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8)
,父女兩人天天在家鬧,孩子們還怎麽上課?”
故事終於講完了,婆姨一臉期待的看著姚溪桐,“這位公子,我看您也是讀書人,想請您去勸一勸夫子。讓他鬆鬆口,將閨女嫁給楊書生吧!”
姚溪桐沉默不語,一旁的蕭寶兒問:“楊書生開始為何不娶玉寧姑娘,可是家裏不讓?”
婆姨想了想道:“好像是吧!聽說楊書生家裏早已為他找了個門當戶對的姑娘,兩家人私下談得差不多了,隻是未曾交換庚帖。”
姚溪桐才不相信事情會是這樣,他道:“夫人,我們隻是路過此地,對別人的家事不甚了解。雖同為讀書人,婚姻大事並非兒戲,實在不方便出麵勸說。”
婆姨奇怪的問:“為什麽不方便?讀書人和讀書人說話最方便。夫子的家事兒村裏人都清楚,你還想知道什麽?”
蕭寶兒也問:“為什麽不插手?你可是這裏的父母官。”此言一出,屋裏突然沒了聲息,靜的能聽見門外的風聲。
婆姨慌忙的站起來將姚溪桐看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的問:“你真的是個官?”
姚溪桐點了點頭。
婆姨嚇得踢翻了自家板凳,接著就扯開喉嚨呼喊自家漢子……不到一盞茶時間,小院裏擠滿了村民,在婆姨的遊說下,這群人都沒有問姚溪桐是個什麽官,直接跪在地上請他為夫子一家做主。
姚溪桐湊近蕭寶兒道:“都是你惹得麻煩,這下怎麽辦?真要插手去管玉寧姑娘的婚事兒?”
“那當然!”
“我問你,玉寧該嫁給誰?小方還是楊書生?”
“自然是楊書生?長得俊,家裏有錢,對玉寧姑娘也好,為什麽不嫁?”蕭寶兒的擇偶觀念挺現實,相貌要好,還得有家底。
姚溪桐反問:“楊書生原本是要離開這裏的,若非玉寧與夫子逼婚,他根本不會答應娶玉寧,就這樣還是良婿?”
“他若對玉寧姑娘無心又豈會在送禮時準備一些女子物品?他不答應夫子的請求,其原因是家中長輩已經為他找到了門當戶對的女子。可在聽聞夫子要將玉寧姑娘嫁給小方時,終於意識到玉寧姑娘對他的重要性,及時向夫子提親。男女雙方都有心,你隻需以長官的身份成人美事即可,很為難嗎?”
姚溪桐暗笑不已,果然是個天真爛漫的傻公主,僅憑一個農婦的片麵之詞就推測出這對情侶乃是真心相愛……挺好,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公主,一路行來,你能憋住性子不惹事,其原因在於我能幫你改命。你我都知道改命並非一日之事,若我們再次遇見李林村那種情況,你真能遵照我們的約定不管閑事?”
蕭寶兒眯起眼審視著姚溪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希望你能對我言聽計從。”
“我不是一直這樣嗎?”
“是嗎?”
“不是嗎?”
“若不是你要強行帶走瑪莎,那夥匪徒最多將其囚禁,索金娜或許還能救她一命。正因為你任性,匪徒為了不暴露村中秘密隻得下手殺了她,你說是不是?”
蕭寶兒思考了片刻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公主,我們可以就玉寧姑娘的婚事兒打個賭。你若贏了,我們之間小事由我說了算,大事一起商量著辦。若是輸了,還請公主對我言聽計從。”
姚溪桐真敢想,居然想讓蕭寶兒言聽計從,北遼王和太皇太後都沒讓她言聽計從過,憑他一個書生!隻聽她問:“你要怎麽賭?”
“你覺得玉寧姑娘嫁給楊書生會幸福,我覺得她嫁給楊書生肯定不幸福,我們就賭玉寧姑娘婚後是否幸福。”
蕭寶兒吃驚地問:“這也能賭,人家幸福與否我們怎知?”
