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7)
甚至還在說話,“這人幹嘛,為什麽要遮住眼睛,害怕嗎?”
“誰知道呢,難得見到那麽漂亮的男子,這麽死了真是可惜!”
殺聲四起,站在原地的姚溪桐卻不見了,眾人抬頭,隻見他像蝴蝶一樣飛起,隨後輕飄飄的在人群中穿梭。
林大嬸知道遇見了高手,正想轉身逃跑,卻感到胸口一涼,生命的活力就那麽輕易的消失了。
臨死那一刻,這個縱橫江湖數十年,有幸逃過官兵的女悍匪輕聲說了句,“原來遮住眼睛是不想見血!”
五十、屠村
一隻小鳥落在樹梢“啾啾”叫了兩聲,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了姚溪桐的殺心,為充滿死氣的村子注入了一點兒生機。
他解開手帕,環視四周,輕聲說,“一百,一百零一,還差一人,躲到哪裏了呢?”
不用他尋找,一個打扮漂亮的小姑娘怯生生的從藏身處走了出來,“哥……哥哥……大哥哥,可以不要殺我嗎?”
姚溪桐蹲下身子與小姑娘平視,他笑眯眯地說,“知道李林村的活人遠沒有死人多,我也是賣了醉逍遙才曉得有這麽一個村子專門用我特製的迷煙做壞事兒。”
“知道什麽是醉逍遙嗎?這種迷煙無色無味甚至無煙,裹在線香裏麵隨時可以點燃,聞到醉逍遙的人不出片刻就會昏沉沉的睡上一整天。除非喝過酒,醉逍遙對飲酒者無用。”
“李林村每年會花很多錢購買醉逍遙,我十分好奇這些迷煙被用到了什麽地方。”
“經過查探,我得知李林村除了搶劫之外,還在暗中販賣女奴。這裏出去的女奴有幾個特點,沒有舌頭,後背有紋身,有的還會被打斷手腳。如果隻是這些,我勉強可以接受,但有一點我萬萬想不到。”
“李鐵樹的事兒給了林英子血的教訓,為了避免這種事情再度發生,林英子不準村裏的男子結婚,這地方實行共妻。”
“村中男子沒有固定居所,想睡哪兒就睡哪兒,一旦被抓來的女奴懷孕,她們會被養在林英子那兒直到生產。生下男孩留在村中補充人手,生下女孩兒直接當貨物賣出去。”
說到這裏,姚溪桐忽然問小姑娘,“很殘酷對不對?你知道這話的意思嗎?”小姑娘恐懼的往後退了一步,姚溪桐笑眯眯地繼續說道:“林英子為人嚴苛,事事以身作則,她定下的規矩無人違背。”
“你根本不是女孩兒,隻是假扮成柔弱的小姑娘把過往商客吸引到這個有來無回的村子。想到你昨日敢那麽大膽的說話,我猜測你有五歲,是李鐵樹拚命保下來的遺腹子。”
姚溪桐說話的模樣很好看,小孩卻隱隱感到不安,他哀求道:“不要殺我……我隻是一個孩子。”說話間,他老老實實地攤開手掌,握在掌心的醉逍遙已經被汗液浸透。
“昨日我聽到木子村就聯想到李林村,那個私逃的異族女子印證了我的想法。你們是包子鋪的大客戶,我不想惹事,也希望你們能配合一下我的想法。你母親很聰明,隻說異族女子是惡鬼,沒有明說她對村民做過什麽。”
“一切都很好,我可以隨便解釋。為什麽你要多嘴,非得把異族女子說得如此不堪……”
蕭寶兒是異族,中原人對異族從不友善,異族女子在中原人口中一向是不知廉恥的壞女人,小孩的說法恰好符合這一點。若是別的說詞,姚溪桐怎麽都能糊弄過去,這種說詞,以蕭寶兒那種較真的性格肯定要弄個清楚明白才會罷休……
林英子順著小孩的說法把異族女子說得越發不堪,村民早習慣這愚人的把戲,全都投入的參與到詆毀異族女子的行為之中。
姚溪桐無奈,明知這是一場戲,還得編造出關於羅刹鬼的說法幫村民的圓謊。所有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亂說話的小孩。
五歲的小孩不具備林英子那極強的觀察能力,他不明白林英子為何要對兩個陌生人如此客氣,不像往日那樣直接把男人滅口,女人留下為奴。看到一個異族女子敢大聲質問林英子,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替母親解圍,不能任由母親這般軟弱下去。
聽完姚溪桐的話,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母親的行為並非軟弱,而是早已看出這兩個陌生人實力非凡,不是村裏人可以肆意屠戮的羔羊。
“我……我……我……”他沒有解釋自己的行為,選擇卑賤的匍匐在地上任由姚溪桐宰割。
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姚溪桐這樣想著,溫柔的摸了摸孩子的腦袋,“趁我沒有改變主意,趕緊逃命!”
