得惹上馬虱。”
“不要。”
“好心當成驢肝肺,早點睡,千萬別去招惹村民。”
蕭寶兒抱起被子就走,臨出門說了句,“要你管。”
姚溪桐看著她的背影喃喃自語:真是小氣,早知道就把那碗炒餅給吃了。
不管怎麽樣,他很高興能從沙漠活著出來。難得可以躺著休息一晚,最好誰都不要給他惹麻煩!
老婦家的馬廄隻有一個食槽和兩堆幹柴跺,蕭寶兒靠著柴垛跟多克說話,剛有些睡意就聽到柴垛背後似乎有人。她閉上眼睛佯裝睡著,等那人繞到正麵時忽然睜開眼坐了起來。
“啊!“
她想嚇人一跳,被嚇到的卻是自己。隻見對麵的人紅發,藍眼,皮膚白的不像話,這不就是今日那異族女子嗎?
那人一直示意她不要叫喚,若不如此,隻怕她的尖叫聲早已驚醒了村民。
蕭寶兒不是膽小鬼,可一個被燒成渣的人大半夜又活了過來,誰遇見這種事都會心生恐懼。
她問:“你是人還是鬼?”來人張大嘴,黑洞洞的口腔裏看不見舌頭。她隻覺頭皮發麻,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天啊,真的有羅刹鬼,你就是羅刹鬼?”
來人不斷地搖頭,並從身上摸出一塊寫滿文字的絹帕給她看。
暗紅色的字跡在白色絹帕上異常明顯,她匆匆看過就隨著來人朝村中央的一祠堂走去。
絹帕不屬於來人。
照絹帕上所書,其主與妹妹在戲班跳舞。聽聞太皇太後壽宴,大都在廣招舞姬,為求更好的發展,姐妹倆脫離戲班前往大都。
怎料中途迷路,被人誘至村中借宿,這個看起來普通的村落實際一個匪窩。同行的商人被殺,姐妹倆當夜就被村中男子輪流奸~汙。
為了防止姐妹倆逃跑,村民剪掉她們的舌頭,用繩子捆住她們的手腳,並像對待貨物般在她們身上留下標記。姐姐不想一輩子這樣,她忍痛折斷自己的拇指,掙脫繩索,寫下血書一封,希望看到的人能救出她們姐妹。
蕭寶兒猜測來人是妹妹,深更半夜的,看著就和姐姐長相相似,嚇得她以為死鬼成了聻。
她跟著“妹妹”走到村中祠堂,“妹妹”站在門口,發出“謔謔”地聲音示意她快點兒進去。
她一動不動,正氣凜然的說,“裝神弄鬼的人都出來吧,你們的花招被我識破了。姐姐既能忍痛折斷拇指,為什麽不幫妹妹鬆綁?一起逃出這個地方,反而花時間寫血書,還找我來救人?姐姐死了,你們強迫妹妹來騙我,想要我自投羅網,我可沒有那麽笨。”
萬籟寂靜,她的聲音好似平地驚雷,在村中傳了很遠。“妹妹”被嚇了一跳,使勁兒比劃著這裏不能說話,見她不為所動,“妹妹”跪在地上不斷磕頭,接著用碎石在地上寫寫畫畫。
蕭寶兒看不懂“妹妹”的行為,詭計都已經被揭穿了,這人為什麽還要幫村民演戲?