“我說了能賭,自然有能賭的理由,就看公主願不願賭?”
蕭寶兒學乖了,頗有保留的說:“你那麽聰明,我不和你賭。”
姚溪桐可是吃虧也要占便宜的主,他對蕭寶兒用上了激將法,“公主既然不賭,說明你對玉寧姑娘是否該嫁給楊書生也存有疑慮,這事兒我們就不該插手。”
“我沒有疑慮啊,我隻是覺得每個人想要的幸福都不一樣,你沒有資格去評價別人幸福與否。”
“公主,不幸福的人有很多理由,但幸福都是相似的。這世上沒有一種幸福叫——你認為幸福。”
蕭寶兒很想反駁姚溪桐,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法反駁。
犀兕香讓她看到了未來,她很想相信宣澤,信任能讓她不那麽痛苦,可是她真的敢相信嗎?真認為宣澤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好而非利用她?
姚溪桐沒有說錯,幸福是相似的,一個人害你家破人亡,即便你愛得再深,也會質疑這份幸福是否值得。
眼見蕭寶兒的表情有了鬆動,姚溪桐補充說,“公主,我們從這前去陳主府拜謁,來回估計得花月餘。那時候,玉寧嫁出去已有一段時日,我們可讓烏鴉隱匿在暗處探查這對新人的情況……”
蕭寶兒真沒想過要讓太皇太後的暗衛去監視一對新人能不能將日子過好,這簡直就是大材小用!
“公主,這事讓烏鴉去辦最好不過,他與整件事沒有利害關係,得出來的結論最為客觀真實,你說呢?”
蕭寶兒沉默著。
姚溪桐歎息道:“算了,不賭了,這對璧人連新婚後的一個月都過不好還談什麽幸福。反正這事我不會插手,壞人姻緣可是要折壽的……”
“我賭,若是輸了,改命之前對你言聽計從。”
姚溪桐得了便宜還賣乖,追問:“如有違誓?”蕭寶兒遲疑了片刻,“如有違誓,這輩子就隻能和你這種人在一起。”
姚溪桐臉上一直掛著奸計得逞的笑容,聽到這裏隱約感覺有些不對。
“公主,誓言不是這樣說的!照你這說法同我生活一輩子就是對你的懲罰?還有,什麽叫我這種人,我怎麽了?你可知我的大夏近百年來最年輕的探花郎?”
“我是公主。”
“那又怎麽樣?我玉樹臨風,英俊瀟灑,才華橫溢,是無數女子做夢都想嫁的男人。”
“我是公主。”
“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曉人和。明陰陽,懂八卦,曉奇門,知遁甲,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
“我是公主。”
“公主了不起啊!我還通曉醫術,熟知百草,水平不亞於醫之聖手。”
“我是公主。”
“我武……”姚溪桐突然打住,反問:“你除了有公主身份還有什麽?”
“有這個足夠了,還需要什麽?”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姚溪桐被蕭寶兒氣得半死,深呼吸幾次之後才說,“行,我們說定了,你要違誓,活該和我這種人在一起。”
蕭寶兒認真的點點頭,感覺姚溪桐真的很糟糕一樣。
楊書生家住鍾陵,正是姚溪桐即將上任之地。他隱瞞此事,隻說自己是大都安排到陳地的官員,是何職位還需等陳主高文侑安排。在他斡旋下,楊書生與玉寧的婚事很快得到了雙方長輩的首肯。
由於夫子堅持讓姚溪桐當證婚人,為趕時間,不等楊家走完納采,問名,納吉,納征,告期和親迎這六禮,夫子就讓玉寧匆匆出閣嫁人。
婚禮當日,楊家人派車接姚溪桐等人去喝喜酒。蕭寶兒身份特殊,婉拒邀請,讓烏鴉陪著姚溪桐一起去。
車來時,烏鴉將一柄雪亮的匕首頂在了姚溪桐腰側。“公子,你把喜鵲怎麽了?”