孩子頭也不回地跑走,瘦小的身影不一會兒就成了視線中的黑點。
姚溪桐慢慢地朝著祠堂走去,小心避讓開屍體,他可不想跟蕭寶兒解釋鞋子上的血跡從何而來。
據判斷,蕭寶兒不會扔下他獨自離開,若是去了附近山上,林英子的手下那麽熟悉這些山頭,不可能出去一圈什麽痕跡都沒有找到。
排除所有可能,唯一剩下的就是蕭寶兒還在村裏。作為一個聰明人,他早在溜達的時候就弄清了這個村有多少匪徒,最值得的懷疑的地方又在何處。
他走得很慢,沒放過任何一個值得注意的小細節。發現祠堂供著李鐵樹的牌位,不禁感歎林英子有今日真是咎由自取,夏遼邊境的商旅誰人不知李鐵樹,她就學不會低調一點嗎?
和蕭寶兒相比,他很會找東西,掃了一眼祠堂就知道地牢的入口在何處。順著通道滑下牢中,隻見十多個衣裳襤褸的女人或坐或躺的蜷縮在一塊,蕭寶兒並不在其中。
他和那些奉命來找蕭寶兒的匪徒不一樣,除了看,還喜歡聽,更懂得利用上天賦予的好長相。隻見他笑眯眯的靠近這些女子,溫柔的說,“姑娘們莫怕,壞人全都死了,我失蹤的朋友在這兒嗎?”
被囚禁的大半是普通女子,那些美麗的已經被山匪賣掉換錢。隻有她們這種不漂亮,也沒什麽見識,無非是路過這兒的倒黴人最終成了被山匪囚禁享樂的工具。
姚溪桐這樣相貌英俊,風度翩翩的男子隻會出現在這些普通女子美麗的幻想之中。
對這種人,她們是沒有抵抗力的。都不用姚溪桐多說,這些女子自動讓出一條路,讓姚溪桐看見被她們遮住,並掩藏在雜物中昏迷不醒的蕭寶兒。
姚溪桐溫柔地抱起蕭寶兒,確認其沒有受傷,隻不過聞了醉逍遙短期內不會醒來。他嘴裏說著“謝謝”心中卻在琢磨是誰把蕭寶兒引到這兒的?