借著月光,她看清“妹妹”寫的是遼文。原來“妹妹”並非絹帕主人的妹妹,絹帕主人和其妹至今還被關在祠堂。
求助者叫索金娜,與早上那異族女子是孿生姐妹。兩人隨商隊前往陳地,途經沙漠遭遇匪徒。商隊裏的男子全部被殺,女子被帶到村中囚禁。
她們姐妹的遭遇和絹帕姐妹的相差無幾,捆綁,割舌頭,後背烙上標記。異族雙胞在中原罕見,匪徒想將她們賣個好價錢,一直不曾傷害她們的身體。
不久前,聽聞有貴族願意花高價購買她們姐妹,索金娜找到機會逃了出來,姐姐瑪莎卻沒有那麽好的運氣。為了逼出索金娜,匪徒不斷地折磨瑪莎,用錘子敲碎了她的手腕和腳腕……
索金娜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當即決定要將村中被囚禁的所有女子救走。
遼文不是索金娜的母語,她寫寫畫畫很長時間才讓蕭寶兒勉強看懂,並確認祠堂是關押受害女子的地方。
三十多個牌位在兩盞長明燈的映照下有些刺眼,除了這些,整間祠堂就剩下一個青色的蒲團放在牌位下方。蕭寶兒看著屋裏的一切有些傻眼,想不通匪徒能將抓來的女子囚禁在什麽地方。
索金娜一直在比劃,說她是蒙著眼被帶進來的,出去也如此。雖然看不見周遭環境,但記得祠堂裏那股特有的香火味,肯定她和其餘女子就是被囚禁在這裏。
蕭寶兒問:“你的意思是這裏有密道?”
索金娜點頭。
找東西可不是蕭寶兒的強項,更別說這間祠堂孤零零的建在坡地,前後左右都沒有房舍。難不成密道在地下?這樣想著,她使勁兒挪了挪靈台,木頭架子挺沉,下麵的地板也是實心的。
除了靈台,她實在想不出密道入口會在什麽地方,隻好無頭蒼蠅般順著地麵開始敲擊。敲到蒲團那兒,她嫌蒲團礙事,想要用力掀到一邊,沒曾想蒲團就是地道入口。她的手剛往那兒一杵,地麵下沉,她就這樣毫無防備的滾入了密道。
清晨的空氣十分新鮮,姚溪桐站在院中舒服的伸個懶腰,似乎這樣就能把雜物間裏那股怪味從身上趕走。眼見蕭寶兒沒有像往日一樣在院中打拳,他大聲喊著,“瀟瀟,瀟瀟……”
老婦被他吵醒,揉著惺忪的雙眼問:“公子,這大清早的,你能不能小點兒聲?”
“我的丫鬟呢?”
老婦人楞了片刻,“公子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的丫鬟不見了。”
老婦驚詫的看了看院中馬廄,馬還在,蕭寶兒昨夜抱走的被子也在,隻是本該睡在馬廄的人不見了蹤影。“公子,老身昨夜睡得早,真不知您的丫鬟去了哪裏!”
瞧老婦的模樣不像說謊,姚溪桐大步流星地走到她昨日敲鑼的樹下,用“哐哐”地鑼聲震醒了還在沉睡的小村。
林大嬸最先出來,一看敲鑼人是姚溪桐,整張臉陰沉的像要滴水。
“不知公子所為何事?”
“我的姑娘不見了。”
林大嬸楞了片刻,“山陡林大,她或許走出去散散心,公子可曾找過?”
“不會。”姚溪桐回答得斬釘截鐵,他了解蕭寶兒的作息,這個時辰應該是打拳的時辰。
林大嬸見其麵色不善,一改說話的語氣,冷冷說道:“公子,你都說了她是你的姑娘,要怪隻怪你沒有看好自己的人,她的失蹤和我們村沒有關係。”
“哼,這我不管。她既然在你們村失了蹤影,你就得負責把人給我找出來,記住,我隻要活人,她若少了一根頭發,我讓你們好看。”
陸續趕來的村民聽到了姚溪桐這番話語,一壯年男子道:“林大姐既說了這兒沒有姑娘,你還不快滾,走慢了小心我們要你命。”
“好大的口氣,我的命硬,閻王爺不敢收。從現在開始,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找不到我的姑娘,你們提頭來見。”
林大嬸縱橫江湖那麽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人,她朝左右使了個眼色,兩個村民匆匆離去,看樣子是去找人。餘下近百村民將姚溪桐團團圍在中央,最外圍的村民甚至已經拿上了武器。
場麵一觸即發,林大嬸看到姚溪桐毫無懼色,忍不住說道:“公子,你們昨日已經壞了規矩,今兒一大早又來找茬,是不是欺負我們沒人?”
“林大嬸,閨名林英子,我可有說錯?”