姚溪桐看了看腰間的匕首,頗為無奈地說:“遭遇山賊那日,喜鵲與我們失去了聯係,我也不知道喜鵲怎麽了。”
烏鴉冷笑一聲,“這種謊言也隻能騙騙公主,告訴我,喜鵲怎麽了?”說話間,他手中的匕首已經刺破了姚溪桐的衣裳,冰冷的刀尖隻差那麽一點兒就可飲血。
五十三、烏鴉
楊家車夫是個普通人,完全不知相攜而至的兩位老爺正在暗中較勁。
他問:“老爺,可以出發了嗎?”
姚溪桐沒有避開烏鴉的匕首,甚至沒有動武。他親昵的拽著烏鴉一同上車,在富有節湊的馬蹄聲中問道:“你怎麽知道喜鵲出事兒了?”
“同僚多年,他的為人和武功我很清楚,不可能打不過幾個山賊。他在大都的親眷無故失蹤,以及你們在鬼鎮那邪乎的遭遇,所有一切都有關聯吧!”
姚溪桐一臉無辜的說,“我讚同你的觀點,這一切都有關聯,可是和我有什麽關係呢?”
“公子,不是每個人都能模仿太皇太後的筆跡,你那日所表現出的鎮定與機變非常令人吃驚。”
姚溪桐看著年約五旬,樣貌普通的烏鴉,突然笑了起來。等了那麽幾天,這人總算失去了耐性。
他道:“我就說嘛,太皇太後身邊的暗衛豈是平庸之輩。喜鵲失蹤確實與我有關,他的親眷卻和我無關,我隻是不忍他受人脅迫,被逼做出對公主不利的事情。”
烏鴉就收回匕首,問:“太皇太後之事你是否打算告知陳主?”
“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有一個問題問你,喜鵲受人脅迫才願意跟隨我們,你為何出現在這裏?”
姚溪桐的意思很明白,太皇太後已死,喜鵲和烏鴉都成了自由人。什麽找出幕後真凶,為太皇太後報仇,所有這些不過是特殊情況下的套話。喜鵲留下,那是他的親眷被宣澤挾持,他沒辦法逃走。烏鴉不同,他為什麽要留下?
烏鴉道:“大夏沒有專門培養暗衛的機構,帝王身邊的暗衛多出自軍中又或者府邸私下培養。我曾是一名斥候,因輕功了得被上司送到了太皇太後身邊。太皇太後問過和你一樣的問題,我還記得當時的回答:我喜歡強者,並願意為強者效忠。”
姚溪桐有些不信的問:“你會留下來了?”
“第一,我不出賣舊主。任何與太皇太後有關的事情都不要問我,除非我自願告訴你。第二,我不介意為了完成任務而赴死,但我必須知道主子的真實身份。第三、若我想離開,請你不要勸阻。”
烏鴉這三點聽著不舒服,仔細一推敲卻覺得很有意思。主仆在他這裏是雙向選擇,他選你當主子,能為你去赴死。一旦覺得你沒有值得他效忠的能力,他隨時可以擯棄你。
姚溪桐道:“要你留下真難,這樣吧,你回答我三個問題,答案若是讓我滿意,你的條件我都答應。三個問題換三個條件,你覺得怎麽樣?”