看到藏在眾人身後的索金娜,發現其長得和昨日那異族女子一模一樣,他頓時想通了蕭寶兒失蹤的緣由。
李林村是一個匪寨,遠看像村子,走近就會發現與眾不同的地方。村口那兩個院子並不住人,通常用於放哨,院子與院子之間極窄的籬笆起著防止外人逃走的作用。
昨日他就好奇一個手腕腳腕都被折斷的人是如何藏身於灶台,又是怎麽爬出來的,看見索金娜,他知道灶台裏藏著兩個人。索金娜讓身體不便的瑪莎先爬出來,她們也許想趁放哨老婦不在的時候找機會逃跑,又或者借用姚溪桐他們的馬匹逃走。
牢房角落有燃盡的醉逍遙,蕭寶兒昨日進來就中了迷煙,又被這些弱女子藏在角落,以至於林英子的手下根本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索金娜和瑪莎肯定是聰明女子,這樣才能解釋她們可以逃出匪徒的控製,並能拿到匪徒用於迷倒商人的醉逍遙。
姚溪桐不是索金娜,體會不了瑪莎死後她的憤怒和悲傷。但從眼前看到的一切可以猜出她把責任歸咎於蕭寶兒,並故意將其吸引到這兒,目的就是讓蕭寶兒遭受她們所遭受的一切。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索金娜的遭遇很可憐,但她對蕭寶兒的用心真是惡毒到了極點。還好林英子的手下沒有發現蕭寶兒,這個傻公主的運氣不是一般的好。
姚溪桐抱著蕭寶兒走了,任由那些女子留在地牢中掙紮。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不是蕭寶兒,絕沒有閑情逸致多管閑事。
離開村子時,他放了一把火,火光熊熊,衝天的濃煙四處飄散,即便隔著幾個山頭都能看見。
姚溪桐站在村外不遠的地方,默默計算著時間,嘴裏自語道:一百零一,一百零一,時辰到,一百零二。
李林村所有匪徒全部死亡,包括那個小孩。放其離開,不過是姚溪桐的考驗。
他若有點兒良知就會藏身附近,等待時機回去看一看村中養育過他的那些人。他若一去不回頭,連母親最後一眼都可以不看,放這種人走,無異於放虎歸山。
小孩知道怎麽穿過林子走向官道,他每日的任務就是守在官道附近將那些愚蠢的旅人騙到村中看著他們死在屠刀之下。
他沒想回頭,一心想找戶善良的人家將他收養,等長大成人再回村中取出母親藏匿的金銀,重新建設一個由他說了算的匪寨。發現鼻腔流出黑血那一刻,他總算明白母親平日的教導並沒錯,江湖上能人太多,好比那個漂亮的男人,隻是摸了下他的頭頂就能讓他不知不覺的中毒。
無奈後悔已晚,他逃得太遠,沒人可以救他……
蕭寶兒醒來已是深夜,她像宿醉者般使勁兒搖搖腦袋,神色茫然的看著姚溪桐,“這是哪?為什麽我們在這兒?”
姚溪桐的解釋很出彩,他說蕭寶兒去祠堂救人,結果被凹凸不平的地麵絆倒陷入昏迷。索金娜沒有辦法,隻得讓他去救蕭寶兒,在他的幫助下,被囚禁的女子全都被救了出來。
“我因為被絆倒而昏迷了整整一天?你騙我,這怎麽可能發生?”
“為什麽不可能,你的武功不也時有時無?”
蕭寶兒想想很有道理,又問:“救出來的人呢?為什麽不帶上她們?”
“瀟瀟,我能帶著你離開以屬萬幸,哪有閑心管那麽多人,她們四散逃命去了。”
“索金娜呢?”
姚溪桐微微蹙眉,原來那個異族女子叫索金娜。他反應極快的說,“也逃命去了,臨走之前讓我謝謝你。”
“謝我幹嘛,除了害死瑪莎,我什麽都沒有做。”想到這個,蕭寶兒突然跳起來指著姚溪桐問:“你這個騙子,哪有什麽羅刹鬼,那都是匪徒幹出來的壞事……”
不等她把話說完,姚溪桐插嘴道:“有關羅刹鬼的事情書上都有記載,又不是我瞎編的,誰知道有那麽巧的事,死者身上所有痕跡都和羅刹鬼一樣,這是我的錯嗎?你居然敢說我!知道半夜看見一個和死者一模一樣的女人是什麽感覺嗎?知道一個男人被嚇得瑟瑟發抖有多麽丟臉嗎?要不是你多管閑事我會那麽狼狽嗎?”