此言一出,林大嬸本就嚴肅的臉龐上瞬間多了幾分戒備,“公子知道的還挺多。”
姚溪桐歎了口氣,他也不想知道那麽多,可惜包子鋪賣的就是秘密。他道:“李鐵樹,林英子,江湖上出了名匪盜夫妻,帶著兩百好漢活動在夏遼邊境,勢力鼎盛時期,據說陳主都要給你們幾分薄麵。”
“五年前,大夏與北遼結盟,兩國一同出兵剿匪……林英子有孕,李鐵樹為保他們母子,帶領近百兄弟拚命抵抗了整整一夜。匪盜老巢被官兵踏平,李鐵樹戰死……自那之後,林英子不知所蹤,這對匪盜夫妻的故事成了流傳在夏遼邊界的傳說。”
悲傷往事被人重提,林大嬸神色黯然的說,“公子既然什麽都知道,也該明白我早已洗手不幹,這些年帶著兄弟們在這兒靠務農為生。”
“哈哈……哈哈……”姚溪桐朗聲大笑,“說的跟真的一樣,事實如此嗎?桃養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所謂木子村,應該叫李林村,看著是村,其實是匪寨,村子周圍的樹下埋滿了過往商隊的屍體。”
話一挑明,林大嬸收起了村婦該有的謙卑,惡狠狠地盯著姚溪桐說,“昨日一照麵我就知道公子非常人,特地吩咐手下不要動你們,那姑娘的失蹤確實和我們無關。”
姚溪桐抬頭看天,根本不關心林大嬸的話是真是假。他慢悠悠地說,“半炷香過去了,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快點兒跟我找人去。”
林大嬸不說話,一麵兒等著手下回複,一麵兒評估著姚溪桐的實力。
不遠處,有個村民悄悄點燃了一支線香,大冬天的還在使勁兒扇著扇子,那模樣說不出的詭異。
姚溪桐一早就見他的幹嘛,實在忍不住說,“醉逍遙不是這樣用的,真奢侈。”
此言一出,林大嬸瞪大了眼睛,再次將他打量一番。突然問:“你和包子鋪是什麽關係?”
姚溪桐笑而不語,這舉動看在林大嬸眼中愈發顯得他很神秘,不禁說,“公子是包子鋪的人?既然如此,公子當知道李林村和包子鋪關係匪淺……”
“哈哈……哈哈……”
姚溪桐再次大笑,並打斷了林大嬸的話語,道:“包子鋪隻負責賣東西,什麽時候和你們這群不入流的悍匪扯上了關係?”態度囂張,說話難聽,這可惹惱了一幹手持武器的匪徒。
其中一人喝道:“老大,咱不和這個娘娘腔廢話,我們上。”
“膽子真大,醉逍遙對我可沒用。不想死的,我建議你們趕緊去幫我找姑娘。”
林大嬸攔住了手下,闖蕩江湖那麽多年,姚溪桐這樣的人還是頭一次遇見。
看著是個文弱書生,肚子裏卻裝著那麽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居然可以輕鬆道出關於李林村的一切。昨日就覺得他與那所謂的侍女不是一路人,想到最近聽來的傳聞,她問:“那個姑娘到底是什麽身份,你若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你找到她。”
李鐵樹死於大夏和北遼官兵聯合圍剿,蕭寶兒的身份怎麽能說?
姚溪桐沉默著抬頭看天,輕聲道:“一炷香的時間到了,我的姑娘在哪兒?”
林大嬸環顧人群,先前派出去的人手已經陸續返回。接觸到她的視線,這些人全都輕輕搖頭。附近找遍了,他們確實沒有找到昨日那女子,這人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事情發展到這樣,按姚溪桐的說法,找不到姑娘就沒法善了。聽到手下又有人叫囂著要弄死姚溪桐,林大嬸沒有吱聲,這是默許他們可以動手。
最先動的人是姚溪桐,他從懷裏摸出一條手帕遮住雙眼,慢條斯理的模樣哪像要和匪徒決鬥的人。
與此同時,圍著他的匪徒也都動了。近百人打一個,輸贏非常清楚,年輕的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