烏鴉頷首。
姚溪桐問:“首先,你覺得我會不會將太皇太後的事情告訴陳主。其次,我為誰效力。最後,你殺得了我嗎。”他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想要留在他身邊,必須得證明自己有實力。
略微一思索,烏鴉道:“第一個問題,你不會將太皇太後的事兒告訴陳主,其理由涉及到太皇太後與陳主之間的舊事兒,我不願告訴你。”
“第二個問題,新科探花姚溪桐,齊地鄉紳之子,如果這不是你的真實身份,說明你從出生那日就開始偽裝自己。老實說,我不知道你為誰效力,但我覺得你和太皇太後很像。”
“最後一個問題,能不能殺你取決於兩點:你會不會武功,對我有沒有防備。這樣的問題,恕我無法回答。”
姚溪桐笑了,“我很滿意你的答案,從今日起,我們便是主仆關係。”
烏鴉沒笑,由衷的說了句,“跟著你的日子應該很有趣。”
三日後,一行人離開鍾陵縣,朝陳地首邑春城行去。姚溪桐用扇子指著車外飄飛的雪花問:“瀟瀟,你可知陳地首邑為何**城?”
蕭寶兒正在看《野史趣談》,書中恰巧有關於陳地的簡單介紹。
她道:“很久以前,陳地首邑像是一顆嵌入群山之中的寶石,風雪嚴寒被群山阻擋,這顆寶石享受著四季如春溫暖適宜的天氣,居住此地的百姓稱其為春城。”
“一代又一代的陳地百姓在此安居樂業,繁衍生息,膨脹的人口讓這片土地不堪重荷。陳地先祖不得不派人翻越高山,想要看看山的那邊是否有土地供養子民。不多久,被派出去的子民回報,山的那邊有天一樣遼闊的綠色的原野。”
“陳地先祖舍不得放棄春城,又想要遷居到山的另一側,痛苦糾結之中,謀士建議他派人移山,隻要沒有了高山,春城將和綠色的原野連成一片。”
“移山那日,陳地百姓做了一個夢。一位黑臉綠發的老頭子在夢中哭訴說,他本是護佑春城的山神,用血肉之軀供養了那麽多子民,怎料這群子民不但不感激它的付出,反被野心和貪婪衝昏頭了,試圖將它挖平移走。為了活命,它隻得遠離這片它曾熱愛過的土地。”
“老頭子說著就留下了白色的眼淚,但凡淚水滴落之處,天地之間再無高山,綠色原野頃刻變白,環繞著春城的群山不見了,原本溫暖適宜,四季飛花的春城迎來了第一場大雪……”
故事還還沒說完,姚溪桐一把將《野史趣談》扔出車外,“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故事,早知道不給你看這本書。”
“大夏建國之初,陳地尚未分封,多年來一直遭受遼國入侵之苦。大夏三十一年,天子年邁,幾位皇嗣為奪嫡爭鬧不休。遼國趁機舉兵攻入大夏,邊疆告急,朝廷卻深陷黨爭,以至於無人迎戰。”
“天子震怒,無奈之中讓幼女嬉春公主領兵迎戰,並承諾此役若勝,嬉春公主可自主招婿,並成為第一個得到分封的女諸侯。陳地首邑春城,實指嬉春公主居住的城市。”
說完,姚溪桐扔了另一本書給蕭寶兒,“這本適合你。”
“《怪物誌》,這是什麽書?”
姚溪桐笑而不語,蕭寶兒猛然想起曾對其說過犀兕香,想必姚溪桐以為她會喜歡這種講述怪力亂神的書籍。
她由衷地說,“我會認真看的,謝謝!”
“沒事,慢慢看,我也剛看完,相信你會和我有一樣的感觸。”
“什麽感觸?”
“怪物都差不多,”姚溪桐別有深意的看了蕭寶兒一眼,後者想了半天領悟到姚溪桐是在罵她和怪物一個樣兒。也不知這廝哪根筋出了問題,自兩人打賭之後,其充分表現了罵人不帶髒的能耐,經常指桑罵槐的說她。
虧她心大,不懂中原人憋著壞的這一套,天真的以為這廝在誇她。直到烏鴉提醒,她才知很多聽起來不錯的話都另有深意。
幾日之後,這廝也曉得她聽不懂話裏深意,每次罵她都會用誇張的語調或者是先前那種眼神。非得讓她自己悟出來並慪氣半天,這廝才會消停。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她卻覺得姚溪桐就是女人,小心眼的很。
“瀟瀟,此次來陳赴任都是你的主意,天子短期內不會將我調任,你覺得我們該如何處理與陳主高文侑的關係?”