說話間,他卷起衣袖露出胳膊,“看看我的手,一路背著你逃命,衣服劃破了不說,手臂也被劃傷了。我雖出生鄉野,卻是家中獨子,什麽體力活都沒有幹過。比不得你嬌貴,好歹稱得上細皮嫩肉,怎麽就落得這般田地……”
惡人先告狀,蕭寶兒被姚溪桐這一連串的質問打亂了思緒,不由自主的順著他思路往下想,甚至拉起他的手臂看了看,“傷口不大,很疼嗎?”
“還好,隻是有些心疼自己。先是腳被銅鏡砸傷,差點兒又死在沙漠,好容易找到個村子,還被你拖累。瀟瀟,長此以往,別說幫你改命,我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已經是老天保佑了!”
蕭寶兒認真的想了想道:“聽你這麽一說,好像我倆在一起就沒有太平過。按你們中原人的說法,這是八字不合?”
姚溪桐點點頭,嚴肅的說:“肯定不合。”
“你知道瑪莎為什麽會死嗎?活生生的一個人跑來找我們求救,怎麽曬曬太陽就死了?莫非村裏那些人懂法術?”
姚溪桐好容易把話題岔開,蕭寶兒又繞了回去,他無奈的回答,“這事兒我問過索金娜,她說捆綁瑪莎的繩子有問題,村民讓你拿走的繩子浸泡過毒藥。”
“繩子上有毒藥?為什麽我沒有事?”
“首先,你觸碰的時間不長。其次,毒藥通過液體滲入到繩子最深處,需要時間慢慢滲出和揮發。”
“難怪要等到正午,真正能殺死瑪莎的不是太陽,而是時間。這些人的心思真歹毒……不行,我要回去抄了他們的老窩,省得他們害人。”
姚溪桐一動不動的抱著手臂說,“你去吧,我們就此分道揚鑣,我可不願死得莫名其妙。”
五十一、故事開始
蕭寶兒最終沒有返回村子,待在姚溪桐身邊老老實實地打了套拳。看到姚溪桐也沒有睡意,她問:“皮襖子,你上次說的那個故事還沒有講完,今夜能接著講嗎?”
姚溪桐裝傻,“什麽故事,我不記得了。”
“顯赫的家族,複仇的故事。”
“那個故事啊,我今晚有些累,不想講那麽複雜的故事,改日講給你聽!”
“是皇權與外戚之間的鬥爭嗎?”
“公主,所有故事都能一句話說完,你不應該好奇故事展開的內容嗎?”
蕭寶兒托腮看著姚溪桐,示意他繼續,“故事最開始講述顯赫家族的內部鬥爭,一個家族成員利用皇權覆滅了整個家族。其中有人逃過了劫難,並立誓要重振家族,複仇故事講得就是這個逃過劫難的家族成員。”
“好吧,聽起來還不錯,記得改天跟我講完。”
姚溪桐閉著眼點了點頭,故事不過剛剛開始,蕭寶兒也是故事中的一個角色。他很期待故事的發展,那將會是怎樣一副波瀾壯闊的畫卷!
第二日正午,兩人終於穿過林子回到主路。看到驛站飄揚的旗幟,蕭寶兒喜笑顏開的說,“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
“公主可曾帶著銀兩?”
一文錢難道英雄漢,經過痛苦掙紮,蕭寶兒認可了姚溪桐的建議。先將多克抵押給驛站,等他們去到陳地之後再托人將馬贖回。與人交涉的瑣事全由姚溪桐去辦,蕭寶兒隻管痛痛快快的梳洗更衣。
驛站馬廄,姚溪桐剛到,何伯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公子,你可是讓老奴好等,若是再晚幾天,老奴就要讓鋪子裏的人集中到這兒搜山了。”何伯臉上的擔憂不似做偽,見其如此,姚溪桐心裏很是舒服。
他跟何伯講述了跟著蕭寶兒如何誤入沙漠,又怎麽從沙漠中走出的事情。對於發生在李林村的事兒,他隻字不提,好似這事兒根本不存在一樣。
說完,他問何伯,“你那邊發生了什麽?”