“什麽意思,我不懂?”
“我想說,太皇太後的懿旨是偽造的,天子不知,高文侑不知。可是,太皇太後的情況瞞不了多久,我們是否該提前暗示一下高文侑?”
“不用,高文侑很快就知道太皇太後已經死了。”
姚溪桐這些天一直在找烏鴉套話,想弄清高文侑和太皇太後之間為何會有那麽牢固的關係。烏鴉知道,卻不肯說。
今兒隨便一提,沒料到蕭寶兒會給他意想不到的答案。他問:“這是為何?”
蕭寶兒曾聽宣澤說起過此事,知道太皇太後能夠震懾朝臣那麽多年,就因為高文侑一直是其堅實的後盾。若沒有兵權在手,所謂的政治天賦不過是空中樓閣。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對姚溪桐實話實話,這廝變臉就跟翻書一樣,先前還嘲諷她的人,立刻麵帶委屈的說,“瀟瀟,我是你挑選出來的夫婿,要來陳地也是你的主意。鍾陵縣的情況你看到了,難不成讓我這這窮鄉僻壤當一輩子縣令?我可是一個有政治抱負的人。”
姚溪桐幾句話就將責任推卸到蕭寶兒身上,仿佛他的不幸全由蕭寶兒造成一般。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即便麵帶委屈,姚溪桐依舊好看的讓人無法拒絕。蕭寶兒心一軟,實話說道:“高文侑不是老陳主的嫡子,他能繼承王位全靠太皇太後暗中幫扶!”
還有這種事?
姚溪桐覺得包子鋪白開了,他費心查到的資料完全不如蕭寶兒隨隨便便一說。
“瀟瀟,你騙我。大夏立國之初就遵從嫡長子繼承製,高文侑怎可能不是嫡子?”
“這事說來話長。”
“你可以長話短說。”
“老陳主的正室夫人一直無子,為了保住地位,她把隨身丫鬟的兒子過繼到自己膝下。”
“過繼的孩子需要得到宗族以及當時大夏天子的認可,正室夫人原打算讓老陳主親自去大夏將此事告訴天子,不等老陳主出發,正室夫人發現自己有孕,過繼之事擱置了下來,但陳主府邸所有人默認了高文侑就是陳主的嫡子。沒多久,正室夫人生了個男孩,此子體弱多病,各方麵都不如高文侑出彩。”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正室夫人不願高文侑占了自己孩子的位置,數次跟老陳主提及此事,希望他能稟明天子,陳主之位由次子繼承。”
“高文侑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老陳主一直在兩個兒子之間搖擺不定。為了陳主之位,他把目光投向了大都,取得夏天子的支持比什麽都重要。”
“太皇太後那時並不得寵,高文侑卻敢把自己的命運和前途全部押在了她的身上。時隔不久,太皇太後有孕,她在天子跟前重提過繼一事兒,讓天子承認了高文侑的嫡子身份。”
“老陳主有過反抗,無奈高文侑實在出色,無論是宗族還是夏天子都希望由他領導陳地……”
事情肯定不會那麽簡單,姚溪桐記得老陳主的次子死在大都,好像是狩獵時不幸墜馬。
聽蕭寶兒這麽一說,他肯定這是太皇太後的手筆,隻有次子消失,高文侑才能名正言順的繼承王位。事情過去了那麽久,做的時候又極為隱秘,一個北遼公主為何會知道這些?
“瀟瀟,你是怎麽知道這一切的?”
蕭寶兒麵色極為難看,姚溪桐這個問題直接戳到了她的痛處。就那麽一刻,她敢肯定宣澤和蕭卉婷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隻有蕭卉婷才能那麽清楚地知道太皇太後這段曆史。
她隻字不提宣澤,撒謊說,“這還需要問?當然是犀兕香告訴我的。”
姚溪桐傻眼了,夢境裏真有這個?蕭寶兒沒有說謊?他是不是要相信麒麟,東兕,南犀等傳說中的怪物真的存在?