一行出了鬼鎮,密林遇匪。蕭寶兒拖著姚溪桐逃走,何伯抱著行囊躲在樹後。
喜鵲一看情況就明白了何伯的意思,這場打鬥不必盡力,差不多就行。他邊打邊退,眼睜睜地看著山賊擄走蘇蘇,一邊大喝:“哪裏走?”,一邊仍舊同山賊纏鬥在一起。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直到入夜,他才甩開山賊,循著何伯留下的線索找到了山賊的藏身之所。
看到蘇蘇坐在首位,幾個“山賊”依次坐在兩旁,為她馬首是瞻時,喜鵲麵露驚訝,想不通青山君為何如此重用蘇蘇。
何伯對此並不吃驚,離開鬼鎮之後,姚溪桐曾分析過眼前的情況。
遇見蘇蘇之初,姚溪桐以為這人是用來監視蕭寶兒的。發現喜鵲也是青山君的人,且執行著蘇蘇根本不知道的任務,他有些糊塗了。
喜鵲是內衛,收買或脅迫這樣一個高手很是費勁兒。
蘇蘇美麗聰慧,培養這樣一朵解語花得花費數年心血。
蕭寶兒,一顆充滿變數的棋子,值得青山君搭上兩個這麽優秀的人?
成大事者,一般都有幾手準備。青山君得不到蕭寶兒,肯定會找另一枚能夠影響北遼的棋子,想到北遼的情況,他忽然覺得這顆棋子很可能就是蘇蘇。
北遼王除了蕭寶兒外,還有一個庶子耶律宗源,和一個義子耶律禹。這兩人年紀相當,都未曾婚配,若讓蘇蘇以蕭寶兒婢女的身份接近這兩位王子,相信以她的美貌和才智,很快就能拿下其中一人。
暗夜裏,老態龍鍾的何伯突然目露精光,仔細審視著身旁的喜鵲,“公子有個任務給你,想接嗎?”
喜鵲看見何伯就發怵,跟了太皇太後那麽多年,見過無數高手,卻栽在了貌似無害的何伯手中。此人武功之高,偽裝能力之強,卻能做到在江湖上沒有一點兒名氣,還有什麽比這恐怖?
要知曉真正的高手早已被門閥世家網羅到了府中,這些人的存在確保了世家大族能夠在一波接一波的風浪之中屹立不倒。
即便是上不得台麵的江湖草莽,很多也都和門閥世家關係匪淺。是人就要吃飯,英雄也不例外,寶刀、好馬,哪一樣不需要銀子?
青山君與探花郎,他該選擇誰?押對了,後半生不愁榮華富貴,押錯了,死的不僅僅是自己。
他問:“如果沒有蘇蘇姑娘,你們打算如何離開鬼鎮?”
何伯不是一個能言善辯之人,對待和他一樣的喜鵲,武力似乎解決不了問題。他知道喜鵲在猶豫什麽,不禁反問:“你以為我們離不開鬼鎮?你是被黑白閣的殺手陣營嚇到了,還是被五堂主饕餮嚇到了?”
喜鵲初入鬼鎮就被嚇得不輕,他幫太皇太後收集了那麽多年隱秘信息竟對這個有著如此規模的江湖組織一無所知。若不是青山君的人及時相助,隻怕他早已死在了饕餮等手下。
原以為走出鬼鎮是靠青山君幫忙,聽何伯這麽一說才明白探花郎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清楚,不過等著青山君出手而已。
聽了何伯的話語,又見識過他的實力,押那邊的問題瞬間有了答案,他問:“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何伯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喜鵲,“這是盤纏和公子的書信,到了北遼後,你按書信裏的吩咐去做!等安置好了,你家人的平安信自然會送到你手中。青山君那邊,你已死在了這些山賊手中,他不會再找你的麻煩。”
喜鵲將布包貼身藏好,幾個縱躍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馬廄裏,姚溪桐仔細聽完何伯對那日的描述,非常高興他能將事情辦得如此妥帖。搓著手問:“烏鴉怎麽樣了?”