他道:“我突然想起《怪物誌》還沒有看完,要不讓我先看?”
蕭寶兒把書遞給姚溪桐,問:“高文侑若是知道了真相,他會不會起兵?”
“不會,除非四霸之中有人稱帝……”
天啊!他歎息著把臉埋在書中,猛然記起蕭寶兒還夢見過高文侑打著“清君側”的旗幟進攻大都。一切似乎都有了關聯,他堅信的世界正在崩塌,可以預見未來的犀兕香好像是真的。
蕭寶兒被他長籲短歎的模樣嚇到了,不禁又問:“皮襖子,你真的會改命?”都這種時候了,不會也得會啊,姚溪桐繃著臉堅定地說,“會。”
“我需要你立誓,如果我的命運並沒有改變,你要承擔什麽後果?”
蕭寶兒現學現用,很快就把立誓這套用在了姚溪桐身上。後者自己挖坑自己跳,無奈的說,“如果我沒有幫你改命,這輩子就和你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
蕭寶兒可不會生氣,直接說,“這誓言不算,太便宜你了。”
“瀟瀟,為什麽你可以這樣說,我就不能?”
“我是公主,和我一起生活是你的榮幸。”
姚溪桐沒轍了,“說吧,你想怎麽樣?”
五十四、春江夜驚魂
北遼人重誓言,姚溪桐既然敢發誓,蕭寶兒再次信了他,相信他有改命的本事。
她道:“如果你沒有幫我改命,你不得好死。”
這誓言夠狠,姚溪桐咬著牙重複了一遍,“若我沒有幫你改命,任由犀兕香的夢境發生,我不得好死。”
蕭寶兒滿意的笑了,“在北遼,不得好死是指靈魂不能升天。中原好像不是這樣,不得好死是不是指死狀極慘。”
“是!”
“千刀萬剮、五馬分屍、腰斬、車裂、扔油鍋,感覺都挺慘……我希望你被雷劈死、被水嗆死、被風吹落山崖、或者莫名***……”
北遼人信仰自然的力量,蕭寶兒認為被老天爺懲罰要比人為的死亡慘烈。聽她這麽說,姚溪桐嘴賤的問:“幹嘛不說我被猛獸吃了?”
“我擔心猛獸不消化,你這人可壞了!”
馬車行至渡口,一條江水分隔了鍾陵縣和首邑,此江曰春江,江麵寬廣,江水兩側景色奇特。一側是拔地而起的崇山峻嶺,一側卻是水草豐茂的遼闊的平原。
蕭寶兒從未見過如此寬廣的江麵,跳下馬車就朝渡口跑去,發現姚溪桐沒有跟著身後,憋住雀躍的心情又折返回去,“皮襖子,你又在琢磨什麽壞事兒?”
山雨欲來風滿樓,大夏宮變預示著亂世將至,每個人都將不可避免的被卷入曆史洪流之中。無人能夠脫逃,無人可以幸免。這種情況下,姚溪桐琢磨的事情可不要太多,他道:“我想吩咐烏鴉辦點事。”
“你不是讓他留在鍾陵查探玉寧姑娘和楊書生的婚後生活嗎?”
姚溪桐沒有答話,從袖袋裏掏出一個小鳥放飛天際。鳥是蕭寶兒的,從北遼飛回來之後就被姚溪桐強行討要了去。
這種鳥叫豆鷹,鷹的一種,從小就被關在籠子裏限製發育,一旦養成,體型比信鴿小,但飛行速度和高度都是信鴿不能比的。
豆鷹不耐寒,一旦放飛它就會朝著目的地拚命展翅,空閑時必須靠體溫取暖。北遼人不管寒熱都會將一條皮襖斜搭在肩部,豆鷹通常被放在皮襖與身體接觸的地方。
蕭寶兒偷懶,直接將豆鷹揣懷裏,姚溪桐可不願學她,親自縫了個鳥窩把豆鷹放袖袋裏養著。
“你讓馬夫傳話不就得了,幹嘛把桑吉放走?”