“據線報,傷勢已愈,正順著喜鵲留下的記號跟來。”
“回去布置一下,讓烏鴉能順利找到公主。”
“那……老奴……”
“你藏在暗處,需要時我會讓你出現。烏鴉將彌補喜鵲的位置,在明麵兒上保護我和公主。”
“老奴擔心公子的安危。”
“她的武功,我的智慧,不用擔心。”
正說著,就聽蕭寶兒喊魂一樣四處嚷嚷著,“皮襖子,皮襖子,你在哪裏?”
姚溪桐低頭理理衣裳,再次抬頭已不見何伯的蹤影,他問蕭寶兒,“你不是在房間洗漱更衣嗎?”
“幹淨衣裳在哪兒?”
姚溪桐頭一次意識到蘇蘇的重要性,莫非這些雜事以後都得他來做?
“我一會兒問問驛站主事有沒有換洗衣裳。”
“差點兒忘了件事,我原諒你了。”
蕭寶兒這沒頭沒尾的話聽的姚溪桐莫名驚詫,忙問:“什麽意思?”
“昨天那事兒不怪你,好好的一個人又有我看著,誰能想到一根普通的繩子居然早就被做了手腳,匪盜實在是狡猾,你犯的錯誤可以原諒。”搞了半天還在說昨日的事兒,不是早就翻篇了嗎?
“瀟瀟,照你這意思,昨日還沒有原諒我?”
“那當然,整件事全部出自你口,瑪莎是羅刹鬼,你說的。瑪莎不是羅刹鬼,還是你說的,我怎麽知道是真是假?”
“公主英明,上位者確實不能偏聽偏信,隻是不知公主相信我的理由是什麽。”
“直覺!”
姚溪桐剛剛意識到蕭寶兒沒那麽笨,聽到這個答案,瞬間推翻所想,再次肯定蕭寶兒就是那麽笨。
之後幾日,他稱病不走,蕭寶兒也沒催,整日纏著他說故事。這次沒限內容,從怪力亂神講到才子佳人,他說什麽,蕭寶兒聽什麽,且聽的津津有味。
烏鴉投宿驛站,蕭寶兒十分欣喜,見人第一句話竟是,“有錢沒?把我的多克贖回來,它是匹好馬!”
姚溪桐故作驚訝的站在一旁,似乎等待烏鴉給個說法。此人與喜鵲大有不同,坦言傷愈之後便沿路追來,途經一行遭遇山賊之地,並詢問蕭寶兒是否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蕭寶兒一臉好奇的問:“你怎麽知道不是普通山賊所為?”
烏鴉拍了拍隨身所攜的天子劍,“普通山賊定不會將此劍落下,隻有知道這柄劍的人,才會故意落下此劍。除此之外,那夥人分成三路追蹤你們,卻在追出不久之後匯成一路,說明追擊行為隻是一個假象。”
蕭寶兒又問:“找到其他人了嗎?以喜鵲的身手,想要逃走並不困難?”
烏鴉遺憾地搖搖頭,“屬下追蹤時發現了零星血跡,隻怕剩下幾人凶多吉少。”
蕭寶兒沒有再問,贖回多克就催促他們趕緊離開驛站,前往陳地。
行路途中,她和烏鴉說起鬼鎮,有些遺憾烏鴉沒有找到那兒,並進去見識一番。接著又說了沙漠,感歎上蒼待她不薄,幾十年難遇的沙漠降雨竟然被她遇上。
就在這時,一路沉默的姚溪桐竟主動同烏鴉說起陳地的官場事宜,枯燥的話題聽得蕭寶兒昏昏欲睡。
“瀟瀟,以後不要對烏鴉說那麽多。”
“為什麽?”
“還記得被你射下來的那隻信鴿嗎?你怎麽知道烏鴉比喜鵲和蘇蘇可靠?”
“好吧,我以後不和他說了。”
“不止是他,對任何人都不要說。”
李林村已經被姚溪桐從地圖上抹去了,在那片焦土沒長出新樹之前,姚溪桐不希望任何人知曉那片土地上曾發生過什麽。與此同時,他對烏鴉有些忌憚,這人表麵看著親善,實際比喜鵲還要難揣摩,同他相處,必須多幾個心眼兒。
幾日後,三人總算到了陳地境內。姚溪桐指著夕陽落下的那片群山道:“瀟瀟,那裏就是我即將上任的地方。”
蕭寶兒羨慕的看著,多希望這片肥沃的土地能在北遼境內,這綠色的森林能覆蓋北遼的雪峰。她問:“縣官能管那麽大的區域?”
姚溪桐驕傲的說,“四霸之中,陳地麵積最廣,我們看到的這塊地,山高林茂,道路不通,常有匪患,不太宜居。越過這個山頭,雖有千裏沃野,可惜接壤北遼,好好的耕田隻能變成大夏駐軍之所。陳地駐軍由天子直接管轄,這使得陳主治下隻有十五個縣,但每一個縣的麵積都比其他諸侯國的要大……”
蕭寶兒對陳地的了解不比姚溪桐少,作為被人防備的異族,她習慣在這種時候沉默。等到姚溪桐說夠了,才問:“看這距離,我們今晚能入住縣衙嗎?”
“瀟瀟,我們今夜隻能在附近借宿一晚。要入縣衙得去陳主那兒報到,等陳主看過懿旨,我才能名正言順的與原縣官交接。”
“真是麻煩!”
“公主,普通人的生活才剛剛開始,你嫌棄麻煩的話可以轉身離去。”
蕭寶兒沉默著策馬向前,“瀟瀟”和“公主”都是她,沒有外人的時候,姚溪桐為何要頻繁轉換稱呼?直到這時,她才對姚溪桐的真實身份有了那麽一丁點兒興趣。
入夜,三人就近找了家農戶借宿。主家甚為熱情,出門尋了在外串門的婆姨,招呼幾人吃了頓熱食。
蕭寶兒不挑食,給什麽都吃,和她相比,姚溪桐舉手投足之間更顯矜貴。
期間,姚溪桐看著一直藏在門邊竊竊私語的農戶夫妻,主動詢問,“不知兩位可是有事相求?姚某若能相幫,定會盡力。”
戶主不善言辭,嗔怒的推了自家婆姨一下,獨自收拾碗筷去了廚房。真是越往北走,女子受到的約束越小,若在中原腹地,這種獨留妻子與客人交談的事情根本不會發生。
婆姨見自家漢子不願多事,隻得大著膽子來到姚溪桐麵前,使勁兒搓著衣角,一副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模樣。
姚溪桐善解人意的問:“夫人可是為了家中小孩求學一事兒?”
婆姨瞪大眼睛,驚訝的問:“奴家還未開口,公子是怎麽知道的?”
“你家門廊下掛著風幹的臘肉、野雞等物,戶主應該是獵人。門前貼有對聯,字跡工整卻略顯稚嫩,看你們夫妻的年紀,對聯是你們孩子所書,對嗎?”