“有種話叫機密,不方便讓其他人知曉。”
“什麽事情那麽神秘?”
“見到高文侑你就知道了。”
姚溪桐不願說,蕭寶兒也懶得追著問。兩人生活起居都在一起,無論多機密的事兒,她遲早都會知曉。
冬季水淺,為了避免觸碰到暗礁,樓船全都停了營運,渡口處隻剩能乘十幾人的小船。
船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看見蕭寶兒與姚溪桐兩人,一個船夫急忙上前打招呼,問他們要不要坐船。
姚溪桐仔細看過那群船夫,指著離渡口很遠的幾艘小船,“瀟瀟,我們去那邊可好?”
攬客的船夫道:“兩位第一次到陳地?你們大可以過去看看,那些船在夏季裏都是漁船,又臭又腥。我的船是專門的客船,從不用來網魚,艙內可幹淨了。雖說冬季的江麵少風少浪,可從這兒到對岸也得一天半的時間,兩位能忍受那又臭又腥的船艙?”
蕭寶兒活了兩輩子都未坐過渡船,她認定的交通工具隻有馬匹。聽了船夫這方描述,都懶得過去看一眼,直接說,“我們就坐你的船,什麽時候可以走?”
姚溪桐忍不住歎,“瀟瀟,你都不問問船資?”
蕭寶兒可不擔心銀錢,臨走時烏鴉給過她錢,還讓她對姚溪桐保密。
她驕傲的反問:“聽這話,你沒錢坐船?”
“瀟瀟,別忘了我們曾遭山賊打劫,行囊和銀錢都孝敬給了他們,我身上隻有幾兩碎銀,要計劃著用。”
“可是……”蕭寶兒眼饞的看著船隻,聰明的沒說自己有錢。
姚溪桐客氣的詢問了船資,拉著蕭寶兒就朝遠處那些不曾攬客的船隻行去。
蕭寶兒一步一回頭的跟著他,嘴裏問道:“你的銀錢不夠?”
“夠。”
“幹嘛還要過去?”
“你不比較價格怎知那個船夫沒有騙你?”
“他為什麽要騙我?”
姚溪桐懶得解釋這種幼稚的問題,帶著蕭寶兒出門就好像帶著一個好奇寶寶,整日都能聽到“為什麽”。
“為什麽不回答我?”
“公主,沒事多謝謝老天爺。”
“為什麽?”
“因為你這也不會,那也不會,這也不懂,那也不懂,老天爺居然讓你全須全尾地活到現在。”
這番諷刺非常直白,蕭寶兒聽懂了,大嚷:“皮襖子,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不報恩也就罷了,你怎麽能恩將仇報?”
“若不是遇見你,我會有性命危險?”
姚溪桐的回答從邏輯上講完全行得通,蕭寶兒一時不知如何反駁,隻道:“你……你……你……這話題我記下了,今天先到這裏,等我想好了怎麽說再繼續。”
姚溪桐忍不住莞爾一笑,傻公主有時候挺可愛,吵不過還能停戰,真以為這世界圍繞她轉啊!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離渡口有些距離的船隻旁,艄公打扮的船家並未出言攬客,從晾曬在岸邊的漁網看,這些船隻也許真是漁商兩用。
姚溪桐努努嘴,“瀟瀟,問價去。”
“為什麽是我?”
“你這也不會,那也不會,實在可憐,我有責任教會你點兒什麽。”
“我……我……我……”
“我知道你是公主,可像你這樣什麽都不會的公主實屬罕見。”
“我……我……”
“放心,我幫你記下了,一會兒想明白了怎麽回答,我們繼續討論。”
蕭寶兒老老實實地跑去找船家問了價錢,捂著鼻子走回來道:“一連問了好幾個船家,他們報出的價格都不便宜,我們還是去坐那邊的船隻吧!”