老天爺啊!老天爺啊!婆姨接連自語了幾句,才道:“公子真神人也,奴家正是為了小兒念書一事兒求教公子。”
“夫人請說。”
婆姨見姚溪桐態度親和,一點兒也沒有看不起農戶的意思,先前的拘束和緊張全都變成了說話的動力。她拖個小板凳往幾人麵前一坐,那張嘴就好似開閘的河水,嘰呱嘰呱的就將整件事講了個清楚明白。
五十二、多管閑事
附近幾個村的孩子都在一家私塾念書,夫子學問很好,曾在陳主府邸做過幕僚。喪妻後,他辭了幕僚一職,隱居在這山明水秀之地。
村民見他有學問,便將自家孩子托給他啟蒙,他不推辭,也不收束脩,最多就跟村民要點兒新鮮蔬果。
如此高尚的品行很受村民喜愛,一傳十十傳百,竟有貴族專程跑到這裏跟他討教學問。日子一晃就過去了很多年,夫子唯一的女兒玉寧也出落成了一個大姑娘。
玉寧姑娘貌美,知禮識字,氣度完全不輸給大戶人家的小姐。
正當眾人猜測著夫子會不會將玉寧姑娘嫁入城中,卻聽聞夫子心中已有人選。
此人姓方,曾經跟夫子念過幾年書,後因喪父不得不放棄讀書,挑起了養家的重擔。
方父曾是鈴醫,方家有些家底。小方又極其能幹,早晨上山采藥,中午進城給藥店當學徒,晚上回家還能幹點兒農活,小日子過的是蒸蒸日上。除了忙家裏活計,他特別關心夫子一家。隻要有閑暇,基本都待在夫子家中,從挑水到打掃全都是一人完成。
村民們知道夫子的心思後,大家都看好玉寧與小方,暗地裏將兩人當成了一對。怎料世事無常,一個從城裏跑來找夫子討教的書生也看上了玉寧姑娘。
城裏書生姓楊,家境殷實,為了討教學問不惜在夫子家隔壁賃了間院子,每日夥食皆由仆人做好往夫子家送去。這樣過了一段日子,楊書生同玉寧姑娘倒成了熟人一般,常見兩人在村子附近賞景。
村裏人都認得小方,自然不喜楊書生與玉寧姑娘走得太近。
有村民暗示過楊書生,此人卻說自己心胸坦蕩,與玉寧姑娘之間並未有苟且之事。再說了,玉寧姑娘與那小方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妁之言,村民怎能憑幾句謠傳便將玉寧姑娘的終身幸福綁定在一個鄉野村民身上。
那次之後,村民甚少幹涉夫子的家事兒,隻覺得玉寧姑娘怕是看上了楊書生。每次楊書生回城都會給夫子家帶禮,玉寧姑娘那兒更是從未少過,瞧她頭上戴的,身上穿的,全都和城裏人一樣……看來夫子家是好事將近啊!
故事還未說完,姚溪桐已經猜出會是怎樣的結局。
本不想管閑事,無意瞥見蕭寶兒聽得異常用心,他眼珠一轉,決定讓婆姨將故事說完。怪隻怪蕭寶兒太難約束,表麵說著事事聽他,李林村那時卻一意孤行,盡惹不該惹的麻煩。
沒過多久,楊書生決定回城,玉寧姑娘吵著讓夫子前去楊書生家與其父母商談婚事兒,夫子這時才知自家閨女喜歡上了楊書生。
自古以來,隻有男方上門提親一說,哪有女方主動去求娶的?再說了,夫子並不喜歡楊書生,覺得自家閨女更適合與小方在一起!
玉寧姑娘見無法說動自己父親,便跑去楊書生屋裏以死相逼。事情鬧到這一步,玉寧姑娘的名聲徹底沒了,夫子無奈,隻得跑去與楊書生商議婚事。
故事講到這裏,婆姨突然拔高了語調,道:“有錢人家的公子都不是什麽好人,明明是他主動招惹了玉寧姑娘,待夫子前去商議婚事,他卻矢口否認,說隻把玉寧姑娘當成妹妹,根本沒有娶其之心。至於送給玉寧姑娘的那些禮物,並非定情之物,而是光明正大的與其他物品一起送到夫子家中。”
“夫子被楊書生這席話氣得半死,本想甩手而去,又心疼家中哭鬧不已的女兒,整日借酒消愁。這時候,小方的母親上門了,說他們家願意娶玉寧姑娘,隻要夫子肯點頭。”
“小方是個實誠人,能不計前嫌娶一個失了名節的姑娘,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夫子立即點頭應允,可惜玉寧不幹,躲在屋裏不吃不喝,隻道寧願去死,也不嫁給小方。”
“楊書生聽聞此事終於鬆口,說他可以娶玉寧姑娘。本以為皆大歡喜,怎料夫子突然改口,說什麽也不願玉寧嫁去楊書生家。這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