姚溪桐若有所思的問道:“你確定?”
“確定啊,有便宜的不坐,幹嘛要坐貴的?”
姚溪桐笑而不語,蕭寶兒見他這模樣就心慌,原來是因為他長得好看,現在明白了有種笑容叫不懷好意。
她試探性的說,“算了,我們還是坐漁船吧,味兒難聞點兒,貴點,不礙事的。”
“瀟瀟,你是第一次渡江,我怎麽舍得讓你坐這種船?走,過去坐好船!”
最先攬客的船家似乎料到了他們會折返,笑容可掬的將兩人引領到一艘八成新的船隻上。
船隻褐色的甲板與簇新的欄杆引得姚溪桐多看了幾眼,船家急忙解釋說,這船不久前曾撞到了暗礁,特地將欄杆翻修了一下……
兩人交談時,姚溪桐特意看了蕭寶兒一眼,發現她對船家的解釋充耳不聞,漂亮的眼睛光顧著搜尋艙內的座位,不禁搖搖頭率先走入船艙。
船小艙大,約莫能坐十多人,不等坐滿,艙內幾個短打扮的漢子開始大聲質問船家怎麽還不開船。
正在這時,兩個書生從遠處大呼讓船等等,看兩人的打扮應是富家子弟,估計也因為樓船停運,這才選了艘半新的商船。
兩個書生一湊,船艙裏共坐著十五個乘客。四個看起來不像普通百姓的短打扮漢子。一個蜷縮在角落的老者,瞧那模樣似在打瞌睡。
書生打扮的共七人,姚溪桐坐蕭寶兒身旁,後麵上船那倆書生坐一起,餘下四個書生互不搭理,分別坐在了艙內的四個角落。女子三人,蕭寶兒,坐她旁邊的女尼,以及對麵那個抱嬰兒的婦人,
“開船嘍!”隻聽艄公極富韻味的喊了一嗓子,船隻迎著如血的殘陽,緩緩地向江對岸駛去。
艙內很安靜,多數人都沉默著,隻有後上來的兩個書生在小聲討論兩岸風景以及相關詩詞。
蕭寶兒不習慣坐船,總覺得船隻不斷在搖晃,攪得頭昏眼花,惡心無比。
姚溪桐低頭問:“怎麽了,暈船?”
“什麽是暈船?”
“有沒有覺得周身無力,胃中直泛酸水,特別想跑出去將胃裏翻湧的感覺嘔出來?”
姚溪桐的生動的形容讓蕭寶兒愈發難受,“這就是暈船?”
“恩。”
“我覺得自己暈船了,怎麽辦?”
姚溪桐把荷包掏出了放在她鼻下,“輕嗅幾下,這氣味能緩解你的不適。”
蕭寶兒伸手就去抓荷包,“桑吉又見麵了。”
姚溪桐早就料到她會這樣,使勁兒拽著荷包不放手,“你這人怎麽這樣,見什麽都喊桑吉。”
“這原本就是我的,你出爾反爾又要了回去。”
“看你這麽生龍活虎,不想吐了?”
蕭寶兒聽見“吐”字就蔫了,她使勁兒嗅著荷包裏傳出那股草藥味,喃喃自語道:荷包是我的,我的桑吉,你答應給我的……
見她半死不活還惦記著荷包,姚溪桐笑著說,“你管什麽都叫桑吉,記得自己有多少個桑吉嗎?這也是你的,那也是你的,我是不是桑吉啊?”
“不是,你是我的朋友。”
天色越來越深,船家點燃了一盞氣死風燈掛在艙門口,對艙內眾人說:“各位客官,晚飯隻有魚湯和饃餅,還請各位將就著用點兒。”
聽聞此言,船艙內坐著的眾人陸續走